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骨錘,哪裡抵擋得了長長的鐵棍?而且,隨著流浪漢的大呼小叫,四五個睡夢中的流浪漢也被吵醒,紛紛合圍了過來。
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了,步兵就只好蜷縮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抵抗著暴雨般的擊打。
那一次,步兵被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以這樣一種姿態去上班,當然會被齊老師發現。步兵只好編造了理由,說自己下班路上和流浪漢因為瑣事發生了糾紛,最後寡不敵眾,被打了一頓。這讓齊老師非常氣憤,他給轄區派出所打了電話,要求一定要破案,給步兵一個說法。齊老師雖然已經退休了,但是在公安機關中的江湖地位還在,所以派出所所長立即應承了下來。
可是,不願意警方破案的步兵,沒有給警方提供任何有用的線索和資訊。警方於是派出了刑偵人員,對現場進行了勘查。可是,現場除了提取到了步兵的鞋印和指紋以外,並沒有找到其他流浪漢的痕跡物證。
看著警方做了這麼多工作,對於步兵來說,並不覺得感動,唯一的感受就是驚訝。自己在那裡被打了一頓,居然被提取到了那麼多物證!如果他這麼簡單地過去拿錘子殺了人,自己早就被抓進去了。
在步兵的消極配合下,警方最後沒有破案。而步兵在那段時間,惡補了很多刑偵常識,終於放下心來,自認為掌握了警方的套路,有了超強的反偵查能力。
步兵買了一個密碼箱,又去司法鑑定中心的裝備庫裡偷出來幾雙乳膠手套,還有出現場用的鞋套、口罩和帽子。司法鑑定中心也常備了這些裝備,但是畢竟公安機關有法醫,是不需要他們去出現場的,所以常備的裝備也就成了擺設,沒有人去關注。即便被步兵偷走了幾套,也沒有人會注意到。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悄無聲息地接近這些「垃圾」、怎樣才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步兵經常利用下班的時間,在龍番市一些流浪漢聚集區來回遊蕩,觀察他們的生活習慣,尤其是落單的情況。同時也在思考著,如何才能靠近這些流浪漢、乞丐、精神病人,在他們不備的情況下,對他們下手。可是,除了精神病人,流浪漢和乞丐都是意識很清楚的人,也有自我保護意識,不太可能讓一個陌生人靠近還不做防備。而那些精神病人,就更麻煩了,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發病呢?
但是,有一天,步兵在觀察一個流浪漢的時候,突然發現他在和一個賣淫女談價錢!好嘛,這些社會上的垃圾,居然還有這方面的需求!步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可以利用的線索,這些流浪漢不是天天想著好事兒嗎?他來滿足他們。他們想要好事兒,必然不會成群結隊,必然要避開眾人,必然會放鬆警惕。為了清掃這些「垃圾」,他裝一裝賣淫女,又如何?
似乎是重拾了人生方向,步兵欣喜若狂。接下來的幾天裡,他選擇了一個作案目標,那個總是睡在橋墩下一個固定地點的傻四。這人整天瘋瘋癲癲的,看到陌生的女孩子經過,就喜歡跟過去齜牙咧嘴的。看起來,這樣一個精神病患者,是沒有人會關心的。既然他那麼喜歡女孩子,如果自己偽裝成一個女孩子,必然可以在半夜無人的橋墩之下,輕鬆接近他。
步兵又假裝下班經過,在橋墩附近觀察著周圍的監控安置情況。讓他欣喜的是,橋墩附近並沒有監控,而且從他家一直到現場,也可以設計一條沒有監控的通行道路。這明明就是老天給他安排的機會,他就是代表上天來收拾這些社會垃圾的「清道夫」!
那一天晚上,為了計劃順利進行,步兵甚至提前看了天氣預報。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這樣的天氣,實在是太適合殺人了。步兵在下班的時候,已經去了商場,打著給女朋友買生日禮物的藉口,買了女裝、絲襪、高跟鞋,以及假髮,甚至還買了口紅。
回到自己的房子後,步兵穿上了白色連衣裙和絲襪,披上了長款的黑色假髮,再學著電視裡的女明星,塗上了口紅,一開始總是會畫歪,練習了幾次之後,終於能夠熟練地均勻塗滿。最後步兵走到全身鏡前,冷峻地看著鏡中自己的另外一個模樣——一個皓齒朱唇、皮膚白皙的女子。他知道自己從小被嘲笑像女生一樣清秀,偽裝成女生的樣子並不難。
到了晚上,步兵按照自己的預定路線,來到了事發現場的橋墩旁邊。說老實話,剛開始靠近傻四的步兵,是有些緊張的。因為戴著乳膠手套,他的手心裡全是汗珠,滑膩膩的,很難受。高跟鞋的鞋底已經被鞋套包裹了起來,走路的時候有些滑。步兵小心翼翼地靠近著獵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崴了腳。在距離傻四隻有十米的時候,傻四發現了他,於是發出了標誌性的痴笑。而且這個社會的垃圾,居然主動解開了自己的褲帶。
果然,這種「垃圾」,都是很好接近的。
步兵走到傻四的身邊,用隔著乳膠手套的手指劃過了傻四那沾滿汙泥的粗糙皮膚,他明明是在挑選著下手的部位,可是這個傻四倒是很興奮地加快了脫褲子的速度。步兵是個醫學生,對人體再瞭解不過了。傻四因為激動,脖子上青筋暴出,這讓步兵很容易就觸控到了他的頸動脈的位置。而此時,步兵的另一隻手,已經從挎包裡摸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手術刀。
經過上次的被打,步兵知道,兵器要是短,就必須銳利。
第一次殺人,步兵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甚至在下手的那一刻,他似乎又要改變主意。但是對社會垃圾的「仇恨」促使著他咬緊牙關,看準了傻四的頸動脈切了下去。
「噗」的一聲,一大股熱氣騰騰的鮮血噴湧而出,伴隨著傻四驚恐的表情,噴濺了步兵一頭一臉。步兵知道頸動脈破裂會有大量噴濺狀血跡,但是沒想到噴湧的力度居然有這麼大!不過,步兵並沒有因此而感到膽怯。那紅色的血液一噴出來,就讓他看到了他心中所謂的人體美學。他覺得那不是殘忍,而是一種享受。
幾十秒的時間內,傻四就失去了意識。步兵抬起頭來,左看右看,這附近終究是個偏僻的所在,並沒有人看見他的行蹤。血液在傻四背後的橋墩上形成了一個扇形的噴濺面。步兵蹲在傻四的屍體旁邊,欣賞著眼前的「血色山水畫」,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低頭看了看傻四腦袋旁邊的巨大血泊,伸出了一根手指,蘸了蘸血,在扇形噴濺血的旁邊,寫了三個大字:「清道夫」。
不知道是自己發揮得好,還是血字本身就好看,步兵看著這三個大字,心頭湧起了一股神聖的感覺。簽上這個名字,自己的所作所為就不僅僅是滿足解剖的愛好了,還是在清理社會垃圾,這不就是正義嗎?這不就是隻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使命嗎?他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義所在。
步兵按照之前預定的路線,逃離了現場,回到了自己家裡。他在衛生間一邊清洗著衣服和假髮上的鮮血,一邊回味著全部的過程。這個過程真的是太過癮了,原來他不需要解剖屍體,就可以感受到死亡的刺激,何況這還讓他感受到了理想實現的快感。他就是那個清理「垃圾」的清道夫,他是在為這個社會做貢獻!
那段時間,步兵很關注傻四被殺案的相關新聞報道,途經案發現場的時候,他也經常能看見有警察在現場進行復勘。可是等了幾天,並沒有任何人懷疑到他。所謂的公安法醫,也不過如此嘛,步兵得意地想著。
這些天裡,步兵每天晚上的夢,都是自己肆無忌憚地砍殺著社會的「垃圾」,每殺死一個「垃圾」,自己的胸前就多一枚勳章。白天的時候,步兵也在總結著,如果每次都被噴一頭一臉血,那麼自己在逃離現場的時候,就會增加被發現的風險。尤其是他買的女裝,還是白色的,清洗血液實在是太麻煩了。
他的作案方法,一定要再改進一下。想要一刀致命,除了頸動脈,恐怕就是心臟了吧。心臟雖然有肋骨保護,但是隻要自己準確找到位置,下刀的部位是肋骨間隙,也是同樣可以完成一刀致命的。而且心臟周圍有心包、縱隔和胸腔的遮擋,即便有噴濺狀血跡,也不易噴出胸腔。雖然少了一些噴濺狀血跡的美感,但好歹可以降低他逃離現場的風險。
在選擇下一個作案目標的時候,步兵接到齊老師的通知,要去雲泰市出差,去雲泰處理一起復雜、疑難的交通事故糾紛中的法醫學問題。
對啊,為什麼只清理龍番市的「垃圾」呢?這順道去清理一下隔壁城市的「垃圾」,不也好嗎?一是可以為周邊城市做做貢獻,二是可以讓警察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主意拿定,步兵將裝有勘查裝備、女裝和假髮的密碼箱,放進了自己的行李箱裡,甚至還買了瓶香水,加強自己的偽裝。
那一天夜裡,步兵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個露天睡覺的流浪漢,還是個禿子。這個禿子一下子就讓步兵想起了那次見義勇為事件中的流浪漢。所以,別的點也不想去踩了,步兵決定無論有沒有困難,都要把這個禿子解決掉。
同樣在白天,步兵踩了點,摸清楚了沒有監控的路線。讓他覺得欣喜的是,這座城市的監控,比省城的監控要少很多,路線設計要容易多了。
按照同樣的套路,步兵在酒店裡打扮完畢,悄悄出了門,來到了禿頭的棲息之地,故作妖嬈地走到了禿頭旁邊,盯著他。畢竟禿頭是個精神正常的人,不像傻四那般直接就開始脫褲子了。兩個人對視了良久,禿頭居然吞了口唾沫,問了一句:「多少錢?」
步兵心中感到十分好笑,這傢伙這麼篤定自己就是個賣淫女了?好笑的同時,步兵在自己的腦海中搜尋著數字。畢竟他也不知道行情是什麼,於是只能估計著禿頭的經濟實力,胡謅一個數字了。
步兵憋著嗓子,用嗲聲嗲氣的女聲說:「五十。」
話剛出口,就見禿頭兩眼放光,說道:「可以!」
見獵物上鉤,步兵就靠了過去。此時禿頭已經解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前令人噁心的稀疏胸毛。步兵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伸出手指觸控著禿頭的胸口。禿頭沒有意識到乳膠手套的異常,只是以為他正在調情,其實步兵正在數他的肋骨。
「噗」的一聲,銳利的手術刀刺入了禿頭的胸膛,只剩下幾釐米的刀柄露在胸口。步兵快速拔刀,恢復了站立。
血液從細小的創口噴濺了出來,這一次,果真沒有像傻四那樣噴濺得哪裡都是,他的身上也沒有沾染到血液,這倒省去了清洗衣服和假髮的麻煩。可是,沒有那種大量噴濺的血液,讓步兵覺得實在有些美中不足。
步兵站在禿頭三米外的地方,看著禿頭不可思議地盯著胸口不斷溢位的鮮血,看著他翻著白眼倒在地上,看著他不斷地抽搐然後斷氣。
他伸出食指,蘸著仍有溫度的鮮血,在牆上寫下了「清道夫」三個大字。
回到龍番,步兵經過不少天的篩選,找到了一個行動軌跡比較容易被抓住的目標——成天在垃圾桶裡找食物的紅褂孬子。只要看住那幾個垃圾桶,就能抓住紅褂孬子的行蹤。
雖然是個孬子,看到投懷送抱的女人,他也是毫不拒絕的。他一邊吃著從垃圾桶裡找出來的半個漢堡,一邊寬衣解帶。猶豫了一下,這次步兵還是選擇了頸動脈。和傻四一樣,那噴濺出一米多高的鮮血,就像是一朵朵盛開的鮮花。
這次,步兵把「清道夫」三個大字,留在了垃圾桶上。
這次作案雖然十分順利,但是還是讓步兵擔憂了一陣。因為他在逃離現場的過程中,似乎被一個人看見了。自己的身上被噴濺了不少鮮血,容易被路人注意到異常。好在自己喬裝打扮了,應該不容易被認出來。擔憂了一段日子後,警方果真沒能找上門來。這讓步兵也就慢慢地放下了心。
緊接著,齊老師又接到了出差的委託,這次是要到森原市處置一起交通事故屍表檢驗和兩起工傷的傷殘鑑定。畢竟出差一趟不容易,齊老師同時接了三起案件委託,去一趟可以拿到不少鑑定費。
這一次出差,步兵偶遇了省公安廳的命案勘查小組,和他們一起吃飯。見到他們,步兵的心情是五味雜陳的。很酸,很不屑。
尤其是那個胖胖的法醫大寶,見了面就出言不遜,讓步兵十分討厭。
「啊哈哈哈,還有姓步的啊?我叫炮兵,幸會幸會。」大寶大笑,說,「不過,法醫學的研究生去社會司法鑑定機構啊?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嗎?」
「什麼話啊!」秦明瞪了一眼大寶,說,「行行出狀元,司法鑑定所的法醫也很重要。」
「他說得對。」步兵淡淡地說,「我也覺得在司法鑑定所裡當法醫太浪費青春了,還是你們公安帶勁兒。」
秦明見步兵有些不快,連忙打圓場,說:「也不是,至少你比我們有錢多了。」
「錢有什麼用?」步兵夾了口菜,說,「錢比理想還重要?」
「那你怎麼不考公務員呢?」秦明問道。
步兵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4
那一天晚上,步兵懷揣著懊惱和嫉妒,將內心所有的不快,全部發洩在了那個住在公園內的流浪漢身上。雖然這個流浪漢和其他人不同,有了一些小小的抵抗。但是畢竟步兵那致命的一刀,是在他毫無防備時刺出的,等到他想抵抗的時候,失血已經讓他無力了。
這一次,步兵選擇的是股動脈。大腿上的股動脈,位置較低,既可以噴出血液,又不會汙染他的衣服。雖然在抵抗對峙的過程中,鞋套掉了,但是步兵認為自己的喬裝天衣無縫,一定可以再一次矇混過關。
作案後,步兵找不到簽名的地方,只能隨手找出一張舊報紙,寫好了「清道夫」三個大字,然後用石塊壓在了屍體的旁邊。
因為對省公安廳勘查小組的憤怒,步兵這次甚至沒有刻意去挑選無監控的路線。他想,即便自己這副模樣暴露在監控之下,公安的那幫飯桶,也照樣找不出自己是誰。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在步兵順利回到龍番之後,依然沒有警察來找他的麻煩,甚至連懷疑都沒有懷疑上他!
步兵在黑暗中,看著自己床上方的天花板,得意地想著:這一切都是天意!是上天在指示著我,繼續做好「清道夫」。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即便再作案一百起,警察也找不到自己!
如果說真的有讓步兵顧忌的,那就是漢明司法鑑定中心擴充套件了一項業務。
這一天上午,司法鑑定中心的老闆於總帶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兒和兩個瘦弱的女孩來到了中心,並且召集所有人到會議室開會。會議的議程只有一項,就是宣佈漢明司法鑑定中心從今天開始,開啟一個全專業的時代。所謂的全專業,就是指司法部規定的所有鑑定專業,漢明司法鑑定中心都可以開展。
步兵以前不知道,漢明司法鑑定中心居然有這麼多專業,也不知道,以前唯一缺的專業就是檔案檢驗專業。當然,如果不是這次開會有明確的介紹,他甚至不知道這個檔案檢驗專業是做什麼的。
於總給大家介紹,那個老頭兒,是省高階人民法院退休的老文檢,一輩子都在做檔案檢驗工作,而兩名小姑娘是他的徒弟,也算是他的助手。任何司法鑑定中心開展新業務,除了要有相應的儀器裝置之外,關鍵是需要三名可以從事這個專業的人員。那個時候,司法部門對鑑定中心的管理非常鬆散,只要有一紙證明,就能給某個人申請個鑑定資質。這個老文檢專家不說,那兩名所謂的助手,不過就是拿到了高院開的「已經在高院從事五年文檢輔助人員工作」的證明,就獲取了文檢鑑定的資格。漢明司法鑑定中心挖了這三個人來,買了臺文檢儀,就申請到了檔案檢驗的相關專業資質。
步兵知道,這都是套路,不過就是讓司法鑑定中心多個可以賺錢的途徑罷了。至於於總吹噓的那個老專家有多麼多麼厲害,「一看筆跡就能看出是誰寫的」之說,多半隻是為了個廣告效應。
會後,步兵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假如檔案檢驗專業真的有這麼神,那自己留在現場的「清道夫」血字會不會終有一天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呢?越想越害怕,步兵決定第二天去探一探這個老專家的本事。
抱著一種請教的態度,第二天一早,步兵就來到了老專家的辦公室,抱著自己的一摞筆記,給老專家看。
老專家當然不是假專家,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筆記都出自一個人之手。老專家又讓步兵隨便寫了一行字,然後呵呵一笑,說:「你這是來考驗我嗎?這可不是個案件,因為這些筆記,都出自你手。」
這一句話,驚得步兵一身冷汗,他萬萬沒想到,筆跡鑑定真的這麼神。步兵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說:「那您看看,我的這個簽名,能看出是我寫的嗎?」
「從書寫習慣上來看,是可以看出都是你寫的。」老專家說,「但是呢,如果要進行鑑定,那就必須要有足夠的樣本量,或者相似的書寫文字。比如你拿兩個簽名來,我就可以看出是不是一個人籤的。但是你拿著你的兩個字,和一堆樣本,來比對是不是一個人的,如果這堆樣本里,有相同的字,而且書寫習慣有一定的特徵性,這樣可以鑑定認定同一,不然的話,是不好鑑定同一的。」
步兵這才放下心來,看來警方僅僅依靠自己在現場留下的三個字來破案,機率並不是很大。但縱使是這樣,下次作案的話,還是要注意一點,不然自己就不能繼續清理社會「垃圾」了,也就不能近距離感受死亡了。可是,前面的屍體都留有「清道夫」的專屬署名,如果後面不留下簽名,或者故意更改自己的書寫習慣,那警方會不會以為是別人在模仿犯罪呢?這功勞可不能讓別人搶去了。那麼,究竟如何安全地在現場留下簽名呢?
這個問題困擾著步兵,但是並不能阻礙他清理社會「垃圾」的程式。步兵想要證明,只要有一把手術刀,自己就能夠代替無用的警察,清理社會上的「垃圾」,又能欣賞新鮮屍體的美感,簡直就是兩全其美的事情。所以,步兵再次收拾行裝,開始了新的作案。
這一次,他選擇了一個拾荒者。所用的手段,和之前如出一轍:偽裝賣淫女,接近作案目標,然後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讓他的鮮血噴湧而出。
作案目標正用色眯眯的眼光看著步兵,同時慌忙地脫著自己的衣服。步兵微微一笑,跨上床去,騎在了他的身上。
「喲,還會玩花樣啊?」作案目標說道。
「怎麼?你不喜歡嗎?」步兵學著女聲,說道。
這一句風騷露骨的挑逗之語,讓作案目標更加狂躁了。他一把掐住了步兵的腰,不安分的另一隻手,就伸向了步兵的胯下。
這一下,暴露了。
雖然作案目標意識到了不好,想要反抗,但此時的步兵正騎在他的身上,一隻手狠狠摁住了他的下巴。即便他拼盡全力,蹬著雙腳,但畢竟無法將一個壓在身上的成年男性推離。在劇烈的掙扎中,步兵另一隻手上緊握著的手術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的一聲,一股鮮血噴濺了出來,在步兵白色的連衣裙前襟上,綻開了花。
殺完人之後,步兵思忖著,如何在現場留下簽名呢?左看右看,他看見現場的桌子上,有一瓶開啟了的蜂蜜。對啊!蜂蜜可以引來螞蟻!用螞蟻來簽名,豈不是更酷?更能表達清道夫是天之驕子,是上天派來清理「垃圾」的。
這樣想著,步兵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蜂蜜,在屍體的旁邊,書寫起自己的簽名。就在快寫完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外面似乎有腳步聲,著實嚇了一跳,趕緊跳下來去檢視。為了不讓別人看到他的臉,他用那一頭假長髮遮住了臉,衝向了窗戶。窗外無人,但是在不遠的牆角處,似乎閃過了一個人影。
此地不宜久留,步兵連忙逃之夭夭。
一邊逃著,步兵一邊想著:這一次,會不會被人目擊了全過程?警方會不會找到這個目擊證人?這個目擊證人會不會看到了我的臉?剛才全神貫注地用蜂蜜寫字,居然沒注意到窗外的動靜。
犯罪就是這樣,無論怎麼標榜自己的犯罪行為是「正義」的,都不可能真正剔除內心對伏法的恐懼。而且這種恐懼,是一種情緒的疊加。
回到家裡,步兵越想越害怕。一整夜,他夢見了無數次警察衝進他家的大門,把他捆綁起來的畫面。
第二天一早,步兵就去五金市場,找人來給自己家的門鎖進行了更換。
接下來,是提心吊膽的一週。
時間一長,步兵的警惕性和恐懼心理再次放了下來。看來,警方是破不了案的。也可能是這些流浪漢無親無故,警方破不了案也感受不到壓力吧。再或者,就是自己的能力確實強,警方那幫人,尤其是那個嘲笑自己的大寶,一看就是個飯桶而已。一幫酒囊飯袋,如何和自己這個天之驕子抗衡?
膨脹的情緒充斥了步兵的內心,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床邊那個精緻的密碼箱。殷紅的鮮血,「清道夫」三個大字,「垃圾」們殞命前的驚恐表情,這一切都像放電影一樣在步兵腦海中掠過。
步兵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手又癢了。對了,那個經常在漢明司法鑑定中心周圍出沒的流浪漢,最近好像已經「定居」在中心門後的涵洞裡了。在自己單位旁邊作案,警方是不是會以為兔子不吃窩邊草,懷疑不到我啊?
盯著密碼箱良久,作案的慾望終究戰勝了步兵的恐懼,他俯下身去,撥弄著密碼,準備開啟箱子。
「哐當」一聲巨響,把步兵嚇了一跳,他迅速聽聲辨位,知道這一聲巨響是從大門的位置傳來的。步兵大腦飛快轉動。是了,有人在破門,是了,警察來了。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破門錘一下下擊打在步兵家的大門上,震得門框周圍牆體上的乳膠漆紛紛掉落。隨著越來越響的破門聲,那扇鐵質防盜門的縫隙越來越大,眼看大門就要被砸開了。
這幫警察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要狡猾得多,一想到自己已經為社會清理了五具「垃圾」,就算到天堂與母親相見也沒有什麼遺憾了,步兵此時反而坦然了,他的心中不再有擔憂和恐懼,反而湧起了必死的決心。
步兵快速地開啟了床邊的密碼箱,箱子裡的女裝和假髮散落了下來。他一把抓起箱子裡擺放著的閃著寒光的手術刀,站到了鏡子旁,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哐當哐當」的破門聲後,已經出現了門框的破損聲。步兵做了兩次深呼吸,左手摸到自己的左胸第三、第四肋骨間隙,右手拿著手術刀,對著鏡子,悵然若失。
「嘩啦啦」一聲巨響,門框被錘裂了,大門應聲而開。
「不許動!警察!把刀放下!」一個女子的聲音。
「你們毀掉了我的理想!」步兵嘶吼著,用力舉起手中的手術刀,向自己的胸膛刺了下去。
「啪!」清脆的槍響。
步兵握著刀的右手就像是遭遇了一記重擊,不過刺入胸口的手術刀並沒有減勢,只是稍微偏了一些,刺入了步兵的胸膛。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步兵咳出了一口鮮血。他知道,自己的這一刀刺偏了,沒有傷到心臟,而是扎破了肺。他咬緊牙關,拔出了手術刀,換作左手持刀,朝左胸再一次刺了下去。
不過,這一次已經來不及了,幾名警察像餓狼一般撲了上來,也不管他的手術刀會割傷誰,只是死死地把步兵按在了地上。步兵的右手已經被槍擊中,此時完全使不上力氣了,持刀的左手又被一個女人緊緊攥住。沒有想到,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居然有這麼大的力量!步兵只能拼命掙扎,希望可以獲取一點空間,讓他抽出自己的左手,給自己一個了斷。
掙扎了十多分鐘,可能是因為力竭,也可能是因為失血,步兵感覺到力不從心了。
罷了,就擒吧。
步兵想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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