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葉河,也叫碎葉水,後世稱之為楚河。
它源出泰爾斯凱山與吉爾吉斯山,長1千公里,流域面積大6.25萬平方公里。它上游谷深流急,入伊塞克湖盆地之後,河谷展寬,而後經楚河盆地消失於大漠之中。
碎葉城,就位於上游河谷和伊塞克湖盆地之間。
水勢到此,會由湍急變得平緩,但每逢暴雨,就河水就會暴漲。原本平緩的河流,會因此而變得洶湧起來……
月朗,星稀。
楊守文站在碎葉河谷上游的一處高地上,鳥瞰腳下流淌的碎葉水。
此時的碎葉水,水流平緩。
月光中,河水波粼盪漾,透著一絲靜謐的氣息。
楊守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緩下來。說實話,哪怕是當年在昌平面對靜難軍叛軍的攻擊,他也沒有像此刻一樣的緊張。在昌平時,天塌了還有他老爹頂著。可是現在……但是,他知道,他必須站在這裡,才能夠攻破碎葉城。
「李君,保大軍現在如何?」
「回稟楊君,剛得到了訊息,蘇彌射已經停止攻城,並下令後撤三十里。」
「很好!」
楊守文再次深吸一口氣,突然苦笑道:「過了今夜,不曉得會有多少人要流離失所呢。」
「楊君,自古以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這個時候,切不可有婦人之仁。
再說了,楊君此舉雖然是碎葉城受到重創,但是於整個安西而言,必將是功德無量。」
功德無量?
楊守文笑了!
他的笑容裡,有一些苦澀。
會不會功德無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過了今晚,會有許多人怨恨我吧。
但是,我別無選擇!
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楊守文抬頭看去。就見吉達縱馬而來,衝上了高地。他翻身下馬,快步來到楊守文的身前,比劃道:米娜說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行動。
「現在什麼時候了?」
「已經是戌時過一刻了。」
楊守文沉吟一下,而後猛一咬牙,傳令下去:「決堤放水。」
李客立刻答應,他等這一刻,已經許久了。楊守文才發出命令。他立刻向身後一擺手。
幾個密探立刻點燃了爆竹,而後彎弓向天空射去。
爆仗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了燦爛的煙火。位於谷地和盆地之間河口的米娜看到煙花,二話不說便下令身後的黃鬍子掘開河堤。這段河水,河道最為狹窄,河水也很急。米娜在凌晨時匯合了黃鬍子,秘密來到了河口處,把河口堵塞起來。
現在,她要開閘了!
碎葉水的靜謐,在一聲轟隆巨響過後。消失無蹤。
蓄積在上游河谷中的洪水,衝開了簡易的堤壩,朝著盆地方向狂湧而去。只是,河道有些狹窄,兇猛的洪水一瀉千里,使得河道不堪重負。只片刻功夫,洪水便沖垮了河堤,朝著碎葉城方向狂奔而去。水浪翻滾,如同一條失去了控制的巨龍,狂暴的咆哮著。撞擊在碎葉城西面那並不是非常堅固的城牆之上,一浪,接著一浪……
楊守文站在高地上,眼看這奔騰咆哮的洪水在腳下湧動。原本緊張的心情,突然間變得平靜許多。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句在後世被傳得已經爛大街的詩句,楊守文直至此刻,才算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命和擊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負刀而立。忍不住輕聲吟唱。
這首《己亥歲》原本是唐代詩人曹松在親眼目睹了安史之亂以後,江南殘破景象時的有感而發。而此刻從楊守文的口中誦出,卻又是那樣的妥帖,絲毫沒有違和。
眼前這景象,不就是一片澤國嗎?
安西就是一塊戰圖,碎葉河谷原本是一處寧靜祥和之地,卻因為某些人的野心,被扯進了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亂之中。
一旁的李客詫異看了楊守文一眼。
原本以為,楊守文這個從洛陽來的密使,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可是接觸下來才發現,他和自己以往所見過的那些密使、特使並不一樣,更像一個心懷慈悲,悲天憫人的高僧。可是這個高僧,為了能夠攻破碎葉城,能想出如此毒辣的計策。他的真實面孔是什麼樣子?李客感覺到,有一絲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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