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國公,殺人不過頭點地,郭十六忠勇可嘉,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他一命?」
隨著一個清雅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一個青年邁步走到了觀國公府的大門前。
國公府護衛見此情況,舉刀上前想要阻攔。
只見那青年身形一閃,手中摺扇啪的就抽在那護衛的手腕上,而後順勢身體向前一擠,蓬的一聲就把那護衛壯碩的身體擠飛了出去。他走進觀國公府大門,朝臺階上的楊睿交遙遙拱手一禮,「在下楊守文,想保下郭十六,不知小國公可否給我一個面子呢?」
「楊守文?聽上去很耳熟啊。」
「笨啊,那不就是謫仙人,楊青之嗎?」
楊青之本來是不打算出手的,可是見郭四郎要殺死郭十六,也不得不出手了。
他這一報名,外面看熱鬧的人頓時一陣竊竊私語。
楊睿交臉色一變,看著楊守文的目光,也變得有些複雜。
他當然知道楊守文是誰!
他不但知道楊守文的來歷,甚至還知道,楊守文原本是他弘農楊家的子弟。
不過,楊守文準確來說,是景武房楊素下的一支。雖然景武房早已經隨著楊玄感造反而沒落,分崩離析,但是卻留下了楊大方、楊承烈和楊守文這一支子弟。
若按照輩分來算,他和楊守文算是族兄弟的關係。
楊守文在洛陽聲名鵲起,弘農楊氏豈能不知?
族長楊執柔還嘆息過:若當初沒有把楊家父子從族譜中抹去,說不得也是楊家的中堅力量。
從內心而言,楊睿交不想和楊守文交惡。
弄不好他和楊守文將來還是連襟呢,若惡了交情,日後可就不好見面。可如果就這麼低頭,楊睿交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這該死的郭十六都打上門來,如果讓他就這麼走了,他這個小觀國公以後怎麼在洛陽走動?勢必會成為他人口中笑柄。
一時間,楊睿交也為難了。
楊睿交不吭聲,他手下那些護衛自然也不會動手。
楊守文多少算是留了手,剛才雖然把人擠飛出去,但是並沒有真正發力。
見楊睿交不說話,楊守文便緩步從門階上走下來,來到了那郭十六的身邊。郭十六此刻半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只是那張猶帶著幾分天真之氣的臉上,確是一派愕然。
他到現在也不明白,郭四郎為什麼要殺他。
至於郭四郎,則跪在地上,託著手腕。
楊守文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郭十六身上的傷勢,而後扭頭向楊睿交看去:「觀國公,你怎麼說?」
「怎麼說?」
門外傳來了一個女聲,緊跟著人群散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女人。
她一襲華美宮裝,雲鬢高聳,酥•胸•半露,透出一種誘•人風•情。她款款走進大門,看到地上的屍體,還有遍地的鮮血,蛾眉顰蹙,那張俏麗的面上露出不滿之色。
「楊青之,他可是殺了人……你道這洛陽是什麼地方,殺了人還想走嗎?」
她言語中流露不滿之意,然後慢慢從門階上下來。
楊睿交看到她,立刻跑上前來,躬身一揖道:「公主怎會來舍下做客?」
「我若不來,豈不是你就要被人欺負?」
說著話,她不滿瞪了楊睿交一眼,然後轉身道:「楊青之,我知道你!父親對你讚不絕口,更對你多方維護。可你倒好,來到洛陽,竟然沒有去拜訪過一次。
鄭三娘學識過人,我也一直非常崇敬。聽說你得她冥中傳授,怎地連這禮數都不知曉?」
這女人,好強勢。
她甫一登場,就掌控了話語權。
楊睿交朝楊守文很無奈的露出苦笑,那意思分明是說: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我現在做不得主。
如此強勢的女人,莫非就是長寧公主嗎?
楊守文感到有些奇怪,李林甫不是找李過了嗎?怎麼李過沒出現,長寧公主卻來了?
他站起身,想要開口。
只是沒等他說話,長寧公主便道:「楊青之,面子可以給你,但你總要給觀國公一個交代。」
交代?
楊守文似乎有點明白了!
長寧公主來,好像並不是要找他的麻煩,幫他說項。她要給楊守文這個面子,同時更要保全楊睿交的面子。至於這交代嘛……楊守文想了想,目光就落在郭四郎身上。
「請公主賜我紙筆。」
「嗯?」
長寧公主眼睛一亮,粉靨露出笑容。
她扭頭看了站在身後的楊睿交一眼,楊睿交立刻反應過來,大聲喊道:「還愣著幹什麼,準備紙筆。」
有家奴抬了一張桌子,奉上紙筆。
而觀國公府外的人群卻騷亂起來……
總仙會上,楊守文斗酒詩百篇,可以說是名動京洛。
可是,真正見過那景象的人卻不多,大都是從別人口中轉述而來。人言楊青之謫仙人,卻不知到底是怎樣一個景象。如今,楊守文讓準備筆墨,難道是要現場賦詩,給予楊睿交一個交代嗎?這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興起,一個個都露出好奇之色。
楊守文輕輕磨墨,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下‘俠客行’三字。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煊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一首俠客行,引得一片驚呼。
楊守文放下筆,看著楊睿交道:「郭十六殺人,確有過失。然則他為何殺人,想來國公也心中明白。我與郭十六隻有一面之交,卻感懷他內心忠義……這等好漢,殺之即為不祥。他觸犯了國法,自有國法處置。但若他死在觀國公府中,則與國公聲名不利。
此真義士也,還請國公恕罪則個。」
說完,楊守文雙手在身前抱攏,一揖到地。
楊睿交不由得為之動容,他看了看滿身是血的郭十六,又看了一眼那郭四郎。
「青之所言不錯,此等義士,殺之不祥。」
他沉聲道:「來人,把郭十六送去縣衙……再請來醫工為他診治,就說我不追究他的過錯。」
楊守文也說了,要有國法處置。
楊睿交不可能就這麼放走郭十六,那他會顏面無存。
有楊守文這一首詩在這裡,有楊守文賦予郭十六‘俠義’之名,把他送去官府,想必官府也不會嚴懲。楊睿交可是聽說過,沈佺期和楊守文的關係,相當密切。
這樣一來,他觀國公府不會有任何損害,而且還會得到世人稱讚,誇獎他大度。
長寧公主則看著楊守文,嬌笑一聲道:「既然楊青之你開了口,此事就算了。」
「楊公子,求你再救我阿郎。」
郭十六卻一把抓住了楊守文的袖子,激動說道。
楊守文看著他,輕聲道:「郭十六,你來救他,他卻要殺你自救,你還要救他嗎?」
郭十六愣了一下,扭頭向郭四郎看去。
片刻後,他輕聲道:「當年若無阿翁,十六早就死了。
阿翁臨終前,曾對十六說過,要把阿郎視作兄長,要護他周詳。阿郎殺我,十六不怨,只怨十六沒有本事,救不得阿郎,還為他招惹了麻煩。請楊公子開恩。」
楊守文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
他扭頭向楊睿交看去,卻見楊睿交也是一臉的稱讚表情。
長寧公主甚至眼圈紅了,厲聲喝道:「郭四郎招搖撞騙,竊取他人詩詞,本該重責。念他有郭十六這樣的僕從,便不再追究。不過,即刻滾出洛陽,此生休再離開咸陽半步。若踏出咸陽半步,就地格殺勿論,本宮自會傳訊與咸陽縣知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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