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誰懂得突厥話?」
「我!」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楊守文身後響起。
楊守文扭頭看去,就見李過舉著手,笑靨如花的站在不遠處。
「嘻嘻,楊青之,我們又見面了。」
「你……」
「哼,昨天你竟然敢騙我。」
「我哪裡騙你了?」
「我說娜塔不是兇手,你非說她是,還把我氣走了……哼,事實證明,我沒說錯吧。」
昨天李過離開的時候,一副要和楊守文斷交的模樣。
可是此刻,她卻看不出有半點生氣的模樣。
不知為什麼,看到李過的笑臉,楊守文的心情頓時愉悅很多。之前壓在心中的鬱悶,也似乎一下子減輕不少。
「那你昨天還氣呼呼的跑走?」
李過臉微微一紅,卻仍舊昂著頭,氣呼呼道:「你懂什麼,我那是為你掩護,懂嗎,我是在配合你!如果不是我昨天那麼配合,兇手會相信嗎?他還會出來嗎?」
「哈,那我還要謝謝你嘍?」
「哼,不客氣。」
這一番鬥嘴,也把兩人之間的那點芥蒂都化解乾淨。
李過是一早聽到了關於銅馬陌的訊息。
韋氏還絮絮叨叨說:這楊守文還真是個災星!你看他到了洛陽之後,死了多少人?
似乎,不少了!
北市的刺殺,有十幾個人喪命;而楊守文自己家中,也是連續發生命案。
一開始,李過還氣呼呼的裝作不在意。
可是後來聽說了大概的經過後,還是忍不住跑到銅馬陌探望。不過,當他到了銅馬陌的時候,卻發現楊守文已經出門了。於是,他有急匆匆追上來,更裝作是無意間偶遇。
楊守文如何看不出李過的小把戲,不過他不會去挑明。
「你來的正好,幫我告訴米娘,讓她帶路,到她說的那個地方。」
「怎麼,事情還沒有結束?」
楊守文搖搖頭,苦笑道:「我不知道,但我感覺著,事情應該還沒有結束。我總覺得,寶珠身後可能還有人。」
「還有人?」
李過先是對米娘用波斯語說了一番之後,就和楊守文並排而行。
在楊守文的另一邊,青奴不時用好奇的目光打量。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一個巷口,米娘停下腳步,用手指著一個店鋪嘰裡呱啦的說了起來。
「她說,那次她和寶珠就是在這家店裡買東西。
當時她在店裡清點,無意間發現寶珠在門口,和一個老人說話,但不清楚說了什麼。」
李過這個翻譯的水準,明顯要強過很多人。
她直接用米孃的母語交談,也使得米娘能夠表達的更加清楚。
這是一家糧店,楊守文示意李過在門口等待,然後就邁步走進了店內。片刻之後,他從店裡走出來,顯得有些失落。毫無疑問,他在這糧店之中,沒有任何收穫。
「嘻嘻,這家店不可能的!」
李過開口道:「這家店在南市已經有七十年,從前朝隋煬帝營建洛陽的時候,就已經存在於南市之中。」
「你怎麼知道?」
「哼,我不告訴你。」
李過一副傲嬌的模樣,讓楊守文忍不住笑了。
他站在糧店門口,向左右眺望。
「阿兄,你在看什麼?」
青奴好奇問道,其餘人也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楊守文。
就在這時,米娘突然指著不遠處一個雜耍攤子嘰裡呱啦的說了起來。
李過連忙翻譯道:「她說,上次她看到和寶珠說話的那個人,穿著打扮和那些人很相似。」
在唐代,等級依舊森嚴。
律法對於人們穿著的服裝式樣和顏色,都會有相當嚴格的界定。
似雜耍藝人的服裝式樣,和普通人就不太相同。所以,當米娘說出來之後,楊守文先是一怔,目光旋即落在了那些雜耍藝人的身上,眼睛不由得輕輕眯成一條線。
「走,咱們過去看看。」
楊守文二話不說,就直奔那雜耍攤子。
此時,那雜耍攤子裡,正進行著一個鑽火圈的表演。
就見一個壯漢手持一個燃燒的火圈,有一個個頭矮小的男子,則隨著壯漢的呼喊聲,從火圈中翻過。那火圈的至今不是很大,可是男子卻顯得格外輕鬆。隨後,漢子翻滾火圈,而那男子在隨著火圈的翻滾,不斷翻著跟頭,一次次從火圈中穿過。
「好!」
周圍看熱鬧的人,齊聲喝彩。
而楊守文的目光,則落在那個翻跟頭,鑽火圈的男子身上。
他手裡拎著一個笸籮,一邊說著話,一邊向周圍喝彩的人討要賞錢。他個頭不高,身形也很瘦弱。一個流裡流氣的漢子拿著賞錢,不停逗弄那矮子,並笑著說道:「矮子,你如果能拿到這錢,我就再賞你一陌。」
一陌,就是百錢。
那矮子並沒有生氣,笑嘻嘻說道:「客官說的是真的嗎?」
「自然!」
話音未落,就聽得一連串的骨節爆響,緊跟著那矮子呼的一下子長身而起,從一米出頭的身高,一下子變成了一米三四的模樣。他伸出手,一把就搶過了漢子手裡的銅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眾人先是一連串的驚呼,然後齊聲喝彩。
而楊守文卻眼睛突然一亮,用手一指那矮子,厲聲喝道:「就是他,給我抓住他。」
楊存忠聞聽,越眾而出。
矮子聽到楊守文的叫喊聲,扭頭看過來。
當他看到楊守文的樣貌時,頓時一驚,扭頭就跑。
不過,他的速度快,楊守文和竇一郎的速度也不滿……圍觀的人群中,頓時傳來了一陣驚呼聲。那矮子個頭矮,身形有瘦小,在人群中左一拐右一拐,都跑到了巷口。
但就在這時,從一旁竄出幾個壯漢,一腳就把他踹翻在地。
緊跟著,就見有人拔出了橫刀,架在那矮子的脖子上,厲聲喝道:「再動就殺了你。」
「你們幹什麼?救命啊,要殺人了!」
矮子悽聲喊叫,楊守文等人已經跑了過來。
李過朝那幾個壯漢一擺手,壯漢立刻收起橫刀,後退兩步。
竇一郎則上前,把那矮子拎起來。
「認識我嗎?」
「你誰啊?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不認識我,跑什麼?」
「你這麼突然間衝過來,我又以為是找我要債的,當然跑了。」
矮子看著楊守文,臉色發白。
這時候,有市監帶著幾個武侯跑過來,他們剛要上前,就見一個壯漢走上來,攔住了去路。
壯漢取出一塊腰牌,遞給那市監。
市監在看清楚了腰牌上的圖案和字跡後,頓時彎下了腰,露出驚恐之色。
「你,過來。」
李過手指市監,讓他上前。
那市監戰戰兢兢走過來,顫聲道:「小人拜見義興郡王。」
「認得這個人嗎?」李過指著那矮子道。
市監連忙回答:「認得,他叫楊醜兒,家住永太坊……這小子小時候生過一場病,結果一直都是這個模樣。後來也不知道跟誰學了一手縮骨功,可以冒充侏儒。
他平日裡就是靠著給人打雜為生,有時候也會憑著那縮骨功,跟著把戲人賺錢……不過,這傢伙生性好賭,在外面欠了不少錢。」
永太坊,就在南市隔壁。
李過問過之後,疑惑向楊守文看去。
就見楊守文走到那楊醜兒的身前,目光炯炯看著他。
「有這一手縮骨功,只怕再小的門洞,也能鑽進去吧。」
「你說什麼?」
「好了,別給我裝了!這洛陽城裡,會縮骨功的人應該不多,而似你這種個頭,又會縮骨功的人更少。你認得我,對嗎?要不然也不會見到我,扭頭就逃走……」
楊醜兒嘴唇蠕動兩下,卻說不出話來。
「小子,聽著,我不管你做過什麼。
我只要你一句話,你有沒有去過我家?」
「我……」
「想清楚再回答,這市監既然認得你,想必也知道你家在哪裡。
若不想連累家人,就給我老老實實。否則的話,激怒了我,到時候讓你滿門遭罪。」
「我說,我說……我認得你,你是銅馬陌那個宅子裡的住客。」
楊醜兒喘著氣,輕聲道:「我的確是去過你家裡,並且拿走了一些物品。不過,我不是針對你,而是有人出錢,讓我從你家的水門潛入。拿出來的物品,也都被拿走了。」
李過,露出了茫然之色。
他還沒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讓你去我家的?又拿走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每次從水門進去之後,在水池裡拿到了瓶子就離開,甚至沒有上過岸。他只是說讓我去拿東西,每次回來,他都會給我一貫賞錢。」
「他是誰?」
「他……」楊醜兒顫聲道:「他也是個把戲人,以前我和他也合作過。
不過後來有好幾年他都不見蹤影,年初的時候他突然找到我,讓我和他合作,還問我願不願意賺點零花錢。我在外面欠了不少的錢,所以就想著,反正又不是讓我殺人,只是去銅馬陌的水池裡拿點物品回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所以就答應了。
這位公子,我真不知道他讓我拿回來的物品是什麼。」
楊守文蹲下身子,看著楊醜兒。
「那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他,他叫計老實,是閩州的把戲人。」(未完待續。)
作者「庚新」的其他小說
《篡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