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指定目擊者 午曄 第2頁,共2頁

「我……我是說……已經這樣了,她只能賠錢給你。至於書,我知道絕版的書很難找但還有希望。」

「不是你的你自然說得輕鬆。」楊絮白她一眼,「要是她弄壞了你那些寫真集,你早咬死她了。」

「啊呀,你別對我發脾氣。」葉羽興做出委屈的樣子,「我知道你生氣也有道理,可是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呀。」

「先拿錢再說吧。」付悅勸楊絮,「估計哪個書店的犄角旮旯裡還留著那麼一兩本,用心找總能找到。雖說現在書店滿世界也沒幾家了。」她換上鄙夷的面孔轉向莫璐,「說好了一千不許賴賬。」

「明天一定給她。」莫璐滿不在乎地說。

門被推開一半,隔壁的汪梓桐探身進來。「你們都在啊。」她和諸位寒暄幾句家常,遞給莫璐一張單據,「上次咱們搞社團聯合搞活動時報銷的單子審完了,老師今天沒空,讓你下午去財務處領錢,一共是七千三百,領完了去她辦公室,交給張老師鎖抽屜裡就行。」

「我下午口語小測驗。」莫璐看著單據,「三點多才下課怕是來不及,明天領錢行嗎?」

「那算了,我下午是體育課,逃一節沒事,我去領吧。」汪梓桐遞給她另外一張紙,「你幫我通知這些同學,明天抽時間找老師去領報銷的錢吧。人挺多,別漏了。」

「老師不給轉賬啊,現金麻煩,不好花。」

「每個人兩三百,老師和財務處才懶得一個個給咱們轉。」

「好吧,你放心,我保證通知到大家。」莫璐拿起手機,拉著汪梓桐出去了。

宿舍裡恢復了平靜。葉羽興開始糾結口紅的顏色,塗了擦,擦了塗。付悅翻著手機上的餐飲app檢視附近有沒有新開的好館子,準備週末出去打牙祭。楊絮收拾好書櫃,心情暫時平復下來。這樣的爭吵從入學開始早已不是第一次,在當時的她們看來,肯定也不是最後一次。

時間像平常一樣溜走。當天晚上,莫璐沒有出現在宿舍被認為是跑回家去,避開室友和繼續爭吵的明智行為。第二天,她沒有去上課。想想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家離大學城很遠,做長途公交單程需要兩個小時,既然回去了,必定不會這麼早回來。對於不愛念書的莫璐而言,逃課本就是家常便飯。第三天,第四天,還是不見人影,宿舍裡的姑娘們終於坐不住了。

葉羽興試著打電話,對方關機了。楊絮找到班主任聯絡上莫璐的家人,得知她已經一個月沒回家,上一次打電話是五天前。付悅想到去檢視莫璐的網路主頁,發現喜歡和外面的朋友交際的她已經有三天沒有發過任何訊息,最後一條狀態是「口語小測驗掛了,老師破事兒真多。」

傍晚時分,莫璐的父母趕到學校,在老師的陪同下報了警。平靜的校園裡像被扔下一顆巨石,激起一片議論的塵煙,有善意的擔憂也有惡意的揣測。看客的心態永遠是不怕事情鬧大,局中人卻只能感到四面楚歌,戰戰兢兢。

深夜,宿舍早已斷電熄燈,充好電的應急燈仍然亮著,慘白的光照在圍著被子坐在床上的三個人臉上。

「那天小測驗時,她挺正常的。」付悅第一個開口,「雖然掛了,但掛科對莫璐來說不算什麼,更何況只是小測驗。」

「我問過汪梓桐。」葉羽興裹緊被子,「那天吃晚飯的時候,莫璐找她借過錢,估計是要還給楊絮的。所以說,吃晚飯的時候她還在學校裡。」

汪梓桐回憶起借給了莫璐三百元,說好下週還錢。當時莫璐正和街舞社團的兩個男生在學校南門外的一間小餐館吃烤魚。他們招呼汪梓桐一起吃飯,但她已經在食堂吃了餃子所以只是坐下喝了杯可樂。飯桌上的莫璐看起來挺開心,說是遇到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但死活不肯說是什麼事,因為「時機未到」。

兩個男生已經被警察叫去問話。他們晚上八點左右和莫璐在餐館門前分手,便回學校參加下個月一場省級比賽的彩排,因為遲到了又吃得太多被指導老師臭罵一頓,罰他們結束後收拾場地。兩個人一直在體育館,十點多才離開,之後回了宿舍。他們是最後見過莫璐的人,但並不清楚她去了哪裡。

「莫璐晚上總是出去閒逛。」楊絮猜測,「會不會是遇到了歹徒?新聞經常報導女大學生被劫走。」

「女大學生。」付悅搖頭,「陌生人不會把莫璐當作女生。除非是她在外面認識的什麼狐朋狗友,因為什麼原因對她下手。」

「警察會不會懷疑我們?」葉羽興丟擲大家都很在意但誰都不願意提的問題。

一陣沉默,應急燈孤獨的光亮彷彿變得更加陰冷。

「我們沒有害她的理由。」楊絮的聲調顯得底氣不足。

「警察未必這麼想。」付悅低聲說,「尤其是她失蹤那天,剛好和咱們幹過一仗。」

「當時沒有別人在場,應該沒有人知道。」楊絮說。

「不知道她有沒有對別人提起啊。」葉羽興提醒她,「周圍的人都知道咱這兒隔三差五吵架。警察說不定會起疑。」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莫璐是那天晚飯後不見的。」付悅努力理清思路,「不管她出了什麼事,應該都晚上八點之後的事了。」

「那又怎麼樣?」葉羽興不明白。

「如果警察問起,我們就說晚上吃過飯一直在宿舍做作業。」付悅解釋,「就說吃過飯是六點吧。食堂五點開飯,吃過飯六點回到宿舍很正常。我們只要說,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在一起,他們就沒理由懷疑我們。」

「你的意思是,咱們在一起,就等於有不在場證明。」楊絮說,「可是誰也不知道莫璐是不是那天晚上出的事。」

「但他們也沒法說不是。」付悅說,「第二天一早咱們一起去上課,老師點名來著。後來基本上大家都是宿舍、食堂、圖書館、教室,印象中沒怎麼分開過,還有班裡其他同學在一起。就是那天晚上……」她停下來,拽了拽被子,「那天晚上,咱們三個可是單獨行動的。」

「我和網友一起去的演唱會。」葉羽興趕忙說,「因為散場很晚,回來鐵定過了關校門和樓門的時間,我提前定了距離會場不遠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你一直和網友在一起嗎?」付悅做出不大相信的表情。

「我自己住的……」葉羽興語塞。

「所以說啊,即使網友證實你散場前一直在現場,之後的好幾個小時你一直落單。萬一警察抓住這個說事,你也沒轍。」

「我不想打擾網友作證。」葉羽興訕訕道,「你說得有道理。胡萍和我一起去的現場,不過到了之後我們就分開了。」

「你不提,警察不會去問她。」付悅說,「他們只是例行公事。」她想了想,「總之你自己看著辦吧。」

「你說得有道理。」葉羽興點頭,「胡萍問起我就說低血糖犯了,打車回宿舍休息,一直看你們討論作業吧。」

「嗯,我覺得靠譜。」

「我那天吃過飯去了書店,中心區附近那家。」楊絮說,「大學城裡只有那一家書店,他們也賣二手書和舊版書。我沒找到想要的書,不知道店員能不能記得我。」

「我記得你是熄燈前回來的。」付悅說,「我那天中午不知道吃錯了什麼,大概是辣條吧,有點拉肚子,所以下課後一直在宿舍躺著,只吃了幾口麵包。」

「有人來宿舍找過你嗎?」葉羽興問。

「沒有人來過。」付悅搖頭,「只有我一個人,直到楊絮回來。」

「莫璐那天肯定回來過。」楊絮伸手拿起枕頭旁的一本書,「我發現我書架上另一套絕版書不見了。找遍了整個宿舍,最後在莫璐的櫃子裡找到其中的這一本。那天她測驗完,沒下課就跑了,肯定是回來偷我的書。」

「你翻她櫃子幹什麼?」付悅嗔怪。

「除了她沒人能幹這樣的缺德事。」楊絮鼻孔裡出氣,「摔壞我一本書,讓她賠,就給我來這一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葉羽興提醒她們,「不管怎樣,我們確實得統一口徑。」她怯怯地說,「誰也不知道莫璐出了什麼事,什麼時候能找到她。我可不想總被警察盯著。」

「可是警察會相信我們嗎?」楊絮擔心,「他們天天審犯人,會不會一眼就看穿咱們在說謊?」

「咱們是學生,不是犯人。」付悅咬牙,「只要咱們堅持,他們應該會信。」

「我也覺得他們會信。」葉羽興說,「今天聽班主任說,警察認為前幾天學生活動中心的事可能和莫璐的事有關係。」

「保安被人打了悶棍的事?」楊絮問,「那和莫璐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件事正好發生在莫璐失蹤當天的夜裡。」葉羽興說,「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既然他們認為兩件事有關係,我們又有不在場證明,警察應該不會為難咱們。」

「這樣……」楊絮想了想,認真地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他們明天肯定得找咱們問話。你們可不要怯場,別說漏了嘴。」

「我說葉子。」付悅想起一個破綻,「你住旅館的事不會被查到吧?」

「我想警察應該不會去查。」葉羽興琢磨了一下,「只要咱們這邊不讓他們起疑,他們沒有理由去問三四十公里外的旅館嘛。」

「那就好。」付悅鬆了口氣,「明天一早的課,趕緊睡吧。」她關掉應急燈,黑暗和寂靜瞬間佔領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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