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站著的,赫然正是幼娘。
她看上去沒有什麼變化,一如當年在昌平時一般,粉雕玉琢,如同洋瓷娃娃般可愛。
楊守文連忙伸出手,想要去抱住幼娘。
哪知道,幼娘臉上的笑容卻突然不見,手中出現了一口長劍,緊跟著劍光飛起,朝著楊守文狠狠刺來。
「幼娘!」
楊守文呼的驚醒,額頭上冷汗淋淋。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裡,天已經亮了。
楊守文坐在圍榻上,喘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該死,怎麼又是這種古怪的夢?
幼娘怎可能會對他出手?
楊守文想到這裡,雙手用力搓揉著面頰,而後從圍榻上站起身。
梅娘子依舊是音訊全無,幼娘更沒有任何訊息……楊守文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天亮了,但有些陰沉,好像要下雨一樣。
楊守文站在門廊上,看著寂靜的庭院。
上官婉兒曾說過,那梅娘子的丈夫公孫奕,與河東裴氏的關係很好。這一路上,楊守文也曾旁敲側擊的詢問過裴光庭,只是裴光庭一個讀書人,似乎對這江湖中人不是特別瞭解。楊守文感覺著,裴光庭恐怕也不清楚那梅娘子的下落。
裴光庭不知道,那又該找誰呢?
楊守文想起了李隆基,他曾說過,願意幫忙尋找。
但現在的局勢,李隆基恐怕……求人不如求己,楊守文決定,還是要自己去想辦法。
「阿郎,可要洗漱?」
就在這時,楊醜兒端著水走來。
看楊守文站在門外,他把水盆放下,又把豬鬃牙刷和青鹽擺好,對楊守文道:「寅時呂先生帶著楊茉莉和費富貴出門了。當時阿郎還在休息,所以未曾稟報。」
「哦,我知道了。」
楊守文接過牙刷,蘸了青鹽洗漱起來。
「楊醜兒,你一會兒到後園找一下姚三郎,我待會兒要出門,你們兩人隨我一起。」
楊醜兒聞聽,立刻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楊守文則洗漱完畢,把毛巾扔進水盆,而後返回屋中。
不一會兒的功夫,楊醜兒帶著姚三郎來了。
楊守文已穿戴整齊,從桌上抄起鴉九劍,邁步走出了房間。
「三郎,你昨天說,王縣尊書房裡那幾根大梁,是城北李瘸子上的漆?」
「是啊。」
「那你知道他的住處嗎?」
姚三郎聞聽,頓時笑了,「徵事郎這話說的,李瘸子的住處我當然知道!怎麼,徵事郎要找他嗎?」
「正是。」
楊守文說著話,邁步從門廊上走下來。
「你隨我一起去,順便也能幫我翻譯一下……呵呵,你們蘇州的方言若沒人與我解釋,我是真聽不太懂。」
姚三郎道:「徵事郎差遣,小人從命。」
三人就這樣,從縣衙的側門走出,沿著小巷很快來到了大街上。
天陰沉沉的,路上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姚三郎在前面帶路,楊守文跟在他的身後,三人穿過兩個坊市,便來到了城北。
城北的坊市,名為官塘坊,因毗鄰官塘河而命名。
「阿郎,那李瘸子就住在水門巷的盡頭。」
姚三郎帶著楊守文兩人,來到一條狹窄的巷弄口,指著小巷的盡頭道。他一邊說,一邊在前面帶路。也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飄下淅淅瀝瀝的小雨。巷陌裡一家宅院的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個女人。她站在院子裡收衣服,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正看到姚三郎三人,於是笑著問道:「三郎,莫不是要找李瘸子嗎?」
「是啊,大嫂,我來找李瘸子。」
「李瘸子已經好幾天沒見了,也不知在不在家。
若是有什麼活計,可以關照一下我家阿郎嘛……論手藝,我家阿郎不必李瘸子差。」
那婦人和姚三郎說笑兩句,便抱著衣服回屋去了。
「這一片,都是手藝人。
馬大嫂家的男人名叫胡二郎,也是這附近有名的漆匠。呵呵,李瘸子沒來之前,他可是一等一的手藝人。」
楊守文本沒有在意那馬大嫂,不過聽到姚三郎說‘李瘸子搬來之前’以後,心裡一動,忙問道:「李瘸子不是長洲人?」
「呃,不是!」
姚三郎一邊領路,一邊回答:「李瘸子好像是是從嶺南遷來長洲……不過,他說的一口道地蘇州話,以至於徵事郎不說,我都要忘了他是外來戶。但他手藝確實好,王縣尊曾說過,李瘸子的手藝哪怕是放在他族中,也絕對算得上是出眾。」
王元楷是太原王氏子弟,他這麼說,倒也證明了李瘸子手藝的確不錯。
要知道,那些豪門望族大都收攏有出色的匠人。而那些在大家族裡做活的匠人拉出去,都可算是出類拔萃。
楊守文聽到這裡,不由得眉頭顰蹙。
這時候,三人已經到了巷陌盡頭。
李瘸子就住在這盡頭的一個小院裡,越過低矮院牆,可以看到庭院中擺放著雜亂的物品。
院門緊閉,裡面的房門同樣關著。
姚三郎上前拍擊柴門,大聲喊道:「李瘸子,李瘸子在不在?」
裡面,沒有人回答。
楊守文揉了揉鼻子,正要開口,卻見一旁的楊醜兒臉色突然一變,輕聲道:「阿郎,有問題。」
「什麼?」
「好像,有臭味。」
說著話,他不等楊守文開口,噌的竄上前,手搭院牆唰的便越牆而過。
姚三郎嚇了一跳,連忙扭頭道:「徵事郎……」
只是,不等他話說完,楊守文已經健步上前,一腳踹開了院門。
楊守文竄進院子裡,而楊醜兒已經來到了那房門口。他在門口抽了兩下鼻子,而後猱身就撞開了房門。
楊守文這時候,也正好來到房門口,沒等他站穩腳跟,就見屋中嗡的飛出一群蚊蠅,並伴隨著一股屍臭撲面而來。楊守文連忙側身一閃,撩衣袖捂住了口鼻。
他再次轉過身,向屋中看去,眼中眸光也不由得凝滯……(未完待續。)
作者「庚新」的其他小說
《篡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