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指定目擊者 午曄 第2頁,共2頁

「抱歉,我得回教學樓了。」李瑤看錶,「如果要審問我,請讓警察拿著合法手續過來。我有權保持沉默,對吧?」說完她跳上一輛停在路邊的單車,飛也似的騎走了。

在招待所三樓的一個單間安頓下來,羅琛和劉榮都沒心情回去參加論文評審。師生兩個人來到食堂旁邊的水吧,點了兩杯珍珠奶茶。

「你見過於定海的家人吧?」劉榮用吸管攪著奶茶,

「沒有,從來沒聽他提起過。」羅琛叼著吸管,「想想很奇怪,在同一間宿舍住了三年,我突然發現,我幾乎對他沒什麼瞭解。」

「正常,各有各的生活。」劉榮說。

羅琛盯著沉在杯底的珍珠,腦子裡空白一片。聽到於定海的死訊時,他很吃驚;跟著周處長他們去宿舍的時候,他感到混亂,理不清頭緒;現在,想到於定海就這樣毫無徵兆,永遠地消失了,他寧願相信自己是在做噩夢。

「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劉榮沒話找話。

羅琛不想談這個話題。想起工作他會覺得緊張,沒完沒了地投簡歷、等待面試的機會,還有面試後心懷惴惴地盼望能不能籤合同已經幾乎消磨光了他的耐心。他已經懶得安慰自己,例如好工作不怕晚之類。他更討厭每次家裡來電話時指責他不該要求太高,就像他們挑剔他一直沒有交到女朋友一樣。

「留校的事兒還沒訊息?」

「沒有,聽說內審完了就會安排面試。」羅琛現在最不想談留校的事。

「我有個老同學在農林大的人事處工作。」劉榮說,「他告訴我他們學校要招一批做學生工作的教輔。就是全職的輔導員,待遇還可以的,你想試試嗎?」

「可以試試。」羅琛嘆氣,「多個機會總是好的。」

「那我把他的聯絡方式發到你郵箱,你抓緊聯絡吧。先佔個崗位再說。人家也說如果幹得好,可以兼課,如果教職有了空位,轉崗也不是不可能。」羅琛默默地點頭。

劉榮走後,他慢吞吞喝完杯子裡的小半杯奶茶,走出水吧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亂逛。正是上午三、四節課的時間,籃球場上上體育課的男孩子們時不時因為進球發出一陣歡呼。一個外教帶著一班上口語課的研究生在中心花園的草地上圍成一圈,討論著該怎麼描述生機勃勃的春天。

羅琛走到學校的南門附近。一棟灰色的6層建築門口拉著警戒線,但沒看到警察和警車。那是招待所的大門。他沒有走過去,繞到大樓的東側,從地下車庫的入口走了進去。車庫是供招待所的工作人員和客人使用的,一直沒裝收費系統,只是在入口和出口的地方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羅琛穿過地下車庫,走上一段樓梯,推開招待所一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防火門。往前走幾步就是通往樓上的樓梯,樓道里沒有人,聽不到一點動靜。哦,打死於定海的那個女人開的房間應該距離這扇門不遠,羅琛瞥一眼牆上的消防疏散示意圖。

117房間……啊在這裡,不知不覺地,他已經走到那扇貼著封條的門前。這是什麼?他感到腳下軟軟的地毯上有一點異樣。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貼在透明膠條上的白底紅邊,燕尾型的紙籤。紙簽上面印著條碼和號碼,看起來非常眼熟,只是標籤的一角有一抹深紅色的汙漬,讓人產生恐怖的聯想。

這是圖書館貼在書脊上的標籤,上面的條碼和數字對應著圖書分類號。有人借了書帶到招待所,不小心把分類籤弄掉了。那血跡是怎麼回事?那應該是血跡吧……看看是誰借的,羅琛掏出手機刷一下紙簽上的條碼,一張學生卡閃現在螢幕上。

方恆?羅琛感到意外,他就住在學校家屬區,怎麼會來招待所呢?還帶著書過來。如今大部分書籍都電子化了,大家一年借的書不超過十本,這也太巧了。更巧的是,書上的紙籤掉在於定海遇害的房間門口,還沾了血……羅琛不敢往下想了。

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在安靜的樓道里能聽得很清楚。有人在哭喊。怎麼回事?羅琛不由自主地跑了過去。

兩個穿招待所服務員制服的年輕人拉著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羅琛一眼就認出她是監控錄影拍下的女人。她頭髮散下來披在肩頭,臉色憔悴,眼睛紅腫,顴骨和嘴角有明顯的青紫,墨綠色的絨外套上潑著褐色的斑斑點點。是血跡嗎?羅琛突然想吐。

「你是於定海的朋友?」他一開口就後悔了。

「你認識她?」兩個服務員好像看到了救星。「她說要自首。這兒又不是公安局。」

「打電話報警,通知保衛處吧。」羅琛低頭問半跪半坐在地上的女人,「你來自首?」

「我不是故意的。」女人的抽泣變成嚎哭,雙手胡亂地揮動著,「我就打了他一下……他就倒在地上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當時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蹲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抖動,聲音含糊不清。

「是你……」

「是他!他先動手!」女人繼續哭訴著,「不是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就動手打我……我就拿起那個大保溫杯……嗚嗚嗚……我沒想打死他!我為什麼要打死他啊……」她用手拍打著地磚。

羅琛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刺眼的青紫。圍觀的人伸長了脖子像待宰的雞鴨,嘰嘰喳喳議論紛紛。羅琛覺得耳膜都快被她喊破了,不由得伸手捂耳朵,但看看四下裡又覺得太失體統,只好杵在一邊,看著她發洩。

她提到保溫杯,沒錯,於定海有一個大號的保溫杯,能裝半升水。他每天提著他到處跑,都成學院一景了。所以她沒有說謊,是她殺了於定海。可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呢?還有,方恆掉在房門口的紙籤又該怎麼解釋?按理說,兇手來自首了,案件真相大白,他應該欣慰才對。真相大白了嗎?羅琛突然覺得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好了,不要哭了。」他想把女人拉起來,卻險些被她拽著摔在地上。兩個問詢趕來的校園保安過來幫忙才把嚎哭不止,渾身抽搐的她連架帶拖地扶了出去。

奇怪啊……羅琛覺得耳邊依舊嗡嗡作響,縈繞著淒厲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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