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疑雲重重

暗黑者 周浩暉 第2頁,共2頁

而更好的訊息還在後面。當境外販毒分子想在省城建立銷售渠道的時候,他們無法避開劉洪這條地頭蛇,於是便主動與他進行了接洽。受到販毒巨大利益的誘惑,劉洪決定在這樁買賣中插一手,從而在省城成為壟斷銷售的莊家。在最初幾次小規模的成功交易之後,雙方約定在一九八四年的三月十六日進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合作。

鄧玉龍及時把相關資訊傳送給了警方。這樣重大的資訊令警方激動不已,而有了鄧玉龍的存在,警方行動告捷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了——此時的鄧玉龍經過近一年時間的表現,已成為劉洪的貼身心腹,與境外毒販交易的全過程幾乎都有他的參與。

三月十六日當天,劉洪帶著鄧玉龍和另一名保鏢來到了交易地點,與他們碰面的則是來自境外的三名資深毒販。薛大林帶著警方便衣人員早已埋伏在周圍,只等鄧玉龍發出訊號之後,便可展開收網行動。

然而事情卻出了一些意外。一名境外毒販不知如何發現了警方的便衣,交易現場的犯罪分子立刻奪路欲逃,在遭到警方阻擊之後,雙方展開了槍戰。省城警方也第一次領教了國際毒販的兇狠,面對警方的重重包圍,他們明知毫無生機也要頑抗到底,並且擊傷了參戰的兩名幹警。

行動原本可能就此失敗,但鄧玉龍此時發揮出了巨大的作用,他在毒販內部的反戈一擊令兇犯們毫無抵抗之力。最終包括劉洪在內,其他的五名犯罪嫌疑人全都被當場擊斃。警方在槍戰中大獲全勝。

此役共繳獲海洛因五千八百千克,毒資七十萬元。警方順藤摸瓜,帶有黑社會性質的劉洪犯罪團伙也在外圍的戰鬥中被一舉殲滅。

因為此案的成功告破,「三一六專案組」榮立了集體二等功,薛大林更是榮立了個人一等功,他的仕途一片看好。可誰能想到,僅僅一個月後,他卻莫名慘死在eumenides手中。

這就是「三一六販毒案」的前後經過。

又一陣秋風吹來,嗚咽如泣,愈發襯出夜色的沉寂。慕劍雲伸出雙手在腦門兩側使勁揉了揉,可思維卻並未因此而變得通達。現有的資料顯示,「三一六販毒案」是一起完全獨立的刑事案件,它與後來發生的「四一八血案」之間的聯絡到底在哪裡呢?

就在慕劍雲冥思無果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起來,卻是有客來訪。慕劍雲看看手錶,已接近凌晨一時,她下意識地問了句:「誰啊?」

「我。」門外的聲音傳來,倒是熟悉得很——正是曾日華。

這麼晚了,這傢伙過來幹什麼?慕劍雲不免有些狐疑,不過猶豫片刻後,她還是上前把房門開啟了。

「我就知道你還沒休息。」曾日華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神色嬉笑不羈的樣子。

「呵……有什麼事嗎?」慕劍雲禮節性地笑了笑,卻沒有顯出要請對方進屋的意願——如果對方只是來調笑閒聊的,那她現在確實沒有心情。

曾日華像是看出了慕劍雲所想,他嘿嘿笑著回答:「我來解答你心中的困惑。」

「哦?」慕劍雲掩飾道,「我有什麼困惑?」

「好啦,你就不用瞞著我了。」曾日華大大咧咧地踱進屋內,然後找到沙發坐下來,「你這麼著急要查閱‘三一六販毒案’的資料,難道就只是瞭解瞭解這麼簡單?你還真把我當傻子了?告訴你吧,你走了之後,我也把這相關的資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看就看吧。」慕劍雲反身關上門,用四兩撥千斤的太極大法化解對方咄咄的攻勢,「你這麼晚過來,到底想說什麼?」她不動聲色地反問道。

曾日華伸出兩根手指,得意揚揚地在茶几上敲了敲:「我是來告訴你,‘三一六販毒案’和‘四一八血案’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慕劍雲心中「怦」地一跳,不過她一時探不清對方的虛實,索性繼續裝糊塗:「這兩起案子會有聯絡?」

「哎,你這個人有沒有意思啊?」曾日華倒惱了,翻起了白眼,「你要再裝我可什麼都不說了,我走!」

見對方作勢要起身,慕劍雲忙上前虛攔了一下:「等等……」

曾日華轉過頭看著慕劍雲。

「好吧。」慕劍雲無奈地輕嘆一聲,「我並不是有意要騙你……只是我答應了別人,要保守一些秘密。」

「誰啊?羅飛嗎?」曾日華立刻敏感地反應道。

「不,是另外一個人,我不能告訴你是誰。」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知道。」曾日華擺了擺手,聽說那個人不是羅飛,他打探的興趣似乎一下子小了許多。

「其實吧,你只管保守你的秘密。我把我知道的東西告訴你,這並不會讓你有什麼為難的吧?」曾日華確實是一副好脾氣,轉眼就把剛才的不快忘在了腦後,現在反而主動幫慕劍雲打起了圓場。

「好吧,你先說,我洗耳恭聽。」慕劍雲坐在曾日華對面的沙發上,「不過我是真沒看出這兩起案子間有什麼聯絡。」

「你看不出是正常的,因為這個聯絡並沒有顯示在你拿走的資料中。」曾日華把身體往慕劍雲這邊探過來,顯示出很強的表現欲,「我最初把資料看完之後,發現裡面有價值的內容,就只有‘薛大林’這三個字。所以我又以薛大林為中心進行了外圍的搜尋——這用電腦做起來非常容易,然後我有了一個很有趣的發現。」

聽對方這麼一說,慕劍雲的思路也被帶了起來。雖然她現在並不想讓其他人介入到這條線索的調查之中,可曾日華的表現卻令她無法拒絕,略一沉吟之後,她終於還是接上了對方的話題:「什麼發現?」

「一個女人。」曾日華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慕劍雲皺起眉頭,滿臉疑惑。

「白霏霏。」曾日華接著吐出了女人的名字,可這個名字對慕劍雲來說完全陌生,只能令她滿頭的霧水更加濃重。

曾日華看著慕劍雲茫然的表現,愈發得意地笑了起來,然後他突然又轉了話題。「你還記得eumenides發給袁志邦的那張死亡通知單嗎?上面的罪名是什麼?」

這個慕劍雲倒記得很清楚,她點點頭:「玩弄女性。」她還專門就此事與羅飛討論過。

「我查了一九八四年省警校學員的檔案記錄,從中找到了那個懷孕後被人拋棄,最後投河自殺的女孩的資料——就是我剛才提到的白霏霏。」

白霏霏。這倒是一個非常動聽的名字,想必那個女孩也是很美麗的吧?可是這和自己之前的困惑有什麼關係呢?慕劍雲凝神思索著,她的疑問通過緊皺的眉頭展現在了秀麗的面龐上。

「當年白霏霏是警校行政管理專業的應屆畢業生。」曾日華繼續說道,「自殺之前,她在市公安局實習,擔任薛大林局長的行政秘書。」

「啊?」慕劍雲輕呼了一聲,白霏霏,這個看似案件外圍的小人物現在卻被賦予了不一般的意義——她是袁志邦的前女友,同時又是薛大林的行政秘書,那她赫然竟成為了這兩個血案最初受害人之間的聯絡樞紐,而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慕劍雲的思維飛速旋轉了片刻,很快便想到了另一個關鍵點。

「白霏霏死亡的時間是哪天?」她問道。

「三月二十日。」曾日華快速而準確地給出了答覆,顯然這也是他關注過的問題。

三月十六日,薛大林偵破特大販毒案;三月二十日,薛大林的行政秘書白霏霏死亡;四月十八日,薛大林死亡;同日,白霏霏的前男友袁志邦死亡。當去除所有附加的外在描述之後,十八年前的那些案件之間竟展現出瞭如此簡單而清晰的關係,這些關係無疑給了探秘者太多的想象空間。

慕劍雲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來。是的,這就是黃少平希望她尋找的東西——「三一六販毒案」與「四一八血案」間的內在關聯。可是這種關聯又意味著什麼?如果黃少平是一個倖存的知情者,又是怎樣的力量讓他在遭受如此痛苦的戕害之後,還不得不保持十八年的緘口不言?

這些問題縈繞在她的腦海裡,紛亂複雜,一時間沒有頭緒。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了起來。

曾日華離門口的位置較近,他起身將門開啟,卻見羅飛正站在屋外,神色極為嚴峻。

「羅警官?」曾日華頗有些意外,同時也深感懊惱,眼看漂亮的女講師正被自己的分析、敘述引入佳境,自己還打算繼續發揮一番,卻突然又被這個羅飛打斷了。

然而他並沒有把這種懊惱抱怨出來,因為在他的面前,羅飛的表情如冰霜般寒冷,冷得讓這個素來大大咧咧的傢伙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怎麼了?」慕劍雲也走上前,忐忑地問了一句。

羅飛的目光掃過二人,然後用低沉得令人窒息的聲音說道:「小分隊出事了!」

十月二十五日凌晨,兩點零八分。

省城人民醫院急診室內。

當羅飛等人趕到的時候,這裡正沉浸在一片悲傷的情緒中。

熊原在警車上就已停止了呼吸,但柳松仍然堅持要將車開往醫院而不是法醫檢驗中心。這個舉動僅能在心理上給眾人帶來些許的慰藉,而且這慰藉亦非常短暫。當值班醫生看到熊原之後,未作任何努力便直接宣佈了特警隊長的死亡。

由於熊原本人在警界的地位,他的死訊被通報之後,立刻在警界高層引起震動,市公安局的宋局長和特警隊的其他領導亦紛紛趕到醫院,哀悼死者並瞭解了案發的經過。

柳松已從最初的悲痛狀態中掙脫出來,他兩眼通紅,坐在無人的角落中不言不語。沒人敢過去打擾他,因為誰都看得出來,在小夥子沉寂的表象下正隱藏著可怕的憤怒情緒。

而作為專案組的組長,同時也是這次行動的直接指揮官,韓灝正處於極大的壓力中。在向宋局長彙報完相關情況之後,他的聲音嘶啞,精神看起來已疲憊到了極點。

看到自己的手下愛將被折磨至此,宋局長不禁有些心痛,他嘆了口氣:「唉,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的善後,我會安排人去做。」

韓灝默然地點點頭,是的,他確實太累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正如夢魘一般糾纏著他,他要躲到哪裡才能擺脫?

他一時找不到答案,只是恍然地往人群外走去。這時他看到了羅飛等人,但他的目光只是無神地掃了一下,似乎連打個招呼的力氣也沒有了。

「韓灝!」宋局長忽然鼓足中氣,高吼了一聲。他這一聲不僅讓被叫者嚇了一跳,也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韓灝停步轉身,神情有些愕然。

宋局長走到了韓灝面前,然後他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你不要忘了,你還是‘四一八專案組’的組長!你和兇犯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韓灝的身體一震,如醍醐灌頂一般。他的雙眼又有亮光閃爍起來——憤怒的、堅決的,同時又帶有期待的亮光。

是的,要擺脫這個夢魘,只有一個辦法,擊敗那個傢伙,徹底地摧毀他!帶著這樣的想法,他咬著牙,疲倦的腰背重新挺起,緊握的拳頭間也充滿了力量。

宋局長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就是要看到對方這樣的狀態。有了這樣的狀態,他才點點頭放心地說道:「你走吧,好好地睡一覺,明天專案組的同事仍然會等著你。」

不錯!韓灝暗暗告誡著自己,不僅是專案組的同事,還有他,eumenides,他更在等著我。正如宋局長所說,我和他的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韓灝重新邁開步伐,一股力量正在他的身體裡蓄積。我也在等著他!我決不會輕易被擊垮的!

與此同時,尹劍正站在不遠處目送著隊長離去的背影。與柳松的憤怒和韓灝的疲倦不同,剛剛發生的那場慘劇似乎並沒有讓他陷入某種極端的情緒。相反,他正處於一種高度集中的思維狀態中——他那微微凝起的雙眼顯示出了這一點。

在這樣的悲傷時刻,他卻在想著什麼呢?

羅飛來到尹劍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呵,羅警官……」尹劍被突然打斷思緒,他的神情有些慌亂,似乎很怕被人看透心中所想。

「怎麼會這樣?」羅飛往熊原的屍體方向看了一眼,聲音頗為傷感。這時慕劍雲和曾日華也圍了過來,等待尹劍講述事發的經過。

尹劍定了定神,在雜亂的思維中理出一條線索來。然後他把小分隊怎樣追蹤目標,怎樣進入礦洞,怎樣被迫分開並最終鎩羽而歸的過程詳細地講述了一遍。羅飛凝神傾聽著,跟隨對方的講述想象著現場的情形,他雖然沒有身臨其境,但相應的畫面卻在他的腦海中慢慢連貫起來。

正如他先前所擔憂的,這場遊戲本就是eumenides精心佈置的一個陷阱。當警方遵循他的規則來到遊戲現場時,便已註定了此後步步被動的命運。不過熊原的犧牲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因為警方出動了四名精兵強將,他認為eumenides是絕不可能與小分隊正面對抗的,沒想到對手卻早已設計好分散警方力量的陰謀,併成功地偷襲得手。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費了這麼大的周折,他的目的就只是戲耍警方嗎?這是羅飛一直在思索的問題。現在的局面無疑完成了eumenides的設想,雖然結果令人悲傷,但卻有助於羅飛解答心中的困惑。

eumenides想要達到的目的顯然就隱藏在這令人悲傷的局面中,可那到底是什麼呢?

是熊原的死亡嗎?

為什麼?

為了在後續的較量中除去專案組中一個強勁的對手?這是最牽強的理由,如果這樣,eumenides又何必刻意挑戰警方?

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力量,從而給專案組以士氣上的打擊?也說不通,事實上熊原的死只會激發起眾人的憤怒和鬥志。

或者,是為了達到某種尚難探詢的特殊效果?而對於這一點,羅飛亦有著自己的思路。

在聽完尹劍對現場情況的描述之後,他甚至有了一個猜測,只是這個猜測過於大膽,他現在還不適合說出來。

他需要更多的證據,更多的推理。

或者說,他需要靜待事態的進一步發展。

在這個過程中,對某些疑點深究下去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突破,而羅飛顯然不會放棄在這方面的努力。所以此刻他又拍了拍尹劍的肩膀,輕聲說道:「我們能不能出去一下,有些事我想和你私下裡談一談。」

尹劍一愣,不自覺地躲避著羅飛的目光。第一次與這個警校師兄見面的時候,尹劍便領教到了對方的厲害,這個來自龍州的刑警隊長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對於刑警來說,這是一種令人羨慕的能力,可是現在尹劍卻有些害怕對方的這種能力。

可他又沒有理由拒絕對方的要求。在躊躇的心態中,尹劍跟著羅飛走出了醫院大樓,兩人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你想問什麼?」尹劍主動開口。

「剛才我調閱了‘雙鹿山公園襲警案’的卷宗——」羅飛眯起眼睛問道,「那起案子是你在負責嗎?」

「怎麼了?」尹劍似乎很意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案件記載,當時是你勘察的現場,所以有些情況我想和你核實一下。」羅飛頓了頓,一邊思索一邊說著,「根據案情描述,在那場槍戰中,韓灝共打出三發子彈,兩發打空,一發打中了劫匪周銘的頭部,將其當場擊斃;周銘則打出四發子彈,一發打傷了韓灝,一發打死了鄒緒,其餘兩發打空;另一名劫匪彭廣福打出一發子彈,打空;鄒緒則還沒來得及開火就中彈犧牲了,是這樣嗎?」

尹劍點點頭,案卷中的這些材料正是自己親筆所寫,雖然事情已過去一年了,但他還是記得很清楚。

羅飛「嗯」了一聲,又繼續說道:「這些擊發出的子彈頭都在現場提取到了。其中的三發是重要的物證,分別是打傷韓灝的,打死鄒緒和劫匪周銘的,這三顆沾血的彈頭證明了槍戰的過程。這是沾著鄒緒鮮血的那枚彈頭,經檢驗來自於劫匪周銘的手槍,我從案卷中影印了這張照片,你看看對不對?」

羅飛將一張照片遞給尹劍,尹劍瞄了一眼,照片上的那顆彈頭他是再熟悉不過了,血跡斑斑,凝固著罪惡。

「對,這就是那枚彈頭。」尹劍回答道。

「照片上顯示出一些情況,但看得不很清楚,所以我想讓你回憶一下實物的情況——那顆彈頭的頭部是否有明顯的變形和摩擦痕跡?」羅飛此刻的神情愈發凝重,似乎已經切到了很關鍵的地方。

尹劍捉摸不透對方的用意,滿腹狐疑的同時也如實回答說:「是的。」

羅飛若有所思,然後他停止了對子彈的討論,換了另一個話題:「在離槍戰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觀賞水池,現場的血跡顯示,韓灝曾到過那個水池?」

「對。當時他是為了追擊逃跑的彭廣福,一直跑到水池邊才支撐不住的。」尹劍解釋道。

「好吧,謝謝你。」羅飛看著尹劍,目光中似乎藏著一些東西。尹劍和羅飛對視著,還是不明所以。

羅飛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半晌之後他默默地搖了搖頭,然後獨自轉身離去了。

尹劍茫然站在樓角,剛才羅飛所提出的問題又依次迴響在他的耳邊,與此同時,一年前勘驗襲警案現場時的情形也一幕幕地在他腦海中重現出來。猛然之間,他像是領悟到了什麼東西,心中驀地一沉。

看著羅飛漸行漸遠的背影,尹劍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動起來。

十月二十五日凌晨,四點二十分。

省城刑警大隊招待所內。

從醫院回來之後,慕劍雲又單獨約了曾日華,兩人繼續商討此前未完的話題。

對曾日華來說,今天是個悲喜交加的日子。熊原的犧牲令他感到由衷的悲痛,而另一方面,他成功地把握了機會,大大拉進了與慕劍雲之間的距離。在其他人都已各自休息的時候,他仍與這個美女同事獨處一屋,秘密分析著與「三一六販毒案」有關的情況。

「會不會是劉洪的餘黨在進行報復?」慕劍雲提出了心中的一個猜測。這個猜測也是有依據的:eumenides的目標似乎總有種針對警方的感覺,而且現在看起來,十八年前受害的那幾個人都與「三一六販毒案」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

曾日華摳了摳頭髮根,順著這個思路琢磨片刻,然後他彈下一小塊油皮,說道:「不排除這種可能。」

慕劍雲皺起眉頭,顯然對曾日華邋遢的舉動頗為不滿,不過她還是忍住了沒有直言出來。

「要不明天開會的時候,我們把這個情況通報一下,正式對此事啟動偵查程式。」曾日華提議道。

「不行。」慕劍雲想起對黃少平的承諾,連連搖手否決。

「為什麼?」曾日華頗為不解,「你到底要為誰保密呢?」

慕劍雲猶豫了片刻,決定對曾日華吐露一些事情:「是我的線人……他有顧慮,如果訊息擴散的範圍太大,有可能會威脅到他的安全。我得表現出保護他的誠意,這樣他才會告訴我更多的事情。」

「好吧。」曾日華聳聳肩,顯出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其實他覺得不通報也好,因為這樣他就成了慕劍雲唯一的合作者,這種感覺很不錯。

「那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曾日華又問道。

慕劍雲早已有了主意:「有一個人我們應該想辦法接觸一下,對於

‘三一六販毒案’,他是最可靠的知情者。從他身上或許能有新的突破!」

「我知道你在說誰。」曾日華眼睛一轉,吐出三個字來,「鄧玉龍。」

的確,身為當年警方安插在劉洪身邊的內線,沒有誰會比鄧玉龍更瞭解「三一六販毒案」了。如果後來eumenides的血腥屠殺確實是以這起販毒案為背景,那麼尋找真相的突破口也自然會落在這個人身上。

「讓我來查查這個人的資料,看看他現在在哪裡。」曾日華一邊說,一邊起身來到了筆記型電腦前,根據案卷中提供的個人資訊,他在網路資料庫裡進行了一番搜尋,很快,這個人的近況材料便顯示在了電腦螢幕上。

「怎麼是他?」曾日華不禁愣住了。

慕劍雲也湊過來,只見螢幕左上角出現了一張中年男子的半身照片,此人神色精幹,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等閒角色。而照片旁的姓名一欄顯示的卻是「鄧驊」兩個字。

「怎麼名字不對?」慕劍雲有些詫異,「你認識他嗎?」

「他肯定是改過名字。」曾日華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反問,「是這個傢伙——難道你不認識?」

慕劍雲搖了搖頭。

曾日華輕輕嘆了口氣:「你呀,是在學校裡待的時間太長了……好吧,就算你沒見過他,‘鄧市長’這三個字你總聽說過吧?」

「鄧市長?」慕劍雲不免驚訝地低呼了一聲,重新打量起照片上的這個人來。的確,在省城範圍內,有誰沒聽說過這三個字呢?

鄧市長並不是省城的市長,這個稱呼只是好事者為了彰顯其地位而給他起的外號。他的合法身份是一個商人,產業涉足房地產、影視投資、海港貿易及餐飲娛樂等諸多領域,身價難以估測,是省內首屈一指的富豪。不僅如此,他在黑白兩道都有著非同一般的勢力,便是正牌市長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民間甚至流傳著這樣的話語:「鄧市長吼三吼,省委也要抖三抖!」

慕劍雲實在想不到,這樣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竟然是混混出身,而且為警方擔任過多年的線人。

可能正是為了掩藏過往這段不光彩的歷史,他才會把「鄧玉龍」這個名字改成了「鄧驊」吧?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人物。要想請他配合調查一起十八年前的案子,而這案子又牽涉到對方不願提及的往事,其難度可想而知。

想到這裡,慕劍雲禁不住皺起眉頭,神色有些沮喪:這樣的話,光憑自己的力量可就不太好操作了。不過她立刻又轉念振作自己,不管怎麼樣,還是盡力去試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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