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龐然大物,絕非楊承烈一個小小縣尉可以抗衡。
如果楊承烈沒有脫離楊氏家族,說不定范陽盧氏對他還可能有些忌憚。
可現在……
「阿爹,怕了?」
楊守文忍不住輕聲取笑,令楊承烈老臉一紅。
「休得胡說,我怕什麼?」
「五姓七宗,那可是范陽盧氏。」
「哪有怎樣?」楊承烈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可楊守文卻能看出他聲厲色荏的本質。
的確,對門閥貴胄,楊守文可能不會有什麼畏懼。
但是楊承烈不一樣,他生活在這個時代,世家大族的能量究竟如何?他怎能不知。
盧永成和他爭鬥,他不怕!
說到底,那是個人衝突,就算是盧永成再厲害,他楊承烈自認也有辦法與之對抗。
可如果盧永成背後的范陽盧氏也參與其中……
楊承烈閉上眼睛,靠著牆一言不發。
而楊守文也沒有贅言,而是在小門的門檻上坐下,呆呆看著漸漸被黑暗籠罩的小巷。
父子二人就這麼一個站立,一個坐著,沉默良久。
「兕子,你回去吧。」
「啊?」
「我今晚要晚些回去,你告訴你阿孃,讓她不必等我。」
楊守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需要我幫忙嗎?」
「你想幫我?」
楊守文笑道:「你是我阿爹,我是你兒子……你好了,我才能風光無限;你若是倒霉了,只怕我也要跟著倒霉。如今,你遇到了麻煩,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幫你?」
「好啊,那你幫把陳一解決了。」
楊承烈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整個人一下子變得輕鬆下來。
他頗有些玩味的看著楊守文,臉上還帶著一抹古怪的笑意。
「陳一?」楊守文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輕聲道:「阿爹是想要殺雞儆猴?」
「嗯!」
「好啊。」
楊守文一臉輕鬆之色,朝楊承烈點了點頭。
「切,真要殺雞儆猴,也用不著你。」
對於楊守文的回答,楊承烈有些發懵。他笑罵道:「老子還沒有落魄到要讓兒子出面殺人的地步。
好了,天已經不早,你早些回去吧。」
「好,那我回家了。」
楊守文也沒有廢話,朝楊承烈點點頭,便沿著小巷往外走。
看著他的背影,楊承烈一雙濃眉不自覺的擰成了一個川字,眼中更流露覆雜之色。
對自家這個兒子,他有些看不透。
那種感覺,他有些形容不出來。有的時候,楊守文表現的不像是一個大病初癒的傻小子,而是一個有著很深心思的人。這也讓楊承烈有些疑惑,有些擔心。
看起來,還是要早些把他送去滎陽。
若久居昌平,怕是要耽誤了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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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楊守文把他和宋三郎談話的事情與宋氏彙報了一遍,不過卻隱瞞了關於盧氏的情況。
聽宋三郎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宋氏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天天被人鬧上門來,終究不是一樁好事。
楊家在昌平,好歹也是有臉面的人。若是宋三郎的家眷不消停,對楊家而言,也是顏面無光。
不過現在好了,相信宋三郎的家眷也不會再來鬧事。
宋氏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下,整個人也變得輕鬆很多。晚飯的時候,她甚至還多吃了一碗胡麻飯。
這胡麻飯,是用糯米浸泡,而後蒸熟,再將之搗爛揉成小團,拌上芝麻和白糖即可食用。不過,由於芝麻是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來的種子,名為胡麻,故而叫做胡麻飯。
這東西在後世還有一個俗稱,叫做麻餈。
只是楊守文對甜食不太喜歡,所以吃的不算很多。
晚飯後,他帶著幼娘和青奴在院子裡玩耍,楊瑞則拖著疲乏的身子,從外面走來。
「大兄過的好自在,卻苦了我在外面奔波。」
他一屁股在門廊上坐下,苦著臉抱怨道:「早知道這樣子,我才不要做執衣這麼辛苦。」
「還不是你自找的?」
楊守文忍不住笑道,然後示意幼娘和青奴帶著四隻小狗玩耍,菩提則匍匐在他身旁。
「蓋老二怎麼說?」
「他問了,老軍說沒問題。」
「那就好!」
楊守文說著,端起身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之後,突然又問道:「二郎,你認識陳一嗎?」
楊瑞一愣,旋即笑道:「怎會不認識他?」
「他今晚,可有當值?」
「最近一段時間,三班衙役都少不得當值的差事。」楊瑞想了想道:「我想想啊,他今天應該是在西山坊當值……嗯,我記得他會在西山坊坐班當值,不會有錯。」
西山坊當值嗎?
楊守文眼睛一眯,輕輕點頭。
「大兄問這個作甚?」
「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對了,這傢伙身手如何?」
「身手嘛,倒是不錯!」楊瑞想了想回道:「陳一在民壯之中,應該算是一個高手。我記得管叔父曾和我說過,陳一郎的刀法不錯!兩年前契丹人造反的時候,陳一郎曾斬殺了三個獠子。只可惜這傢伙好酒又貪色,所以才一直待在民壯。」
「這麼說來,倒是個見過血的狠角色?」
「差不多。」
楊守文點點頭,又詢問了一些關於坐班值守的規矩,這才讓楊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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