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之情斷人腸,楊承烈表面上看去似乎很平靜,可心裡面……
這與上次和楊守文分別不同。
那時候楊守文不辭而別,楊承烈並未體會到那種送子千里外,前程不可知的感懷。
而現在,他體會到了。
行行重行行,雖然楊守文一再讓他回去,可是楊承烈還是來到了村口。
「父親,回去吧。」
楊守文揮手,示意讓楊承烈回去。
可楊承烈卻眼圈一紅,強作笑顏道:「兕子啟程吧,我在這裡看你離去。」
楊守文沒辦法,只好撥轉馬頭,跟上了馬車。
駐紮在村外的右監門衛兵馬,也緩緩開拔。
看著楊守文一行人漸行漸遠,楊承烈腦海中,突然間迴盪起一曲蒼涼的詩歌。
「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游。雲去蒼梧野,水還江漢流。
停驂我悵望,輟棹子夷猶。廣平聽方藉,茂陵將見求。
心事俱已矣,江上徒離愁……」
這是南朝詩人謝朓在送別友人範雲時所作的五言詩,原本在均州、房州流傳很廣。
時竟陵八友之一的範雲被貶零陵郡內史,謝朓有感而發。
當時的零陵,幾乎就是一處蠻荒之地。謝朓覺得,範雲此去零陵,一定會遇到很多兇險,吉凶難料。
而這首詩,與此時此刻,竟如此的應景。
楊守文雖然不是去零陵,但相比之下,此時的洛陽比之零陵,恐怕更加危險。
楊承烈一邊歌唱,一邊打著拍子,在村口跳起了舞蹈。
他這種行為,在這個時代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做踏歌。楊承烈的嗓音並不好,但是久在幽州生活,使得他的聲音中,有一種別樣的蒼涼感,令聞者不由得心碎。
楊守文在隊伍中行進,聽到那歌聲,忽然勒住了馬
他在馬上回頭看去,就看到楊承烈在村口載歌載舞,一剎那間,他的眼睛也紅了。
和老爹吵吵鬧鬧,有時候會因為各種分歧,鬧得不可開交。
可是在分別的一剎那,看著老爹遠遠的在那裡踏歌送別,楊守文的心裡格外難受。
「狄公,可否暫停。」
狄光遠聽到楊守文的話,也沒有多說,便抬手示意兵馬停下。
「十三郎,為我磨墨。」
鄭虔從馬車上探出頭來,笑嘻嘻道:「兕子哥哥要賦詩唱和嗎?是不是像之前的《別管叔》那樣?」
說著話,他便從車上跳下來,從包裹裡取出了紙筆。
阿布思吉達把楊守文從馬上攙扶下來,走到馬車旁邊。
狄光遠眼睛一眯,露出一抹詫異之色。
他也好奇地從馬上下來,走到了楊守文身旁。
鄭虔從車裡搬出來了一張小桌子,擺放在馬車上。楊守文提起筆,蘸飽了墨汁,在紙上寫下了《贈阿郎》三個字。
這也是狄光遠第一次看到楊守文的字。
昨晚,他見過鄭虔的臨摹,對顏體本來不是很陌生。可當他看了楊守文的字以後,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那顏筋柳骨,清麗脫俗,更透出一種難以言述的氣質。
再看了楊守文一眼,狄光遠突然覺得,老爹的選擇未必真就正確。
「青之乘馬將欲行,忽聞身後踏歌聲。洞林湖水深千尺,不及阿郎送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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