第九十五章.榮寶齋《百花齊放》

話說,一九五七年年底,神州大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為了響應這個號召,著名文學家郭沫若先生在十天內,以花為主題,替花說話,一口氣寫了百餘首詩歌。

這些詩是三月三十日正式開始的。一九五六年做過三首(牡丹、芍藥、春蘭),除此而外,一共費了十天工夫便東風一吹,百花齊放。

這就是說,他用十天時間寫了102首詩歌。

最後通過刪減,《百花齊放》這本集子總共收詩歌101首。

《百花齊放》先在《人民日報》發表,後來由日報社出版,原本分為平裝和精裝兩個版本,平裝的印刷量大一些,大約5萬多冊,內精裝則只有2000冊。後來,到了1960年,郭沫若同志又把這一百首詠花詩交給了榮寶齋。同年,榮寶齋又請了三位著名的花鳥畫家於非誾、田世光、俞致貞為每一首詩配一幅畫,並使用傳統的木版水印技術刊印。此書較以前印製的《十竹齋畫譜》等作品最大的進步就是「頁面上暈潤的色彩和凸出於紙面的花蕊的藝術效果」,這在當時是個重要突破。此書也被榮寶齋的木版水印專家馮鵬生先生譽為「印製之精細,費工之浩大,則推《百花詩畫》」。代表了五十年代榮寶齋木板水印的最高水平。因其費工浩大,印製精良,所以數量極少,市面上也很難見到。

此刻,這一套兩冊帶函,重量級的畫冊往那裡一放,這幫「書蟲兒」就都爭前恐後地圍了上去,搶著看了起來。

當時眼疾手快的「老袁」拿著就捨不得撒手了,後來一聽那趙三炮一說價,這幫「書蟲兒」那想買便宜書的火熱心情,便都涼了半截了。趙三炮直接叫價3萬塊錢。他斬釘截鐵地說了,少一分錢誰也拿不去。

就這樣,這幫「書蟲兒」想花小錢買大書的心情,就被這3萬塊錢的書價打得是落花流水了。

可憐的「老袁」,一向只買地方誌書的他,第一次這麼熱愛一本書,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初戀時代,此刻,五十多歲的他,苦著臉,只好把那本抱了半天,抱在懷裡,依依不捨,卻又無可奈何地放回了原地。

這期間,只有一位玩磁帶的販子很生猛地給了趙三炮3000塊錢。結果不言而喻,肯定是放屁崩牆地被彈了回來。接下來這幫「書蟲兒」們就象被繩子拴住的螞蚱一般,隔一會便到趙三炮的攤上,心有不甘的看上一眼。

末了,「老袁」做出最後的努力,當機立斷掏出手機給老婆,在一通苦苦哀求後,一向買書最多遞價50元的,他竟然破天荒地給到了5000塊錢,不過他的「誠意」也被破天荒地崩了回來,價錢太少,依然是無功而返。再後來真正的買主終於來了。

……

當林逸逛到這裡的時候,趙三炮整個書攤已經被人圍堵的水洩不通,在黃教頭一隻大手的分撥下,這才留給林逸一條湊過去的路。

林逸過去看了看,然後就看見了那一套兩本的榮寶齋水印本《百花齊放》。

他揩了揩鼻子,聞到一股幽香從畫冊裡面悠悠地傳了出來,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這麼好聞的書香了。

林逸有些愜意地揩了揩鼻子,然後就伸手去摸那兩本畫冊。

「別動,動壞了怎麼辦!」趙三炮不耐煩地說,這會兒他的脾氣很不好。原本以為這次集會難得,自己大老遠跑來把寶貝拿來,多少能夠賣個高價,然後回去跟老婆炫耀炫耀,可是這幫人遞的都是些什麼狗-屎價,不是3000就是5000,連上萬的都沒有,還以為南都人有錢,玩舊書的闊佬不少,看起來自己錯了,這地方的人,也都是窮鬼。

面對趙三炮的呵斥,林逸不以為意,依舊笑眯眯地看了看書,再看了看趙三炮,親切地問:「這書是你的嗎?」

「不是我的難道還是你的?」趙三炮語氣很橫,在他看來,林逸整個模樣就是那種喜歡逛書攤卻買不起書的窮書生---沒見他空著手嗎,這麼大的集會卻啥也沒賣,還不是因為沒錢;再看他,穿的不算好,白襯衣,牛仔褲,輕底休閒鞋,怎麼看也不像闊佬。

也難怪趙三炮狗眼看人低,做他這一行的,經常和各種人打交道,是不是有錢人,能不能買得起他的書,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像剛才那個買書的「老袁」,一看就是怕老婆摳門的主兒,喜歡書不得了,還得打電話請示自己的老婆,出5000塊錢還跟出了500萬一樣心疼的不得了。

另外,趙三炮也真是被這些吊絲書迷搞得煩了,沒錢,還想撿漏,天下哪有這樣容易的事兒,所以他對林逸也沒啥好臉色看。

林逸依舊那副很親切笑眯眯的模樣,絲毫不惱怒,對趙三炮說:「那我能看看嗎?」

趙三炮的臉色這才稍緩,也許是林逸太過斯文,語氣又這麼客氣,所以說:「看當然可以,我這書拿來就是賣的,不過要小心點,3萬塊的東西,扯破了可不好辦。」

林逸笑笑,點點頭,然後接過了那兩本《百花齊放》,再看周圍那些書蟲,無不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既羨慕林逸有這樣一睹為快的機緣,又被那3萬的書價給嚇怕了,至少不敢像林逸一樣,敢索要過來一睹寶貝書的芳容。

林逸莞爾,眼前這些「書蟲兒」在平時說起書來的時候,便如同葉公好龍一般說得那叫一個吐沫橫飛,頭頭是道,可是一到正格的關鍵時刻,好書真的擺在的面前,同時也伴隨著好價,這些「書蟲兒」便如同葉公遇到真龍一般,早已被嚇得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要了搖頭,林逸重新把心思放在書上,他輕輕地用手翻開大開本的書頁,動作輕柔舒緩,看得出來,充滿了謹慎和小心---畫譜一開啟,就是鮮豔無比的榮寶齋水印花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