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兒了?」克里斯蒂安怒氣衝衝地問道。
「我還想問你呢。我從艾米麗家回來時,你跑哪兒去了?就算你有工作,你至少可以給我留個訊息啊。」
「你如果定期查聽語音資訊的話,就不會不知道我去哪兒了。」
「哦。」我有些心虛地把手伸進包裡。克里斯蒂安說得沒錯,顯示新資訊的圖示確實閃個不停。
「這該死的手機每次都得過好幾個小時才告訴我有語音資訊。」我辯解道,「不過,我還以為你只為我工作。你別忘了,我付錢給你就是這個意思。」我出言攻擊他以迴避認錯。
「我還以為晚上我可以出去呢,難道你不分晝夜地把我包了?」他帶著諷刺的笑容看著我。
「是的,不是,我以為……」得,我現在又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結結巴巴的傻瓜。
「和你說一聲吧,我昨天晚上陪我父親博彩去了。」
「一直玩到凌晨5點?」這話不分青紅皂白地脫口而出。我為什麼就不能想好了再說?
「是的,我父親很好這口,這下你滿意了吧?還是說需要我提供一份詳細宣告?」
「算了。」我憤怒地轉過身。我愚蠢的行為已經夠糟糕了,但克里斯蒂安的冷嘲熱諷更讓我抓狂。「不管怎樣我都得離開這兒了。我這就收拾行李去住酒店。」
「等等!」克里斯蒂安站起來抓住了我的胳膊。「別生氣。對不起。」
我猶豫了,心裡糾結萬分。一方面,我想留下來,可另一方面,我又覺得我們生活在一起只會越發千頭萬緒。
「你住酒店不安全。羅恩在找你。我今天下午又跟蹤他了。他在盯梢巴特洪堡的一所房子。」
「巴特洪堡的一所房子?不會碰巧是在坦納瓦爾德爾吧?」
「正是。你知道誰住在那兒嗎?」
「我媽媽。」我需要坐下來了。我不喜歡羅恩監視媽媽的住處。「他去那兒幹嘛?」
「我覺得他是慌了。他找不到你,很可能希望從你媽媽那裡發現點什麼。他在她家門前站了大約兩個小時,然後又開車返回了巴德索登。」我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羅恩在巴德索登幹了什麼。
「看到他把車停在馬德琳家門前,我就返回法蘭克福了。我很擔心,因為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克里斯蒂安看著我,眼神里充滿鼓動。這下顯然輪到我告訴他,這一天我都幹了些什麼了。我隱隱覺得他聽到這訊息恐怕不會太高興。
果不其然……
「你瘋了嗎?被他發現了怎麼辦?我們處心積慮,不就是為了不讓羅恩知道你的行蹤?結果你倒好,沒事找事,一個人去他女友家的後院瞎晃。」
「你又沒在那兒。」我竭力為自己辯護,不過沒什麼效果。
「是,那又怎麼樣……?那幾張照片又不是不能再多等幾個小時。今天拍還是明天拍,根本沒多大關係。唯一要緊的是,他會把你也殺了。」
他也許說得沒錯。可是……
「對不起,可我不能就傻坐在這兒,等著我的生活自行復原吧。過去這些天就跟煉獄似的。你說多等一天也無所謂,可牆上出現的每一道影子都會讓我膽戰心驚。我的前任很可能是個殺人犯,我自己被人追殺,還和一個應召男住在一起。你覺得我過得有滋有味嗎?」
克里斯蒂安沒有回答,而是嘆口氣,雙手伸到了頭髮裡。我很後悔剛才的最後一句話。我不是那個意思的。實際上,是的,我就是那個意思,可我並不想那樣講,一點都不想,因為,我在這裡住得很開心。
「你不介意的話,我去看會兒電視。」最後我開口道,因為這緊張的氛圍正齧咬著我的神經,也因為我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其實,我應該向他道歉,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又不能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那明擺著是在說謊。
「你隨意。」克里斯蒂安反駁道,表情怪異地盯著我。我覺得很不舒服。如果我不瞭解情況的話,還會以為他對我感興趣呢。那種男人對女人的興趣,但這想法很荒謬。他幫我是因為我給他錢了。沒有其他原因。於是我起身進了起居室,在那裡不停地換臺,終於找到了一部想看的電影:拉塞爾·克羅主演的《角鬥士》。
不多久,克里斯蒂安也過來了,把腳搭在茶几上,盯著螢幕。儘管他並沒看我,但過了一會兒,我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帶電了,連電視畫面裡頻現的半裸猛男都沒什麼幫助。我的目光不止一次飄到了他身上。他脫掉t恤衫的樣子有多有型,我還記憶猶新呢。他完全不輸拉塞爾·克羅。
過了一會兒,我能看出克里斯蒂安受夠了這電影,因為他從茶几上拿起一本雜誌看了起來。
「你看書的時候不會被電視打擾到嗎?」幾分鐘後,我問道。他看一會兒書便會停下來盯一會兒螢幕,接著又繼續看書,如此迴圈往復。這沒能逃過我的眼睛。我不能怪他:如果要我讀《環球經濟雜誌》,那我也寧願選擇看電視。我只是驚訝於他竟沒讀睡著。
「啊?」克里斯蒂安惱怒地看著我。顯然,他剛才正聚精會神地看書呢。「哦,不會,電視不會打擾到我。我總這麼做。」
「一邊看電視一邊讀書?」
「是的,這樣我就什麼都不會錯過了嘛。只要電視開著,有好節目了我都可以抬頭看看。這樣的話,精彩的部分就都能看到。」
「那你還不如買個電視指南,選擇你想看的電影呢。」
克里斯蒂安聳了聳肩。「那樣就沒驚喜了嘛。」
「哦,這樣啊。那全球經濟有什麼吸引人的呢?特別是在你可以看《角鬥士》的時候?」
「我喜歡與時俱進。」他答道,然後又把臉埋到了雜誌後面。這次他可沒那麼容易就能對付過去。自從進過了他的書房,我就一直急於知道一個應召男怎麼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你的工作還需要這個嗎?我的意思是,那裡面有如何更好地款待女人的小貼士嗎?比如說,《關於情慾區的最新發現及如何通過金融操縱達到第一次性高潮》之類的文章?」這聽上去有點諷刺的意味,不過我覺得如果我想了解更多,就一定得想辦法引誘克里斯蒂安開口。再說,我確實很好奇;非常好奇。
「沒有,沒那種東西。怎麼?你覺得我的功夫有待提高嗎?那天你看上去可是對我百分百滿意。」
太蠢了,我竟然什麼都不記得了。「確實蠻不錯。」我說,就好像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似的。我只希望和他在一起的那晚不是一場災難就好。「那也沒法解釋你為什麼會對這本雜誌感興趣。」我刻意把對話帶回到安全的方向上來。
「我以前學過這個,就這樣。」他嘟囔道,很可能以為這樣就能敷衍我了。事實上,他應該更瞭解我一些。
「你念過商學?可你半途而廢了是嗎?換句話說,和我上過床的這位應召男除了擅長取悅女人外,還另有所長?」最後一個問題只是個玩笑,但方才話裡話外的諷刺之意已流於無形。
「為什麼不呢?做應召男可比研究稅法的最新變化有意思多了,你不覺得嗎?」
「接下來,你就要告訴我你已經拿到博士學位了吧?不過你也太年輕了。」我挑剔地看著他。他臉上的某種表情深深地刺激了我。他那樣子幾乎會讓你認為,他正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求你了,告訴我,我點的不是什麼商學博士。」
「你還會在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