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程志猶豫一下,嘆了口氣道:「人言雪中送炭,切莫錦上添花,果不其然。
娘子還記得前些日子,有一個叫楊守文的少年登門造訪,想要招攬我的事情嗎?」
婦人愣了一下,點頭道:「阿郎不是說,他無甚根基,又有大禍纏身,不宜投效嗎?」
「是啊,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可現在看來,我怕是看走了眼……那楊守文除了文采過人之外,似乎背景也很深厚。至於他究竟什麼背景,我還不太清楚。但從昨日觀國公給他面子來看,絕對不一般。我今日本想借著去道謝的由頭,應了他前些日的招攬。可沒想到……」
婦人聽完了呂程志的牢騷,沒有開口,反而站起身來。
這時候,就見崽崽拎著一個陶壺,有些吃力的走進來。
「爹爹,吃水。」
「啊!」
呂程志看到了嚇了一跳,忙起身走過去,搶在婦人之前從崽崽手中接過了陶壺。
「崽崽,這是哪裡來的水壺?」
「爹爹沒水吃,崽崽去趙家嬸孃那邊討要了一壺。」
聽到這話,呂程志一陣心疼。
心裡那點不愉快,也好像一下子都煙消雲散,把崽崽抱起來,返回屋中。
他讓崽崽坐在腿上,然後倒了一碗水。
「爹爹,水甜不甜?」
「崽崽討來的水,怎會不甜?」
呂程志的臉上,笑容綻放。
而婦人則一旁笑而不語,見呂程志已經不再那麼煩惱,這才開口道:「阿郎其實也不必太心煩,以奴看來,那位楊公子並不是不需要你,而是不想開口相求。」
「哦?」
「阿郎的脾氣,奴最清楚。
表面上溫和,骨子裡卻倨傲。可你要明白,那楊公子同樣是一個文采出眾的人,心裡又怎能沒有傲氣?當初他登門邀請,是你看走了眼。現在他要發達,哪怕是想你投效,恐怕也不可能輕易低頭。依你所言,那楊公子不過雙十,已經做了徵事郎,司刑寺評事。這職務比之你當初在昌平做的官職,恐怕也不遑多讓。
這種情況下,你讓他又怎麼開口呢?」
呂程志在昌平做的事情,並沒有向妻子隱瞞。
別看妻子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讀書不多,但卻非常精明。
剛開始的時候,呂程志說他是販賣貨物轉來的錢。可是在妻子幾次試探之後,他就破綻百出,再無無法掩飾。無奈之下,他只好把真相告訴了妻子,可不料想妻子並沒有驚恐,甚至比他想象的,要冷靜百倍。
「奴雖然雖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卻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生意,能一下子賺來幾千貫。阿郎聰明,讀書也多,卻不是個懂得經營的人。這次去了塞北三年,便帶來這麼多的錢財回來,若說是靠著正經營生獲得,奴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
知夫莫如妻,大概就是這樣。
呂程志撇了撇嘴,輕聲道:「當初,我可是他父親的上司。」
就知道你這這麼想的!
婦人笑道:「可是現在呢?」
「啊?」
「那位楊公子既然能做到了徵事郎,你道他父親會如何?
再者說了,你也說當初他父子在昌平是為了避難。你又怎能確定,那位楊大先生,不是有所隱瞞?阿郎才學過人,但有時候卻過於傲慢,以至於小看了天下人。
你可曾想過,當年昌平縣的那個阿痴,如何能夠名動兩京,被稱作謫仙人?」
「這個……」
呂程志沉默了!
他不否認,內心裡他的確是有些看不起對方。
「阿郎,此一時彼一時。
阿郎若是無心功名,只願意閒雲野鶴般的生活,那奴也就不說什麼了。可奴更清楚,阿郎其實並不甘心。問題在於,除了楊公子這條路外,阿郎你還有其他路嗎?」
呂程志表情凝重,沉吟半晌後,輕輕搖頭。
是啊,似他這種情況,才是最為苦惱。
他的過往經歷,註定了一般人不可能敢招攬他,而他也未必看得上對方;可門第太高的人,更不可能低聲下氣來相求。二十歲的徵事郎,聽上去並不是那麼厲害。可如果想想楊守文此前一文不名,就知道他這個躥升的速度,有多麼驚人。
只因為他的文采嗎?
呂程志打死都不會相信。
這世上文采出眾的人多了去,君不見賀知章何等文采,如今已年過不惑之年,也只是個國子四門博士。張若虛一首《春江花月夜》,令無數人折腰,號稱孤偏蓋盛唐。可又如何?他一生坎坷,官止於一個兗州司馬,如今混跡洛陽,默默無聞。
有文采,還要有家世,有背景。
呂程志相信,楊守文的背景不會簡單。
弄不好,連他那老爹,曾經做了他三年下屬的楊承烈,都有著不同尋常的來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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