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那黑漆漆的小走廊

「從來沒有過,先生。」證人斷然回答道。

「據我所知,蘭多夫·弗萊明先生家餐廳的窗戶正對著你們書房的窗戶,在兩棟房子中間只隔著一條鋪砌的小路。」

「沒錯。」

總檢察長做了個手勢。在證人席下方,兩件奇特證據中的第一件被展示了出來:兩副鋼質的遮板,固定在一個上下推拉式的假窗框上。這個證物引起了一陣興奮的低語。兩副遮板是法式風格,如同兩扇小小的摺疊門,只是上面既沒有縫隙,也沒有開口,一根帶把手的鐵棒橫在中間。這兩件證物被舉起來,以便證人和陪審團檢視。

「這就是,」沃爾特·斯托姆爵士平靜地繼續說道,「從圖上a處的窗戶上取下的那兩副遮板。最初由丹特父子公司的丹特先生安裝在窗戶上。然後在他本人的指導下,由莫特拉姆督察將它們再次組裝好。你能告訴我這是否就是星期六晚上你上鎖的遮板中的其中一副呢?」

戴爾仔細觀察著證物。

「是的,先生,正是那副遮板。」

「能請你當場像在星期六傍晚時一樣鎖上這些遮板嗎?」

那根鐵棍有點不靈活,在卡進鎖孔的時候發出一聲巨響,在這間如同教室的法庭裡引起了巨大反響。戴爾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根鐵棍插好之後,鎖上的不止一扇窗。在我們身後穿豹紋大衣的女子聊天似的低聲說:

「我說,當他們開啟絞刑架暗門的時候,也要拉開插銷,對吧?」

戴爾滿意地把鐵棍拉回原位,再次拍掉手上的灰塵。

「據我所知,在這些遮板外面,」總檢察長繼續說,「還有兩扇上下推拉式的窗戶?」

「是的。」

「這些窗戶是否也從裡面上鎖了?」

「是的,先生。」

「很好。現在請你告訴法官大人和陪審團,在你鎖上遮板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繞著房間走了一圈,檢查一切是否都井然有序。」

「這個時候,你是否看到始終掛在壁爐上方牆壁上的那三支箭?」

「我看到了。」

「當時死者是否跟你說了什麼?」

「是的,先生。他仍然盯著棋盤沒有抬頭,並問我是否備足了酒水。我看到櫃子裡有一整瓶威士忌,一瓶蘇打水和四個杯子。」

「請看這個玻璃酒瓶,告訴我這個是否和你在星期六晚上五點一刻時,在櫃子裡看到的一樣?」

「是同一個,」證人回答道,「這是我買的,按照休謨先生的吩咐,從攝政街的哈特利商店買來的。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昂貴的雕花玻璃酒瓶。」

「這時他還說了什麼嗎?」

「他說自己在等弗萊明先生晚上來和他下象棋。當弗萊明先生來的時候,酒水一定要準備充足。我感覺他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

「在六點十分的時候,你從前門把被告領了進來?」

戴爾的證詞和前一位證人相符。但是接下來的證詞就相當致命。

「我把被告帶到休謨先生的書房。他們沒有握手。休謨先生對我說:‘沒你什麼事了,你走吧;去看看車有沒有準備好。’我走了出去,並關上門。那個時候,休謨先生坐在桌子後面,被告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我不記得在我出門之後有聽到任何人閂上門的聲音。當時我沒有特別警惕,但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最後我走了回去,想聽一下里面的情況。」

在我看來,這些證言在法庭上是最有力的。我們彷彿親眼看到戴爾站在門外那條黑漆漆的小走廊裡。他解釋說,即使在白天,這條走廊也照不進什麼光線。在走廊的一端是一扇門,門外就是連線這棟房子和弗萊明先生房子的那條磚塊鋪就的小路。這扇門上原本鑲了一塊玻璃,但是休謨先生注重隱私,在六個月前,讓戴爾把這塊玻璃換成了實心材料。到了晚上,就只有大廳裡面的光線能照進來。把戴爾的證言總結成個人陳述的格式,差不多是這樣:

「我聽到被告說:‘我來這裡不是要殺人,除非情況必要。’我沒聽清休謨先生說了什麼,因為他平時說話音調很低,這時,他的聲音變得非常尖銳,但我沒聽懂他說的哪個詞。最後,他突然說道:‘你發什麼病?你瘋了嗎?’然後我聽到一陣聲響,我認為像有人在拖著腳走路。我敲了敲門,詢問是否出事了。休謨先生大聲回應讓我走開。他說他自己能處理。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但因為他吩咐我去取車,我就去了。我不得不去,不然我可能會被辭退。我穿戴好衣帽,隨後去了比利牛斯車行。走過去也就三四分鐘時間。他們還沒完全修好車,並聲稱他們之前告訴過我們可能需要比預期時間更久一點。之後我盡力往回趕,但因為有霧,我沒法開得太快。等我回來的時候,那個落地座鐘顯示已經六點三十二分了。

「我在通往書房的走廊碰到了喬丹小姐。她說,他們打起來了,讓我去阻止他們。大廳裡不太亮堂。喬丹小姐還被斯賓塞·休謨醫生的皮箱絆了一下;我說去找警察來更為明智的時候,她踢了我一腳。我想她當時哭了。

「然後她在我的建議下去找弗萊明先生,而我找來了一根撥火棍。我們三個人一起走到門口。在我們敲門後過了差不多一分鐘,被告開啟了門。毫無疑問,在這之前,這扇門絕對是從裡面閂上的。

「當被告說:‘好吧,你們最好都進來。’弗萊明先生和我走了進去。我立馬走到休謨先生旁邊,他如同那張照片裡的姿勢一樣躺著。你展示給我看的這支箭插在他的胸前。我沒伸手去摸他的心跳,因為我不想弄得滿手是血。但是我試了試他的脈搏,他已經死了。

「沒人躲在房間裡。我立馬去檢查遮板,還叫弗萊明先生也來看。因為即使在那個時候,我也沒辦法把這種事和被告聯絡在一起,據我所知,他是一位紳士。所有的遮板都閂上了,而後面的窗戶也從裡面上了鎖。」

另一雙眼睛,另一次觀察。總檢察長在引導他去證實喬丹小姐的證詞。

「那麼,戴爾,當提到去找警察過來的時候,被告說了什麼嗎?」

「他說:‘是的,我想我們最好把這件事了結。’」

「你對此發表了什麼看法嗎?」

「是的,先生。我知道我不該開口,但是我忍不住。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條腿跨過椅子的扶手,就好像椅子屬於他一樣,然後點了一根菸。我說:‘你是石頭做的嗎?’」

「他是怎麼回應的呢?」

「他答道:‘他在我的威士忌裡面下了藥,活該。’」

「對此你是怎麼理解的?」

「我沒懂他的意思,先生。我看著櫃子說:‘什麼威士忌?’」他用手裡的香菸指著我說:「現在聽著,當我進來的時候,他給了我一杯威士忌蘇打。裡面加了東西,下了藥。這杯酒讓我昏了過去,然後有人進來殺了他。有人陷害我,你知道的。」

「你走過去檢查櫃子了嗎?」

證人第一次把他的手放到了證人席的欄杆上。

「我去了。裝威士忌的玻璃瓶還是和我離開的時候一樣滿;裝蘇打水的水瓶也是滿滿的——虹吸管的管嘴上還綁著小紙條;玻璃杯看上去也從未被使用過。」

「被告當時有沒有任何症狀或者表現讓你覺得他可能受到了藥物的影響?」

戴爾皺起了眉頭。

「嗯,先生,這點我說不上來。」他的目光很坦率。他違反了規則,但立馬糾正了。他接下來的話如同往詹姆斯·安斯維爾的絞刑架上釘入了一根長釘。「但是,」戴爾說道,「我聽你們的法醫說被告沒有攝入過任何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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