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守文也只是看了寶珠一眼,便坐在門廊上發呆。
良久之後,他突然站起身,「大兄,從義,陪我去一趟小樓。」
阿布思吉達從一旁的廂房內走出,和楊守文點點頭,便徑自走出了庭院。楊守文則帶著楊從義,跟在吉達身後直奔院落中的另一幢小樓走去。那小樓,坐落在庭院的西南角,周圍顯得有些荒涼。小樓看上去非常破舊,不曉得有多久沒人住過,以至於那牆壁上透著一股子斑駁之色,給人一種蒼涼和荒冷的奇妙感受。
楊守文站在這小樓門前,面帶沉思之色。
他想了想,邁步走上了門廊,伸手把房門開啟。
這小樓約七八米高,分為兩層。
樓下是一個客廳,樓上則是兩間臥室。
客廳的斜面牆上,供奉著一個神龕,不過裡面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了佛像的蹤影。
楊守文先是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然後便上了二樓。
站在窗前,他舉目向外眺望,就見那漕渠從窗下流過,遠處那銅馬雕像更是格外清晰。
站在這裡,可以眺望銅駝暮雨。
站在這裡,可以聆聽到太平禪寺的晨鐘暮鼓。
「這裡的視野倒是極美,比之我那住所的視野還要好幾分。」
「是啊,可惜當年霍獻可就是死在這幢樓裡,以至於鬼氣森森。我聽說,這宅子的最後一任主人搬進來之後,就建造了阿郎現在居住的樓閣。只可惜樓閣尚未建好,就死了……這樓,邪性的很。阿郎想要拆除,最好還是快一點拆除為妙。」
「你是說,咱們住的那幢樓閣,是後來建造的?」
楊守文扭頭向楊從義看去,就見楊從義點了點頭。
「是啊,霍獻可死後,這宅子先後換了三個主人。
先是一個西域來的胡商,大約三個月就死在床上,據說死時的模樣與霍獻可極為相似。後來又有一個關中過來的豪商盤下了宅子,可惜住了半年,便突然間遇害。
第三個主人,是從江左而來。
那人盤下宅子之後,請高人為他化解煞氣,而後開工建造了阿郎現在所住的樓閣。
只是在樓閣建好前的一個月,他從江左返回洛陽,在途中被盜賊所害。
在那之後,這宅子就沒了主人,洛陽人更稱這裡是凶宅,只要住進來就會有危險。」
楊從義說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道:「當然了,阿郎有神人護佑,那妖魔鬼怪定難靠近。」
楊守文哈哈大笑,擺手示意楊從義,他不在意這些。
不過,楊從義說的這件事情,倒是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凶宅?
怪不得他總覺得這兩座樓閣不太般配,他住的那座樓閣,高出這樓閣近五米,幾乎遮掩了大半的陽光。若是住在這裡,定然會產生一種壓抑的感覺。想必這就是那所謂高人講述的化煞之法。也就是說,在這樓閣裡,死了三個這宅子的主人?
「大兄,你怎麼看?」
楊守文突然扭頭,向阿布思吉達看去。
吉達微微一笑,指了指楊守文,那意思是說:你已經有了看法,何必來拷問我呢?
「從義,從今天開始,你帶人住進來。」
「啊?」
「你找六個人過來,三人一班,輪流守在這樓閣之中。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是日夜值守?」
楊守文點點頭,「沒錯,就是日夜值守。」
「喏!」
楊從義躬身領命,楊守文便轉身走下了樓閣。
「另外,你下午去一趟北市,找沈慶之,為我打聽一些事情。」
「什麼事?」
「你附耳過來。」
楊守文擺手,示意楊從義靠近,而後在他耳邊低聲細語了幾句,楊從義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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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仙詩會的訊息,愈演愈烈。
一日光景,洛陽城大街小巷中,都流傳著楊守文斗酒詩百篇的故事。
與此同時,《西遊》的故事伴隨著楊守文的聲名鵲起,在百姓之中也漸漸流傳開來。
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那《西遊》是講述的什麼。
可聽說是楊守文的作品之後,就立刻打聽起來。只是,當初《西遊》只刊印了一千套,洛陽城中不過有三百套左右,大都是在世族勳貴手中,民間並未有流傳。
一時間,尋找《西遊》的聲音越來越多,想要了解《西遊》內容的人,也越來越多。
楊守文對此,並沒有在意。
總仙會之後,他反而變得低調很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父親,看起來已不用孩兒去推波助瀾,這楊青之已經是聲名鵲起。」
狄府花園中,狄光遠恭敬站在狄仁傑的面前。
狄仁傑的氣色,看上去比前些時候更差了。雖然已經是初夏,他仍穿著厚厚的衣服,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更顯得骨立形銷。他手裡,是一冊詩選,裡面是楊守文在總仙會上所做的八十一首詩詞。聽了狄光遠的話,他把詩選輕輕放在桌上。
他看上去很疲憊,整個人似乎都垮了一樣。
而事實上,他的確是快要垮了!
事情要從十天前說起,狄仁傑接到了李元芳送來的一封密信。
按道理說,李元芳和狄仁傑沒有任何從屬的關係。他是左奉宸衛大將軍,而狄仁傑雖是宰相,但卻無法節制李元芳。可是,李元芳還是給他寫了這封秘密書信。
李元芳此去魏州,是奉旨調查一樁案子。
可是到了魏州,他卻發現了一件和狄仁傑有密切關聯的事情。
狄仁傑的幼子狄光昭,是魏州司功參軍。狄仁傑曾是魏州刺史,並且在任上為魏州百姓做了很多好事,使得魏州百姓為狄仁傑建立了一座生祠。可是,狄光昭到了魏州之後,一開始還好,傳來的口碑也非常出眾。可隨時間推演,狄光昭在魏州根基日漸牢固之後,心態也在悄然之中,發生了變化,整個人更發生了轉變。
李元芳的信中寫道:狄光昭貪婪暴虐,百姓苦不堪言,更一怒砸了狄仁傑的生祠。
在這個時代,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華夏百姓的忍耐性極強,如果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他們是不會奮起反抗。更不要說,狄仁傑曾經有恩於魏州百姓。這種情況下,他們依舊砸了狄仁傑的生祠,也可以想象得出來,狄光昭在魏州所做的事情,真已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狄仁傑一輩子愛惜名聲,沒想到……
李元芳肯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所以狄仁傑在接到了書信之後,就病倒了。
也正是這原因,他沒有出現在總仙詩會。
聽到狄光遠的話,狄仁傑總算是回過神來。
剛才,他拿著楊守文的詩選,可事實上心思卻飛到了千里之外的魏州,思考著該如何解決狄光昭的事情。
「二郎,從現在開始,你不妨與楊青之多走動,不要有任何想法和念頭,只盡量與之交好即可。總仙詩會,成就了楊青之謫仙人的名號,也算是讓他站穩了腳跟。
聽說,公主和他已經有所走動,咱們就不必再去多此一舉。
終究是聖人家事,我們現在不管做什麼,都可能是兩邊不落好,倒不如袖手旁觀。
不過,楊青之既然有如此才學,你和他多走動一下,對你必有好處。
左右當初是你把他請來洛陽,現在探望一下,也在情理之中,此事你自己把握。」
「孩兒明白!」
狄光遠看著老父那蒼白的面容,也不禁有些心疼。
他知道,三郎的事情,恐怕是真的傷了老父的心……狄仁傑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再經此事刺激,變得更加羸弱。
「父親,那三郎的事情……」
「三郎的事情若屬實,自有律法處置。」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沉吟半晌後,突然道:「二郎,扶我回房更衣,我要入宮面聖。」
「現在嗎?」
狄仁傑苦笑著點點頭,「是啊,早一些向聖人請罪,三郎便多一分生機。
李元芳絕不可能就此事欺騙我,而且他既然寫了書信給我,也必定寫了書信給聖人。與其聖人到時候找我責問,倒不如我去主動請罪。順便,有些事要與聖人商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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