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我還真把這茬兒給忘了!走,咱們去吃飯吧!」
洪鈞和宋佳來到友誼餐廳,找了張清靜的桌子。點好飯菜,洪鈞才問起了正事。
「你今天去公安局怎麼樣?」
「我看他們不太積極。我把你的分析跟他們講了,但他們認為光憑這些還不能對陸伯平採取強制措施。他們說,陸伯平不是個平頭百姓,對他採取措施必須格外慎重。不過,他們同意進一步調查核實咱們提供的情況,也同意派人去監視陸伯平的行動。」
「看來你明天早上還得辛苦一趟。」
「幹什麼?」
「不是說陸伯平要去承德嗎?」
「又讓我掛‘外線’?我說洪律,咱們是不是有點兒狗拿耗子呀?」
「陸伯平是本案的重要證人,他的問題也是咱們在辦案過程中發現的。作為一名公民,咱們有義務幫助司法機關。對吧?」
「什麼時候評選‘最佳公民’,我一定去為你競選!」
「那也得把你排在前邊兒。我只是動動嘴,真正幹事兒的可是你宋佳小姐!」
「哎呦,我又找不著北了!難怪人都說,女人就是受累的命,只要男人給兩句好話,累死也心甘情願!」
「別說得那麼悲壯!你就當成是過把車癮嘛!」
「早上五點鐘就起來過車癮,那我可真是車迷!」
「你看人家那些練氣功、練跳舞的,都是早上五點多鐘就奔了公園!」
「得得得!照你這麼說下去,我今兒晚上就甭睡了!」
「覺還是要睡的嘛!常言說得好——不會休息的人就不會工作。如果一個人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休息,那他就一定是個機器人。」洪鈞又拿出了老師對學生說話的語氣。
「答案雖然簡單,道理卻是非常深奧的!」宋佳也學著洪鈞的語氣。
「一位哲人說過,當女人變得深沉時,男人就只好去睡覺了!」
「你就直接說讓我去結賬吧。」
飯後,宋佳開車送洪鈞回到住處。洪鈞下車後心情愉快地哼著小曲向樓門口走去。宋佳看著洪鈞進了樓門,才開車離去。
第二天天沒亮,宋佳就起床了。洗漱之後,她匆匆地吃了早點,就開車來到亞運村陸伯平家的樓下。她把車停在路邊,熄火等候。此時樓區裡很安靜,只是小花園裡有一些晨練的人。
快六點的時候,宋佳看見陸伯平提著一個旅行箱和一個公文箱走出樓門,提著公文箱的手中還拿著那根金屬手杖。陸伯平走到那輛黑色的奧迪牌轎車旁邊,把兩個箱子放到後備箱裡,然後開啟車門,坐了進去。奧迪車沿著彎彎曲曲的小馬路向東南駛去。
宋佳剛發動車,就見一個一直在練太極拳的小夥子跑到她的車邊,急切地敲車窗玻璃。宋佳搖下玻璃,問那人有什麼事。那人說他是公安局的,正在執行緊急任務,需要搭一段她的汽車。宋佳微微一笑,開啟車門,讓小夥子坐了進來。小夥子讓宋佳看了看他的工作證,然後指示她跟住前面那輛奧迪。
奧迪車駛出小區,上了北四環路,向西至安慧橋,然後向南駛去。此時路上車很少,但是那輛奧迪車的速度時快時慢。好在宋佳駕駛的桑塔納轎車的加速效能很好,所以才能保持合適的跟蹤距離。宋佳發現坐在旁邊的小夥子不住地扭過頭來看她,而且幾次欲言又止,心中不禁有些詫異。她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注視著小夥子的舉動。
小夥子終於說話了:「小姐,您是警院畢業的吧?」
「你問這幹嗎?」宋佳斜了他一眼。
「不幹嗎。您是不是叫宋佳?」小夥子又問了一句。
「對呀!你怎麼知道的?」宋佳又看了他一眼。
「我一上車就看著您眼熟。您知道,我也是警院畢業的,我叫秦志剛。」
「是嗎?那咱們還是校友哪!」
「您現在這是……下海啦?」
「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
「當律師?這是您自己的車?」
「給人打工。老闆的車。」
「甭管怎麼說,只要是出去了,就比在公安局裡混得強!」
「那也不一定。」
「有什麼不一定?您在公安局呆過,這裡的事兒也都門兒清!外人看著咱們挺牛氣,其實這真是個既受累又拿不著錢的差事!就拿我今天這趟差來說吧,讓我一個人掛外線,又不給派車。您當是滿大街攔車的滋味好受哪?咱又不能穿官衣兒,淨挨瞪!不過我心裡也明戲。隊頭兒們壓根兒就沒把這案子真當回事兒!剛才那目標一動,我就合計好了,攔不著車,我轉身就給隊裡拽過去一個電話,然後就回家睡大覺。愛誰誰!沒想到還真巧了,碰上您這位校友,特支援咱警察的工作。沒說的,該著我受累,還得給人練活兒!」
「其實這也不能算碰巧,因為我知道你盯的人是誰。他叫陸伯平,對吧?」
「你不是離開公安局了嗎?」秦志剛的眼睛裡流露出猜疑的目光,「難道你認識這個陸伯平?」
「當然認識。不瞞你說,你今天早上的差事還是我昨天向你們隊頭兒建議的。」
「我說你剛才那麼痛快就讓我上車呢。連句話都沒問,原來咱們執行的是同一個任務啊!」
「你別誤會,我這可純粹是盡義務!」
宋佳開車尾隨著那輛黑色奧迪駛過安貞橋,在安定門立交橋上拐上二環路,向東駛去。此時路上的車多了一些,但車速都挺快。桑塔納與奧迪之間總隔著兩三輛車。
一輪紅日在東方升起。雍和宮大殿的尖頂在朝陽下反射出燦爛的金光。汽車在大殿身後的高架橋上駛過,然後在俄羅斯大使館牆外沿彎道轉向南。過了建國門立交橋後,宋佳提前向右併線,準備拐向北京火車站。但是前面的奧迪沒有併線,而是繼續向南行駛。宋佳連忙跟了過去,並在心中問自己:這傢伙要上哪去?
奧迪在東便門立交橋下穿過,然後沿護城河向南疾駛。宋佳把車並回快行道,緊緊追趕。穿過兩座立交橋之後,公路在綠樹掩映的龍潭湖公園東邊彎向西南。奧迪併入中間的車道,似乎是為了超車,但是前面有一輛「面的」擋路,使它不得不降低速度。這樣一來,快行道上的汽車相繼超過了奧迪。宋佳收了收油門,但後面的汽車鳴起了喇叭,她又不能太明顯地跟蹤奧迪,只好從左側超過奧迪。就在這時,奧迪突然向右併線,從一個車空中鑽過去,駛入左安門橋的出口,而宋佳再想併線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從立交橋下開了過去。
秦志剛有些著急地說:「這回可瞎菜了!等咱們到前面立交橋掉頭回來,誰也找不著了!我說您這技術可真夠潮的!」
宋佳歪頭瞪了秦志剛一眼,沒有說話。她把車開得飛快,到玉蜓橋掉頭回來,沿原路向北開。秦志剛右手緊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看著宋佳問道:「您這麼玩命是追誰呢?人家說不定早開哪兒去了。咱們別這麼瞎追了,靠邊兒停車吧!」
「你少廢話!」宋佳喊了一句,目光緊盯著前方的路面。桑塔納一路超車,到建國門立交橋調頭向南,然後開進北京火車站前的停車場。
此時,秦志剛似乎明白了。停車後,他問宋佳:「你認為他是來趕火車的?」
宋佳沒有回答,鑽出汽車,在一排排停放的汽車間查詢起來。秦志剛也跟過來,看了幾輛黑色奧迪。秦志剛指著一輛奧迪的車牌對宋佳說:「沒錯!就這輛!我記住車牌號了。」
宋佳走到車前,透過玻璃向駕駛室裡看了看,只見司機旁邊的座椅上放著陸伯平那根金屬手杖,她點了點頭,說:「沒錯!是這輛!」
秦志剛說:「沒想到您還真行!我剛才是有眼不識金鑲玉,胡說八道。您可別生氣!」
宋佳說:「現在沒工夫跟你瞎貧。我告訴你,陸伯平要坐7點17分的11次火車去承德。你怎麼辦?現在進站還來得及。」
「這咱沒的說!今兒早上已經追到這份兒上了,我說什麼也得弄個全活兒!得,我再玩兒趟承德。不過,還得麻煩您給我們隊拽過去一個電話,讓他們跟鐵路公安處和承德公安局聯絡一下,必要時協助我工作。謝謝您,咱們後會有期!」
秦志剛從停車場的鐵柵欄上翻過去,快步向火車站大廳跑去。
北京站大鐘那悠揚的鐘聲迴盪在站前廣場的上空。
宋佳看著秦志剛的背影,鬆了一口氣,她的嘴角浮上欣慰的微笑。說心裡話,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洪鈞。她覺得自己今天又可以向「洪老闆」去「邀功請賞」了!她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要能和洪鈞一起去度過一個輕鬆愉快的夜晚,無論是吃飯、打保齡球,還是跳舞,甚至只是在一起隨隨便便地逗悶子,她都會感到心滿意足。
宋佳開車離開火車站,隨著上班的車流,不緊不慢地走著。走進友誼賓館的辦公室後,她給公安局打了電話,然後處理所裡的日常事務。不過,她的心早已飛到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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