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手撥動著滿池的泡泡,心情萬般沮喪。我滿盤皆輸。為什麼我從不願承認名利二字對羅恩有多重要?我其實知道他是個不可小覷的野心家。他一直想要爬得更高。還有哪條捷徑能比和我結婚更一蹴而就呢?我父親是德國最有影響力的銀行家之一,不僅如此,他還坐擁德寶銀行,目前由我弟弟執掌帥印。萊因哈德雖只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不過繼承父親衣缽的是他,不是我。
一時間,我又迷失在自己的過往裡。我彷彿又看到父親在得知我想學藝術而非商業時那滿臉的失望。僅僅一星期後,他就做出了回應,宣佈萊因哈德——他第二任太太的兒子——將成為他的接班人。儘管我很樂意把家業發揚光大,但我必須擺脫父親,脫離他的管束。從那時起,我就隨了母親的姓,因為我想要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明證。我原本打算舉行完那場已然化為泡影的婚禮後,就找份新工作,去法蘭克福一家有名的畫廊做總經理助理。為這事,父親沒少生我的氣,我也沒少受他的冷嘲熱諷。
儘管我和父親有這麼多分歧,羅恩還是盼著有一天能和萊因哈德平起平坐,一起掌管銀行,而他差點就得逞了。這狗孃養的!
就連娜娜在感情上都比我成功。我任由這條憂鬱的思緒繼續鋪陳開去。娜娜!我原以為這次媽媽又和平日一樣言過其實了,但今天下午見到外婆後,我確信媽媽說得沒錯。娜娜戀愛了。即便不是真的戀愛,但她的床事也一定比我這個外孫女有趣得多!
「如果你還有點分辨力的話,就應該以她為榜樣。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我大聲勸誡自己。
這時,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一個不可能的、難以想象的……沒等自己考慮再三,我已伸出手撥通了前臺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年輕人。
「幫我找個牛郎。一小時後到我房間來。」
「抱歉,您的意思是?」
「別裝傻充愣了。你們一直在為這兒的男客提供這種服務。給我找個體貼的人來,佣金少不了你的。我要最好的。」說罷,我掛了電話,長嘆一聲,復又坐回了那堆泡泡裡。嘆息之後是一聲痛苦的呻吟,因為我意識到自己剛剛乾了什麼。我在想什麼呢?找個牛郎!我一定是瘋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跟沒頭蒼蠅似的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我邊走邊梳理一頭亂髮,既想竭力製造一種井然有序的假象,又在盤算著是否該換件衣服,如果換的話,要穿哪件。不幸的是,我不太擅長一心多用,所以我放棄了這些徒勞無功的事情,轉而把精力集中到最重要的問題上:你應該穿什麼衣服來接待一位職業情人?
正當我困惑地站在衣櫃前,恐慌地看著自己那堆雜亂無章的行頭時,有人敲門了。該死。來得也太快了吧。現在,至少穿什麼已經不是問題了。我會穿著浴袍見他。
我穿過房間,去為那陌生人開門,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裡。這心跳倒沒讓我多不舒服,但我寧願自己能泰然處之。就把它當作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僱個男人好好在床上寵愛一下自己而已。
我深吸一口氣,開啟了房門。
「你好,我是克里斯蒂安。」眼前這個衝我打招呼的男人,俊美得堪比阿多尼斯。一雙深棕色的眼睛俏皮地看著我,暗金色的頭髮、修長而健碩的身型,真是從頭到腳都看著順眼。我忍不住展開了笑顏。
他的牛仔褲看上去略顯寒酸,但仍很性感。身上的白t恤差不多和他的牙齒一樣潔淨。
「我可以進來嗎?」
噢!我這才意識到我們還站在門口,而我還在一門心思地盯著他看,好像這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吃驚。」不知怎麼回事,我連話都不會說了。他實在太好看了!待會兒我們就要開始了,而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雖然我並不需要做任何事,畢竟,我是要給他錢的,可我還是糾結!
「我想你剛剛點了一個人。」看我還傻站在那裡花痴般地盯著他,他開口道。
「是的。沒有。我的意思是,沒錯,是我叫的。」求您了,上帝,降道閃電下來劈我個粉身碎骨吧。我是怎麼讓自己顯得這麼呆瓜的?我不能再表現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白痴了。主意已定,我終止了那不知所云的對話,轉身將他領進屋。想起冰桶裡還有一瓶開了封的香檳,我便徑直走向了起居室,去替我們兩人斟酒。
這樣感覺好多了。我原本就將嫁給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為妻,少不了要為他精心籌劃各種商務晚宴。成為一個能在棘手的局面下游刃有餘的完美女主人,原該是我的本分。所以,眼前的狀況也勢必不在話下。
「哎呀。」完美的女主人一個踉蹌,一張俏臉差點讓吧檯撞個稀爛,幹得漂亮。還好,克里斯蒂安抓住了我。
「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被絆住了。這什麼破地毯。」他就好像沒聽見我說話似的,輕輕把我推到一邊,倒了兩杯香檳,遞了一杯過來,又舉起他的杯子與我乾杯。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絕不是因為冷。深呼吸,我告訴自己。
「我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我坦承道。該死。該死。該死。我怎麼就不能閉嘴?太有失一位見多識廣的女人的風範了。
「沒關係。」他微笑著把我拉向他,輕輕地吻了我一下。嗯,他聞上去就像香檳酒。
「放鬆。」一陣戰慄沿著我的背脊往下蔓延,接著又是一陣。他的唇如羽毛般輕盈,若有似無地拂過我的皮膚。這叫我如何放鬆?
「你叫什麼名字?」這問題來得有些出乎意料,因為我的注意力不在這裡,還停在他剛剛吻過的地方。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塔瑪拉。」
「我們去房間吧,塔瑪拉。」他溫柔地推著我往臥室走去。
很快,我們就躺到了床上。上帝啊,他可真好看。上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肌肉男是什麼時候?我不記得了。
他俯身吻我。
我也不由自主地回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