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次老曹晚上回家路過七一路,看到一個收破爛的老頭拉著架子車在路邊歇腳,廢品裡面夾雜著一個鏡框,鏡框裡面似乎還夾著一幅書法作品,曹一刀既然玩舊書,那麼對字畫也有一定研究,急忙走近抽出鏡框細看,原來是本市一個書法家的作品,這個書法家曹一刀知道,屬於那種有點小名,喜歡到處給人寫字的那種。上款落了個著名作家「二月河」雅正,下款年月上看也有差不多三四年了,鏡框還有磕碰。
「二月河」可是南都的名人,所寫的帝王系列歷史小說很受歡迎,什麼《康熙大帝》,《雍正王朝》都拍成了電視劇。
「您這個賣多少錢呀?」曹一刀看到這裡,就忍不住問了一聲。「你給三十塊錢吧」老漢深吸了口煙隨口說了一句。
「您這在哪裡收的呀?」曹一刀還是有些猶豫,結果老漢的話卻一下子就把他吸引住了。原來這件東西是從前面不遠處的政府大院收來的,那家看來是個文化人,還很有錢,才裝修過的房子又要重新收拾,這些鏡框還有些雜物就都沒要錢就讓老漢拿走了。
「還有幾個鏡框?」曹一刀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是呀,還有幾個鏡框,裡面有字也有畫,那家女的說不好看,都讓我拿走了。」
曹一刀一下子來了勁,好說歹說要老漢把他帶到了放舊貨的茅屋。一進門,曹一刀眼睛就直了。牆角疊放的鏡框裡面分明是沈鵬的書法!掀開下一個竟然是周俊傑的書法,然後是一個本地有點小名氣畫家畫的山水,最後一件是張海的書法條幅。無一例外,作品上都題了「二月河兄臺雅正」的上款。曹一刀當時激動地心跳加快,要知道張海和周俊傑可都是中原書法大家,那沈鵬更是不得了,號稱當代「草聖」,一手草書出神入化。
曹一刀硬壓住心頭的喜悅,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價。那老漢似乎讀懂了他的心思,張口就開價每個500元,不還價。
曹一刀知道,本地畫家那幅畫充其量也就只值一百元,可另外三件隨便一個就能上萬。收舊貨的不懂,這可是明擺著一個大漏呀,決不能放跑!於是好說歹說把價格壓到了一千五百元四件全部拿下。
回家的路上曹一刀興奮不已,一到家,燈開的亮亮的,一件件喜滋滋地開啟來看。這時突然發現沈鵬等人的字似乎總有些生硬,不夠潤澤,再仔細看筆畫之間的飛白處,這才明白居然是木板水印的。只有上款那個「二月河雅正」是後來人添上去的。曹一刀一氣之下當時就想出門找那老頭,但推開門冷靜下來再想,去找他又有何用,東西是自己上趕著去買的,人家自始至終也沒說是誰的作品,是自己把自己糊弄了半天,人家不退錢你又有何法?。
痛定思痛,曹一刀總結經驗發現自己掉進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首先在二月河居住的政府大院旁邊放線釣魚,有利後一步發展。其次作品有統一上款,別人更容易相信這是一家流出來的。其三大師作品和本地名家混在一起統一開價,給人印象是賣傢什麼都不懂。尤其是上款寫了名作家二月河,作者又是沈鵬、張海等中原名家,更易讓人深信不疑。最後傍晚時分帶到小黑屋子去看畫,燈光昏暗,木板水印本身就和真跡難分伯仲,字形沒有任何問題,差別只在毫釐之間,不要說經驗不足的人,就是有豐富經驗的鑑定專家,也難免打眼。而價格上故意開個比較高的行外價,讓你欲罷不能。
……
聽完曹一刀的故事,林逸唏噓不已,自己是靠著靈異的鼻子,這才不斷地撿漏再撿漏,至今還沒打過眼;哪像曹一刀這種人,基本上都是靠著一刀一槍實戰經驗走過來的,如今能夠煉就「撿漏神目」,那也是交了無數次的學費,這才換來的。
相比之下,林逸覺得自己只是佔了一個「運氣」好,若不然,自己根本沒資格和這些老江湖相提並論,還被稱為「火眼金睛」「撿漏大王」,那樣只會貽笑大方。
……
曹一刀說完自己的故事,見林逸在旁邊陷入沉思,心中不禁點頭,這小子是塊材料,做事情不驕不躁,更難得的是能夠虛心學習,聽得進去自己的話。
剛才他所說的可都是經驗之談,雖然有意點撥林逸,卻也要林逸能夠聽得進去。
換成是其他人,放在林逸現在位子上,在南都舊書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會這麼虛心,不飄飄然已經很不錯了。
……
此時,曹一刀對林逸好感倍增,就更加主動熱情地和林逸嘮嗑。他故意只和林逸說話,扯東扯西,除了講一些淘書買書和賣書的經歷外,偶爾還講一倆不怎麼好笑的笑話,把黃教頭那尊神,準確地說是尊惡神,丟在一邊,置之不理。
黃教頭開始的時候還石像般端坐著,一動不動。曹一刀嘻嘻哈哈的聲音大了,黃教頭就乾脆閉了眼睛,看模樣像在打定。任憑曹一刀怎麼咋呼,他依舊紋絲不動,只處在自己的世界。
曹一刀見沒能孤立這傢伙,反倒他和林逸被這傢伙給孤立了,覺得沒意思,就停止了胡說八道,再次全神貫注地開車,而前面,西川,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