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指定目擊者 午曄 第2頁,共2頁

「那不是我,是三班的胡萍。我們關係不錯所以我陪她去醫院輸了幾天液。」

「哦,是我記混了,我不怎麼關注這些事啦。」楊絮滿不在乎地收起票,打量著很久不見的同學,「你臉色不好,不會是失戀了吧?」

「沒那回事。」葉羽興用嘆氣阻止話題繼續跑偏,「我跟你說正經的吧,還記得我跟你說,學校要剷平情人坡,蓋一座新實驗樓吧。」

「啊,我聽說這個星期已經開始施工了嘛。」楊絮說,「那土坡本來就是蓋對面研究生宿舍樓時堆起來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成了一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找到莫璐了。」葉羽興開始發抖,「至少他們認為,那是莫璐。」

「莫璐?」楊絮的臉色一變,「什麼意思?她……怎麼找到了?」

「工人挖土時挖出一具屍體。」葉羽興生澀地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屍體在土坡下已經埋了幾年,大約是當初堆起情人坡時被壓在下面的。人已經爛了認不出樣子,但埋在一起的書包裡有莫璐的學生證和身份證。」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自己幾乎聽不清楚。

「怎麼會這樣麼?」楊絮冒出了冷汗,「真是莫璐?她怎麼會……」

「我也不知道。」葉羽興搖頭,「但時間對的上,莫璐失蹤的時候,對面的宿舍樓剛開始動工,正好是那土坡堆起來的時間。」

「四年了,沒想到她竟然……一直……就在……」楊絮說不下去了。

「昨天警察找我談了話,在那之前他們找班主任談過。」葉羽興垂下眼皮,「聽他們的意思,已經確定了身份,大概過幾天也會去找你和付悅。」

「你告訴付悅了?」

「她一會兒過來。」葉羽興心煩意亂,「我也聯絡了其他幾個同學。雖然莫璐當年人緣不太好,但總歸和我們一個宿舍。我想咱們是不是抽空去她家看看?」

「現在這時候不太方便呀。」楊絮面露懼色,「莫璐肯定不會自己把自己埋了,警察還沒查出結果。咱們去她家容易招惹是非。」

「你說得也有道理。」葉羽興應付道,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會招惹是非。

「警察有沒有說莫璐是怎麼……死的?」

「沒說,但傻子都能看出來他們在找兇手。」葉羽興眼前又浮現出那一片髒兮兮的紅色。即使是看照片,也能激起腸胃翻江倒海般的不適。那是一條紅絲巾的殘片,警察說,那東西看似纏繞在莫璐的脖子上。

「偏偏在這個時候出這種事。」楊絮的口氣中顯露出些許的不耐煩,「我好容易等到這次簽約的機會唉,下一次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萬一警察找上門,單位還以為我幹了什麼壞事。」

葉羽興這才明白,「不方便」和「是非」的確切含義。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決定保持沉默,否則怕是會聽楊絮嘮叨到天荒地老,抱怨自己諸事不順。

「已經過了這麼久,他們找我也問不出什麼嘛。」楊絮皺著眉端起咖啡,「竟然真是莫璐。都是因為她啊,咱們班一直到畢業都人心惶惶。」她抬眼看葉羽興滿臉複雜的表情,意識到這些話不合時宜,聳聳肩閉上了嘴。

有五六分鐘的時間,她們兩個都沒說話,低頭喝著快要涼了的咖啡,玩著手機。找到莫璐屍體的訊息已經在班級群裡炸了窩,十幾個加入之後從來沒說過話的人也紛紛冒出來表示驚訝、惋惜和疑惑。大家都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在話裡話外暗示一塊全班共同的心病總算有了癒合的希望。心直口快的幾位甚至說,知道訊息後悄悄鬆了口氣,雖然找到的是屍體,但總比一直猜疑下去再衍生出各種各樣恐怖的念頭又無法證實要強得多。膽小的女生則表示,想到屍體一直就埋在宿舍樓前的情人坡下,在校那幾年晚上的噩夢說不定有冥冥中的因果。一貫理性深沉的學習尖子們開始討論兇手是學校裡的人還是流竄作案的慣犯。葉羽興看著平時很安靜的群裡蹦出一條接一條的留言,感到心跳在跟著文字和語音框的更新頻率加速,手心冒出冷汗。

咖啡館門上的風鈴響了,身材矮胖,臉色紅潤的付悅來到桌邊,點了一杯冰紅茶。她疲憊地把書包塞在身後,大大咧咧地翹起二郎腿。

「你接到複試通知了沒有?」葉羽興問她。付悅去年考研沒有成功,今年再戰成績依然不上不下,即便是上水平很一般的本校也有點懸。

「我已經同意調劑到生物教育。」付悅露出不甘心的樣子,調整一下坐姿,「在學校裡遇到了班主任和幾個警察在一起,被他們攔住問東問西老半天。」

「小葉子剛和我說了發現莫璐的事情。」楊絮問,「警察都問了你什麼?」

「還是那一套嘛。」付悅說,「問莫璐失蹤前和什麼人有過矛盾,當年有沒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還問我知不知道除了宿舍裡和班級的同學,她和什麼人走得比較近。」

「他們也問了我這些問題。」葉羽興說。

「當初莫璐失蹤的時候警察就來過。」楊絮回憶,「我記得那時候他們就反覆問這些問題。」

「他們找到了咱們當年做的筆錄。」付悅拿起冰紅茶,喝了一大口,「看樣子是想核實一下咱們有麼有說謊。」

「什麼意思?」楊絮一愣,「他們懷疑咱們嗎?」

「警察真的懷疑也不會說出來。」付悅放下杯子,「咱們幾個和莫璐住在一起,問一問無可厚非。」

「他們有沒有問你,莫璐失蹤那天你的行蹤?」葉羽興鼓起勇氣,提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倒沒有。」付悅的語速慢了下來,「不過當初的筆錄上寫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咱們三個一起在宿舍做無機化學的作業,直到宿舍熄燈。」

「如果他們要問,我們還得這麼說才行。」楊絮想了想,「不行,這話現在聽起來有點假。」

「管不了那麼多,咱們總不能打自己的臉。」葉羽興提醒她,「你要是覺得不妥,乾脆就說事情過得太久自己記不清了。」

「不行,莫璐失蹤當年鬧得沸沸揚揚,不可能輕易忘記。」付悅反對,「別忘了,那天晚上還有另一件事,警察一直懷疑和莫璐有關係。」

「啊,那件事。」葉羽興想起來了。

「我看萬一他們問起,咱們還是按當年商量好的說吧。咱們當年和她關係不好不是秘密,一不留神說錯了話,肯定會引起懷疑。我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是生非。」

「說的也是。」楊絮想到自己馬上到手的簽約機會,不由得連連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葉羽興鬆了口氣。

「不過有一件事還是挺奇怪的。」付悅用手指抹著玻璃杯壁上的水珠,「警察說,莫璐死時圍著一條紅絲巾。我怎麼記得她從不戴絲巾呢?」

「我記得莫璐討厭紅色。」葉羽興訕訕地說。

「印象中,她好像總穿男裝,把頭髮剪得很短。」楊絮輕聲說。

三個人面面相覷,緊張在悄悄蔓延。窗外陽光燦爛,恰似多年前的那一天。


作者「午曄」的其他小說

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