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人最難做的是始終如一,而最易做的是變幻無常。/b
b——(法國)蒙田/b
1
案件再次順利、迅速地被偵破,讓守夜者組織的聲名大噪。而對於上一起案件中的反常現象,守夜者採取迂迴戰術,另闢蹊徑尋找到了其他的突破口偵破了案件,也是讓警方佩服得五體投地。
案件雖然偵破了,但是物證交接、案情說明和審訊的開展,還是讓組織的成員們工作到了深夜。
蕭朗回到宿舍之後倒頭就睡,可是感覺沒睡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門口,是已經梳洗好了的凌漠。
「這天才剛亮,你又犯什麼病啊?」蕭朗抓著凌亂的頭髮。
「昨天我們說好的要去找心理專家,你忘了?」凌漠無奈地搖搖頭。
「我一伏擊者,就不摻和你們讀心者的事情了。」蕭朗一溜煙跑回了被窩。
「我們沒車。」凌漠說。
「關我什麼事?」蕭朗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嗡嗡的。
「你也和我一樣對‘幽靈騎士’案有疑惑。」
「現在沒疑惑了,比起睡覺,什麼都不重要。」蕭朗說。
「那好。」凌漠轉身做關門狀,「我和鐺鐺打車去。」
「等會兒,等會兒。」蕭朗一骨碌坐了起來,「鐺鐺也去?」
凌漠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給我五分鐘,我開車。」蕭朗拎起褲子,花了三秒穿好,「這裡這麼偏,別打車啊,打車多貴。」
不到五分鐘,蕭朗的奇瑞車打著了火。
「我就不明白了,這才七點!什麼心理專家上班這麼早?」雖然唐鐺鐺坐在後排,但蕭朗依舊因為自己的懶覺被破壞而耿耿於懷。
「沒辦法,人家只有早上有時間。」凌漠說。
「我就不明白了,唐老師不就是心理專家麼?還殫精竭慮地找什麼其他人?」蕭朗喋喋不休。
「我爸是心理分析專家,並不是心理治療專家,對於催眠,還是這位蔣老師更專業。」唐鐺鐺說,「我也就不明白了,你怎麼那麼多不明白?你要是不去,現在熄火還來得及。」
「去啊!我都已經起床了,再不去多虧啊。」蕭朗說,「你大小姐指哪兒,我就打哪兒。」
「哼。」唐鐺鐺白了蕭朗一眼。
「對了鐺鐺,老師有認識搞預防醫學的人嗎?」凌漠突然問道。
「預防醫學?」唐鐺鐺不解。
「就是疾控中心、防疫站、疫苗公司什麼的?」凌漠解釋道。
「哦,凌漠你又要狗拿耗子。」蕭朗插嘴道。
「有啊,崔阿姨不就是疫苗研製公司的嗎?」唐鐺鐺說。
「崔阿姨是誰?」凌漠想了想,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
「崔振阿姨啊。」唐鐺鐺偏著頭,說,「哦,你可能不認識。她是我爸的好朋友,以前經常來我家。」
「你能給她打個電話嗎?我有問題要諮詢。」凌漠說。
唐鐺鐺點了點頭,撥了一串電話號碼。電話接通後,她說了兩句,把電話遞給了凌漠。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女性的聲音。
「您好。」
「崔老師您好,我是唐駿老師的學生,凌漠。」凌漠說,「我找您是想諮詢一個問題。不知道前幾天關於疫苗的那兩件事情您關注了沒有?」
「嗯,我知道你說的事情。」崔振在電話那邊微笑著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兩天上了好幾回熱搜了,說什麼的都有,還有人覺得疫苗可能要把人類變成喪屍了呢。不過,說實話,這種恐慌沒有什麼依據。調查組來我們公司取過幾次樣,檢測結果證明,疫苗都是合格的,沒有任何問題。其實從醫學的角度說,任何疫苗都不可能造成生長過度或者重度昏迷的副作用。如果說第一個新聞事件是巧合的話,那第二個新聞事件的當事人,一定程度上其實是受到了心理暗示的影響罷了,事實上和疫苗並沒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最近認識一個朋友,她說自己注射疫苗後有一段時間曾經癱瘓了,康復後出現了彈跳力超強的症狀。這個……」凌漠疑惑地繼續追問。
電話那頭傳來崔振耐心的聲音:「你這位朋友的情況聽起來的確很神奇。如果你不放心的話,也可以請她來聯絡我,我可以安排同事為她做一次檢測。這兩則新聞刊登之後,我們收到了很多要求檢測的樣本,有一大批人受新聞的影響,懷疑自己出現了不良反應。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檢測出來是真正有問題的。我認為,這也算是一種羊群效應吧——當然,你的唐駿老師是學心理的,他解釋起來應該比我更專業。」崔振又一次溫柔地笑了起來。
「嗯。」凌漠像是放下了一些心,謝過崔振,結束通話了電話。
即便是七點鐘就出發,依舊沒能避開南安市的早高峰。奇瑞走走停停地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一座寫字樓前,比凌漠預約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
三個人並肩從電梯上到19樓,電梯門開,就看見了一個半圓形的前臺,前臺的背景是一塊寫著「蔣琦心理諮詢師事務所」的招牌。
一個打扮時尚、年輕貌美的姑娘繞過前臺迎了上來,熱情地說:「請問是凌先生、唐小姐吧?蔣老師已經恭候多時了。」
蕭朗訕訕地說:「還有蕭先生。你長得挺漂亮,差點眼力見兒,沒看這還有一位蕭先生嗎?」
姑娘並不以為忤,用標準的迎賓姿勢指示他們進入辦公區。
蕭朗自認為唐鐺鐺聽見了他夸人家姑娘,走進了走廊趕緊跟著唐鐺鐺低聲解釋:「雖然那姑娘是不難看,但和我們大小姐比起來,那實在是天壤之別啊。」
唐鐺鐺一臉莫名其妙。
蔣琦聽見門口的腳步聲,開門迎了出來:「凌漠你來啦。喲,幾年不見,我們鐺鐺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啊。」
「阿姨好。」唐鐺鐺拉起蔣琦的手。
「大小姐,你喊人家阿姨不合適吧?充其量是個大姐。」蕭朗說。
眼前的蔣琦一身工作套裝,身材凹凸有致,儀態不凡。雖然她看起來也不是很年輕了,但是氣質高貴、端莊秀麗。
「這位小夥子是?」蔣琦笑著問。
「哦,我同事,蕭朗。」唐鐺鐺說。
「同事?」蕭朗對這個稱謂很是不滿。
「小蕭很會說話啊。」蔣琦說,「快請進吧。」
在蔣琦的辦公室就座後,凌漠開門見山:「對不起,蔣老師,我們來晚了。您的時間寶貴,所以我就長話短說吧。上次,我給您的材料,您看了嗎?」
顯然,凌漠已經把「幽靈騎士」的相關資料提前提供給了蔣琦。
蔣琦點了點頭:「你們有什麼要問的?」
「問題很簡單,實際上,一個人有可能對二十幾個人同時進行催眠嗎?」凌漠問,「或者是,他的虹膜異色,幫助了他具備這樣的能力?」
「催眠就是一種暗示。」蔣琦說,「讓人進入一種特殊的恍惚狀態,然後按照催眠者的指令,做出特定的行為或者產生特定的感受。在催眠的分類上,確實有‘集體催眠’這個分類,也確實有人具備同時催眠數百人的能力。至於他的虹膜異色對催眠有沒有幫助,這個不好說。因為能執行集體催眠的人,也並沒有長得特殊。」
「這確實挺匪夷所思的,居然可以一個人控制這麼多人?那麼這些催眠師上了戰場,該有多可怕啊。」凌漠說。
「哦,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蔣琦說,「不管是個體催眠還是集體催眠,都是需要被催眠者主動配合的,或者要有特定的環境條件和催眠過程。」
「那我給您看的這個案例中,有特定的環境條件嗎?有特定的催眠過程嗎?犯人們有可能主動配合嗎?」凌漠問。
「沒有,沒有。」蕭朗說,「我在和他對決的時候,他就催眠我了,我是不可能主動配合他的,而且當時月黑風高的,能有什麼環境條件?」
「這也是我今天要說的。」蔣琦說,「這個案子還是有蹊蹺的。催眠,其實就是催眠師的一個引導。在數十人不會全部盡心配合的情況下,利用催眠的手法讓這數十個人服從指令,做出那麼膽大包天,關鍵還十分複雜的事情,事後還不知所以,這個,我覺得現階段的催眠技術還是達不到的。」
「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辦法完成這個過程。」凌漠說,「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個特殊的催眠師個體本身,有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呢?」
「你說的虹膜異色可能會是一個點。」蕭朗說,「我當時看見他那眼睛沒白眼珠,頓時就被催眠了。」
「當然,這個肯定不是關鍵點。」蔣琦笑著說,「狗的白眼珠也看不到,你看狗的眼睛時會被催眠嗎?」
「而且美女你剛才說要有特定的環境和過程,我幾乎是被他一句話就給催眠了的。」蕭朗說。
「沒大沒小。」唐鐺鐺斥責道。
「所以,催眠是一門人為技術,是一門心理學技術。」蔣琦說,「歸根結底,是依靠人為的心理干預完成的,這個技術並不涉及生理。」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人的手法,並不是催眠?」凌漠問。
蔣琦搖搖頭,說:「讓人處於意識恍惚狀態,忠實執行別人的指令,並且在事後對事件不知情,這就是催眠。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生理性的異常,這種異常因素可以加速、精簡催眠的過程,甚至加強催眠的效果,就可以達到這個案例的最終效果。否則的話,從催眠的機理上來看,這樣的案例就是天方夜譚了。」
「生理原因極大地加強、最佳化了心理技術,是這個意思嗎?」凌漠問。
蔣琦點了點頭。
「可是,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理原因可以加強和最佳化催眠呢?」凌漠低頭蹙眉。
「這就要問一問醫學專家了。」蔣琦說,「但我相信,這絕對是一種極個別的特例,不會是常見現象。」
「我就說聶哥的檢驗輕率了嘛。」凌漠揉著太陽穴。
蕭朗惡作劇似的開啟微信,給聶之軒發了一條語音:「聶哥,凌漠說你壞話。」
很快,聶之軒的微信就回復過來了:「我看是你在說我壞話吧。」
「真的,他說你對‘幽靈騎士’的解剖輕率了。」
「誰說我輕率了?我正好要找你們呢!」聶之軒的語音聽上去口氣急切,「你們在哪兒?方不方便現在來一趟南安市公安局?」
南安市公安局dna實驗室裡,聶之軒和傅如熙正拿著一張dna圖譜在看。看見凌漠和蕭朗走進了門,聶之軒開啟電腦,螢幕上呈現出一張人腦的解剖照片。
「這是‘幽靈騎士’的?」等不及電梯,一口氣爬了九樓的凌漠氣喘吁吁地說。
「小體格不行啊。」蕭朗拖來一張實驗轉輪椅,塞在自己屁股底下。爬上九樓對蕭朗來說,並不會影響他的血壓和心率。
「能看出什麼不?」聶之軒微笑著問凌漠和蕭朗。
「哎呀,這以後吃不下腦花了,太像了。」蕭朗皺著眉頭說。
「看不出,好像沒什麼。」凌漠也搖頭說。
聶之軒拿起滑鼠,用圖片標識軟體把照片的一個區域框出一個紅框:「看看這裡。」
「白一點兒?」蕭朗問。
「不,專業術語是‘腦部區域性組織溝回變淺’。」聶之軒說。雖然守夜者組織的培訓課也有法醫學,但是法醫學實在是博大精深,而且需要醫學基礎,所以不可能培訓得面面俱到。這種實戰操作性、細節性的知識點,對於一個非醫學生來說,還是不會掌握的。
「聶哥,你別繞彎子了,直說,是不是警方辦錯案了?」蕭朗說。
「別瞎說,只能說是有疑點,怎麼就辦錯案了?」傅如熙笑著責怪蕭朗。
「我媽沒錯,警方錯了,對不對?」
「這和誰殺死‘幽靈騎士’並無關係。」聶之軒說,「但是,似乎對‘幽靈騎士’的背景有一些提示作用。不過,具體能提示什麼,我還沒有想好。」
「這個溝回變淺,有什麼說法嗎?」凌漠把話題收了回來。
「對啊對啊,你在解剖的時候既然就發現異常了,為什麼不報告警方啊?」蕭朗問。
聶之軒很瞭解蕭朗莽撞的性格,所以對他的出言不遜也並不介意。他笑著說:「其實,在法醫學上來說,這一塊異變的區域並沒有多少意義。在解剖的時候,法醫明確排除了‘幽靈騎士’的其他死因,其死因是通過靜脈通道滴注進了氰化物中毒而死。因為其第三頸椎遭子彈擊碎,對應頸部脊髓受損,彈後空腔效應致其頸部其他血管、神經挫傷,而處於植物人狀態。所以,這種中毒屬於他人所為,系他殺。這就是法醫能做的所有的事情了,即便是腦部有這樣的異變區,對整個‘幽靈騎士’被殺案,也毫無意義,畢竟,這不是一處新鮮的損傷。」
「但是你留意了。」凌漠說。
聶之軒的機械手吱吱地運動著,他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說:「當時,我認為這一塊區域是一個軟化灶。如果是軟化灶,雖然對整個他被殺的案情沒有影響,但是說不定能對他的歷史或者背景有一些提示作用。」
「什麼提示作用?」蕭朗坐直了身子。
「你們看,異變區域腦組織,是位於大腦鐮上方的一側。」聶之軒頓了頓,尋思著說得太專業,他們也聽不懂,所以話鋒一轉,「說白了,這處異變區域影響大腦皮層的功能,有可能會導致大腦異常放電,產生癲癇。」
「知道他癲癇有啥用啊?」蕭朗說。
「畢竟,‘幽靈騎士’的真實、合法的身份還沒有搞清楚。」聶之軒說,「我尋思著,這至少可能會成為後期調查‘幽靈騎士’真實身份的一個依據。」
「異常放電。」凌漠沉吟道。
「對對對。」蕭朗並沒有注意到凌漠的關注點,說,「而且軟化灶的形成原因,也可以成為依據吧?」
「軟化灶形成的原因有很多。」聶之軒說,「可能是外傷遺留的,也可能是腦梗死遺留的,或者是藥物影響,再或者是先天性的變異。所以,究竟是什麼原因遺留的,倒是不太好判斷。」
「那究竟是不是軟化灶啊?」蕭朗說。
聶之軒又開啟了一張圖片,這張圖片不是屍檢照片,而是一張淡紅色的背景,裡面有藍色小點的圖片。有生物知識基礎的凌漠和蕭朗異口同聲地說:「哦,病理切片。」
「這是一張常規染色的腦部組織病理切片。」聶之軒說,「我解剖時發現問題後,就把這塊異變組織給取了下來,回來做了病理。從切片上看,這並不是軟化灶,但具體是什麼,我問了很多專家,他們都表示沒有見過。‘幽靈騎士’的這塊腦組織區域裡,血管周圍腦組織疏鬆,大腦神經細胞核固縮,神經元腫脹、變形。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變化,不得而知。」
「難不成是腦癌?」蕭朗插話道。
「對,我當時也是這樣考慮的。」聶之軒說,「然後,我就對這塊組織加做了免疫組化。免疫組化是什麼,你們也不用知道。結果是,我用某種特定蛋白標識物進行標識的時候,居然發現了另外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蛋白形態。當然,我同樣請教了相關領域的專家,專家們也都沒有見過此類蛋白。」
「就是說‘幽靈騎士’的腦子裡,長了一個以前還沒有發現過的異常組織?」蕭朗翻譯道。
聶之軒使勁點了幾下頭,說:「這時候,我聽傅姐說,你們曾來諮詢過關於基因的問題,也是有關‘幽靈騎士’的,我就靈機一動,請傅姐把‘幽靈騎士’的這塊腦組織進行基因測序。結論是,這一塊組織,是‘幽靈騎士’自身發生基因突變而導致的,至於突變方向,目前還沒有先例,所以也完全不知道這一塊的突變,會導致‘幽靈騎士’發生什麼變化。」
「傅阿姨!不是傅姐!」蕭朗糾正道,「也就是說,這塊地方突變了,他的功能就一定會變化?之前聶哥說過大腦什麼什麼部位管什麼什麼功能的,這回知道具體部位了,難道不能推論出他可能影響到的功能嗎?」
聶之軒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讓傅如熙授課。
「人類有23對染色體,人類的基因組含有約30億dna鹼基對,有2-3萬個基因,基因組的特定序列決定了人類的形狀、特徵和功能。」傅如熙微笑著看著心愛的小兒子,說,「目前,大部分基因組序列與人類形狀、特徵和功能之間的複雜關係還沒有搞清楚。」
「大腦分割槽的功能我們可能知道,但是突變了會影響什麼功能,就不能完全搞清楚了。」聶之軒說。
「你剛才說了異常放電。」凌漠說,「我們諮詢過心理專家。她認為‘幽靈騎士’的這種催眠不是正常催眠,可能有生物因素影響了這種心理干預手段。」
「可是,人腦的腦電波是一種極微弱的生物電。」聶之軒說,「按理說,並不可能因為這種生物電的加強而影響別人,除非……」
「除非什麼?」蕭朗急切地問。
「如果是他的腦電波因為這種基因突變而導致加強了數百倍,能夠影響別人的映象神經元。」聶之軒說。
「什麼是映象神經元?聶哥你別磨嘰,快說,快說。」
「人類有一群被稱為‘映象神經元’的神經細胞,激勵我們的原始祖先逐步脫離猿類。它的功能正是反映他人的行為,使人們學會從簡單模仿到更復雜的模仿,由此逐漸發展了語言、音樂、藝術、使用工具等能力。這是人類進步的最偉大處之一。」
「也就是說,如果‘幽靈騎士’的某種特殊腦電波改變,影響了他人的映象神經元,就可以促使他人模仿他的行為。」凌漠說,「加之催眠的手法,就可以完成整個過程。」
「這是我瞎猜的,並沒有科學依據可以證實。」聶之軒攤了攤手。
「那會不會是有人對‘幽靈騎士’的基因進行了改造,讓他的基因進化具備了這樣的能力?」蕭朗問。
「剛才我說了,基因序列和功能的複雜關係並沒有搞清楚。即便是搞清楚的那部分,也不能通過人為的手段隨心所欲地更改。雖然現有人為定點促進基因突變的技術,能夠使得基因突變,但還不能全部對應哪部分特定序列和哪種功能有關,更不能讓哪種功能絕對‘進化’,因為基因的突變,也有可能導致‘退化’或‘變化’;而且即便改變一個細胞也難以改變一種組織的全部細胞。所以有目的地促使基因演化而增強人類功能還不能實現。」傅如熙說,「我之前和你們說過‘演化’和‘進化’的區別,你們還記得吧?」
「看來我們是想多了。」凌漠說,「現代科學,並不可能促使他人進化,組織進化者部隊。」
「你的這個想法,讓人挺毛骨悚然的。」聶之軒說。
「我一直有這樣的疑惑。」凌漠似乎還沒有放棄他的想法,「畢竟‘幽靈騎士’背後可能存在一個組織,這種想法並不離譜。」
「那如果是有人專門尋找這些有‘特異功能’的人,組織部隊呢?」蕭朗說。
「不可能。」聶之軒說,「如果‘幽靈騎士’沒有接受特殊的訓練,即便他有這樣的先天效能力,也發揮不出作用。如果不發揮出作用,那麼別人也就不知道他有這樣的先天效能力,這是一個死迴圈。而且,既然他的腦部組織處發現了以前沒有見過的蛋白,我總是覺得還是有人為因素在干預。」
「或者,真的有人已經研究出有目的更改人類基因,導致人類進化的辦法呢?」蕭朗說。
「如果真的那樣,這種技術可以廣泛應用於各個行業,那將是一件從未有過的生物學革命。這樣的研究者,可以要風有風,要雨有雨,又為什麼要組織個部隊,去越獄殺人?」傅如熙說。
「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有了新的進展。」凌漠說,「總有一天,我們可以揭開‘幽靈騎士’以及他背後那些人的面紗。」
2
「今天我們要看的,是一起滅門案。」傅元曼踱到講臺後方,操作電腦開啟一個由北安市公安局製作的案件分析ppt(幻燈片)。
聽到是一起滅門案,守夜者成員們都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
作為南安市的鄰市,北安市一有風吹草動,南安市也都是有所耳聞的。畢竟在這個時代,命案的發案率已經下降到了歷史較低的水平,加之自媒體的傳播效應,所以這種惡性的滅門案一發生,很快就廣為傳播了。
雖說案件發生在三年之前,守夜者成員們當時都還是各個學校裡普通的學生,但是成員們都耳聞過這一起駭人聽聞的殺死五人的滅門案件。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在發案後不久,就有傳言說破案了。
案件傳播如此之廣,而且在案件偵查、起訴階段又出現了致命的問題,所以案件在久拖三年仍未能順利起訴之後,被交到了守夜者組織的手裡。
「這案子不都破案了嗎?」蕭朗說。
「我們所謂的破案,一般都是指公安部門把犯罪嫌疑人抓獲歸案,並且有證據證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為。」傅元曼說,「但是,破案之後,能不能順利起訴、審判、定罪,還是存在變數的。總是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率,會有案子因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而不能起訴,或者判決無罪。當然,這些不能起訴、判決無罪的案件也並不代表犯罪嫌疑人真的無罪。無罪判決不代表事實無罪。」
「這個我懂,疑罪從無。」蕭朗說,「法治精神嘛。」
「這案子也是證據有問題嗎?」凌漠問。
傅元曼少見地皺起了眉頭,說:「其實這個案子吧,表面上看起來證據很充分,但實際上疑點還是很多的。所以,你們以前聽說的破案都是民間的傳言,公安機關一直沒有宣佈破案。甚至在辦案過程中,公安機關申請了檢察機關提前介入,而介入的結果是,這個案子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具備起訴的條件。」
「那我們就來聽一聽吧。」聶之軒饒有興趣地說道。
按照北安市公安局製作的ppt順序,傅元曼把案件的前因後果詳細介紹了一遍。顯然,當地公安局專門來向他彙報過此案件,因為ppt裡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並沒有帶任何傾向性的觀點。
案件發生在三年多前。
2014年春暖花開的時候,一家黑旅館發生了驚天血案。
案發現場是在北安市南郊城的一處「貧民窟」裡。北安市市立醫院因為原址處於市中心,導致每天市中心區域擁堵,所以政府和醫院商量著給醫院在南郊城中徵了一塊土地,作為置換,政府協助建設了新的市立醫院。醫院建立以後,房價上漲,導致醫院對面的一大片平房區域無法達成賠償金協議,從而無法拆除。這片平房區的住戶就依附醫院,各自做起了小生意。有做小吃、早點生意的,有開小飯店的,有賣住院用的生活用品的,也有開設黑旅社的。
現場就在這片平房區的中央,老闆叫作趙元,63歲。
雖說是黑旅社,也就是指沒有相應的經營許可而已,老闆倒是不黑。趙元夫妻倆為人忠厚,樂於助人,在這一片「貧民窟」裡有很好的口碑。說是「貧民窟」,其實就是居住在城鄉接合部的農民經歷了幾十年的變遷,而人工建造出來的一大片平房區。這一片區域人口密集、房屋密集、通道狹窄,一直都是北安市安全隱患最大的地方。但是因為當地百姓索要的拆遷款是天價,也沒有開發商敢來問津。市立醫院作為一個「土豪」單位,徵下一部分土地後,元氣大傷,再想繼續徵地,發現早已無力。
為了最大程度震懾犯罪,公安部門也在這塊區域安裝了不少攝像探頭,可是數年下來,這些攝像探頭被當地百姓摧殘得只剩下幾個能用。好在都是街坊鄰居,這裡的惡性犯罪倒是沒有,最多也就是一些小偷小摸。
平房區的中央,以前是趙元夫婦的宅基地,他們在這裡蓋了八間平房,雖然不是這一片區域裡房產最多的,但開一個小旅社也是綽綽有餘了。這裡主要是做醫院的生意,市立醫院的規定是晚上不允許家屬陪床。這個區域的交通極不發達,來這裡住院的各區、縣的病人家屬,為了方便起見,就在醫院對面的平房區找個小旅社住下。所以旅社住的家屬往往都會住上十來天,完成伺候病人的任務。
平房區中生意最好的黑旅社應該是區域邊緣、正對醫院的幾家,畢竟距離上是最近的。位處區域中央的趙元旅社,生意不溫不火。但街坊鄰居都說,畢竟醫院附近沒有什麼回頭客,如果做生意靠的是回頭客,趙元家應該是最好的。因為趙元對自己的租客非常好,除了每天定時幫助打掃房間衛生、贈送果盤以外,還經常幫租客做飯、洗衣服,這種超高品質的服務,讓租客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用趙元的話說,能來伺候病人的家屬,都是有孝心的。尤其是那些年輕人,來伺候父母的,在這個年代難能可貴。所以,越是年輕的租客,趙元對他們的照顧越是無微不至。當然,這還源於趙元的獨子在十年前因為車禍去世,一對老夫妻相依為命,看到年輕人也總會有代入感而顯得親切些。
然而,命案就恰恰發生在了這個與人為善的老闆身上。
作者「法醫秦明」的其他小說
《屍語者》《燃燒的蜂鳥》《逝者證言》《法醫秦明:遺忘者》《法醫秦明:天譴者》《偷窺者》《法醫秦明:第十一根手指》《法醫秦明:玩偶(法醫秦明之玩偶)》《守夜者3:生死盲點》《法醫秦明:清道夫》《倖存者》《守夜者4:天演》《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