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三年前,他從洛陽來到長洲,差不多和王元楷同時來到這裡。最初他只是在普會寺掛單,可是第二年,普會寺原來的住持法師突然病故。神慧因為曾治好了蘇威的病,於是就得了蘇威的支援,成為普會寺新任住持法師,就此在留在長洲。」
普會寺、蘇威?
楊守文敏銳覺察到了這兩者間的關係。
「前些日子,死於普會寺外的乞丐,你可知道?」
明秀點了點頭,「我怎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只是蘇威背後是吳縣蘇家!你應該已經聽說過那蘇家的背景。這種事情牽扯到勳貴,我也著實不好去深入的調查。」
楊守文深以為然,點點頭不再說話。
片刻後,他突然道:「我想去普會寺看看。」
「這個容易,明天我可以帶你去。」
「不,我想今晚就去。」
明秀眸光一凝,想了想,站起身來。
「亥時三刻,我會在橋下等你,咱們一起過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
而楊守文則不再理他,把目光轉移到了窗外,再次落在了計老實一夥人的身上。
那些把戲人,正賣力的表演著。
楊守文靜靜看了一陣子,突然露出一抹森然笑意,而後站起身來,離開了客棧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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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洲,戌時夜禁。
不過由於魚市所處的位置,河道縱橫,那夜禁也就形同虛設。
把戲人一直表演到將近亥時,才收工登上了一艘船,沿著河道駛出了長洲縣城。
把戲人離開後,魚市很快就歸於平靜。
八仙客棧的大門關閉,只剩下那兩盞氣死風燈路在風中飄擺。
整個客棧,漆黑一片。
楊守文聽聞隔壁房間傳來鼾聲,於是鑽出窗子,縱身從二樓的客房躍下。這客棧有兩層樓,距離地面大約有五米高。楊守文從樓上跳下來,見周圍無人,便貓著腰貼著牆,一路小跑,很快就來到了八仙客棧那兩座樓閣之間的石拱橋下。
一艘小船,停泊在岸邊。
明秀一身漁夫打扮,看楊守文過來,便招了招手,楊守文二話不說,跳上小船。
「你來晚了!」
「是你來早了,我掐著點呢。」
兩人爭執了兩句,明秀便撐船離開。
楊守文坐在船上,看著一身漁夫打扮的明秀,忍不住道:「這長洲的治安,可真是夠可以的。夜禁之後,居然還能這麼明目張膽的撐船在河面上行走,官府簡直是形同虛設。」
「哈,你以為不是嗎?」
明秀一竿子撐到底,小船在河面上劃破一道水痕,飛快行進。
「王元楷被殺之後,長洲就徹底亂了。
你這會兒要是行走在街上,說不定就會遇到危險。好在這魚市是我明家所有,還算安全。要不然,你以為八仙客棧為什麼要開設在這裡?就是為了一個方便。」
「這麼說來,你就是魚市的大團頭?」
明秀笑了,輕聲道:「長洲可沒有什麼團頭,只有安分守己的商人。」
「安分守己?」
楊守文曬然道:「安分守己,居然不登記過所?」
「登記了過所,誰還會來留宿。
沒有人留宿,我又怎可能打探到訊息?」
明秀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輕聲道:「其實,你這次大可不必趟這渾水。聖人已非當年,她既然決意還政於太子,你這個時候加入進來,弄不好將來會受到牽累。」
楊守文愣了一下,嚮明秀看去。
月光下,明秀那張俊朗的臉上彷彿蒙上了一層白色的霧氣,給人一種不清晰的感受。
「既然如此,你還效力?」
「明家和聖人早已成為一體,我們如今也只是在盡所能罷了。」
「難道……」
明秀扭頭,看了楊守文一眼,「我今日所說,出我口,入你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第五人知曉。朝堂上現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激湧,你我都需小心。」
看起來,不止是楊守文有這樣的明悟。
楊守文沉默了,坐在船頭一言不發。
恐怕武則天心裡也很清楚她如今要面對的狀況吧……還政,則人心盡散;不還政,則朝堂不穩。說一千,到一萬,武則天終究是一個女人。她所要面對的局面,比之任何一個男性皇帝要面臨的局面更復雜,更艱難!她,在和整個天下作對。
這是一個男性為尊的世界,怎可能容忍一個女人執掌權柄?
想想日後的神龍政變,參與者有很多都是武則天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才。這些人真的是不知道感恩?也未必,他們之所以發動政變,怕更多是因為他們已經看出大勢。武則天早晚要把權柄交給太子李顯,如果不加以表現,很可能會遭到清算。
這人啊,終究是有私心的。
楊守文想起那天張柬之到銅馬陌時,表現出來的態度。
按道理說,他應該先去吏部報到才對。可是他卻不緊不慢,悠哉的跑到了楊守文家中。
亦或者說,張柬之如今,已經有了決斷?
楊守文也茫然了,他不知道,該不該把他的猜想告之武則天,讓武則天有所準備。
告訴了,可能會改變歷史。
不告訴,豈不是說……老爹現在可是打上了武則天的烙印,一旦武則天失勢,自家豈不是危險?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回頭看了明秀一眼。
明秀撐著船,一言不發。
楊守文隱約能夠感覺到,其實明秀的心裡,此刻怕也是非常糾結吧……
身下的小船,一陣劇烈晃動,在岸邊停靠下來。
此刻,他們已經駛出了長洲縣城,停泊在一處河灣。
明秀朝楊守文打了個招呼,縱身從船上跳下來。
他蹲下身子,用手一指前方,輕聲道:「前面就是普會寺,咱們恐怕要步行一段距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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