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習有個屁用啊。」詹志鵬梗著脖子,「我根本就聽不懂。他不給我發訊息,我能及格才怪!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讓我掛科。他活該!」
如果不是保衛處的警衛聞訊趕來拉走了詹志鵬,呂棟覺得自己一定會當場吐血。他以為以如此荒誕的理由當眾毆打同學,怎麼說一個警告處分都是逃不掉的。但一直到開學都沒有聽到下文。後來呂棟聽說,寒假裡,院長帶著詹志鵬的家長去了吳翰龍家,付了醫藥費還賠償了幾萬元錢。至於學校裡的關係是如何擺平的,至今沒人知道,也難怪傳聞四起。詹志鵬在這件事上討到了便宜,從此變本加厲,憑誰都不放在眼裡。
打人事件之後,吳翰龍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找過呂棟幾次,想辭掉學委的職務,但都被駁回了。呂棟怕他放任自流,從此消沉下去,再憋出什麼心理疾病就麻煩了。所幸那孩子在學習上仍舊非常努力,雖然不喜歡人際交往,但和同學之間並沒有鬧過大矛盾。呂棟曾試探過幾次,問吳翰龍要不要換間宿舍。吳翰龍總是陰鬱地回答沒有必要。
「吳翰龍今天不在宿舍嗎?」呂棟這才想起從進門開始就沒見過他。
「他去上自習了。」岑斌說。
「吳翰龍想畢業後出國。」趙君解釋道。
「同學中毒進了醫院,他還能安心上自習?」呂棟更加意外。
「他們關係又不怎麼好。」趙君抱怨,「我還想去上自習呢,結果還沒出門就被警察堵在宿舍,預定好的座位就廢了,還得被記錄違約。」
「老師,你來看這個。」岑斌開啟自己的書包,拿出一盒牛奶,「早上吳翰龍給我的。我剛想起來。您看……這裡是不是不對?」他把牛奶盒子翻過來,底朝天。呂棟注意到盒子底部有一個被臘封住的小針孔。雖然沒做化驗不能下結論,但明眼人一看就會懷疑有人利用注射器之類的東西在牛奶裡下毒。
「有人在牛奶裡下了毒傘肽?」
「不可能!」岑斌大驚失色,愣了幾秒鐘才支支吾吾地說,「吳翰龍和我沒仇……他……怎麼會想害我?」
「吳翰龍想害詹志鵬,沒必要在自己買的牛奶裡下毒吧。」趙君說。
「你們先別急。」呂棟安撫學生們,「再好好想想,警察還拿走了什麼?到現在也沒說清,什麼叫在宿舍搜出要命的東西。」
「啊,說岔劈了。」趙君用指節敲自己的腦袋,「毒蘑菇!我急著去找您,就是毒蘑菇!」
「警察在詹志鵬的櫃子裡找到了毒蘑菇。」岑斌補充,「是宿管張阿姨給他們開的鎖。那老太太,動不動就偷著萬能卡刷開我們的門和櫃子看有沒有藏違規的東西。」
「說正經事!」呂棟快給他們氣死了,「哪兒來的毒蘑菇。」
「是詹志鵬春假回家的時候帶回來的。」趙君說,「他說是在他家附近的山區採到的,跟我們吹了半天牛。」
「詹志鵬的家在廣東,對吧?」
「對,他是逃了三天課回家的。」岑斌說,「收假之後又過了兩天他才回來。不過無所謂啦,反正他基本上不去上課。」
「詹志鵬說,那是致命白毒傘。」趙君插了一句,「一開始我們不信,直到他拿校園裡的流浪貓做過實驗。」他做出噁心的表情。
「流浪貓?」呂棟皺眉,「怎麼回事?」
「我們學校裡有不少流浪的貓狗。」趙君說,「有幾隻流浪貓和一隻流浪狗經常就在我們宿舍樓附近活動。好多同學會把吃剩下的東西拿到樓後的空地去,放在哪裡給流浪貓狗吃。」
「樓後的空地變成投餵點了。」呂棟微笑。
「對,我們還想過把貓抱回宿舍養著。」岑斌說,「不然到了冬天它們真的很可憐。」
「但張阿姨不讓,說宿舍裡不許養動物。」趙君撇嘴,「其實我知道好多女生宿舍裡偷著養了兔子、倉鼠。我們養只貓怎麼就不行了?多事!」
「這是學校的規定,你別埋怨人家張阿姨。」呂棟說,「不許養動物,一是為了保證宿舍衛生;二是動物身上會有傳染病,怕影響你們的健康。你們喜歡動物,養個電子寵物得了。」
「電子寵物哪有活的小貓小狗好玩。」岑斌說。
「我們還是說詹志鵬吧。」呂棟把話題拉回來,「他用毒蘑菇去毒流浪貓了?」
「對,那是上個星期……不,是上上個星期的事了。」岑斌說,「詹志鵬自己研磨了一些毒蘑菇粉末,混在一包肉末裡。您知道他多變態嗎?為了下毒,他專門去幾公里外的大超市買了一包牛肉末。他把摻了毒的肉末拿到空地,餵給一隻流浪貓。」
「第二天我們在空地上發現了那隻貓的屍體。」趙君恨恨地說,「當時好多去餵貓的女生都哭了。」
「我女朋友哭得稀里嘩啦的。」岑斌說,「大家都在問是誰幹的。我們知道但是不敢說。氣死人了!」
「詹志鵬有沒有說過,他帶這些毒蘑菇回來做什麼?」呂棟聽得心驚肉跳。
「他沒說。」岑斌說,「我們也沒問。不過上週上實驗課的時候,他破天荒去上課,其實是帶了自己研磨的毒蘑菇過去,說是要提取毒素。」
白毒傘中的毒素主要就是毒傘肽。呂棟汗顏,詹志鵬總不會自己給自己下毒。
「詹志鵬經常在宿舍自己鼓搗實驗。」岑斌說,「他還買過一些藥品,討厭死了。」
「是啊,弄得宿舍裡一股子怪味。」趙君說,「平時他天天在屋裡抽菸,弄我們一身煙味就夠討厭了。我們只好躲出去。」
「你們剛才說詹志鵬偷偷在實驗課上提取毒素。」呂棟問,「他成功了嗎?他提取的毒素在哪裡?」
「他說他成功了。」趙君說,「但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也沒見過啥毒素。」
「詹志鵬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岑斌說,「反正他說什麼我們就聽著,也懶得多問。你說一個人是有多神經才會自己提取毒素。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就是啊,搞得我們幾個提心吊膽的。」趙君說。
「吳翰龍平時經常去哪裡上自習?」呂棟問趙君和岑斌,「趕緊叫他回來。」
「我打電話他不接。我再試試看。」趙君拿出手機。
「來了,吳翰龍。」岑斌指指樓梯間。
吳翰龍一手抱著學生電腦,手裡拿著一個煎餅邊走邊吃,一臉漠然地來到宿舍門口和呂棟打招呼。他看看呂棟,又探頭看看宿舍裡,眨眨眼,問趙君和岑斌發生了什麼。
「吳翰龍,跟我去辦公室。」呂棟顧不上客氣了,「有點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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