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幫忙?你想到哪兒去了!曉蘭,我就是想跟你坐坐,一起吃頓飯。」
「伯平,我們畢竟做過那麼多年的夫妻。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麼難處,需要我,我還是會幫你搞的。我聽說,她已經死了,是麼?」
「誰?噢,你是說方瓊。那是件不幸的事情,是個意外!不過,也算是個了結吧。看來,你的訊息還是蠻靈通的嘛!」
「是小婷告訴我的。這個事兒,對她的打擊也很大。小婷隨我,從外表看,好像很堅強,其實內心很脆弱。那天回來,她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哭了很久。開始她什麼也不說,後來才告訴我。她把經過都跟我講了。不過,她有一個事兒搞不明白。方瓊怎麼知道夏哲要到你家去吃飯呢?」
「咳!這事兒都怨我。你知道,我這人一直很自信,有時候過分相信自己的能力。這次可是個教訓,慘痛的教訓啊!看來,有些事情是人無法掌控的。」
「這麼說,是你叫方瓊去的?」
「是的,可我沒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你為什麼叫方瓊去呢?」
「其實,這也正是我今天想告訴你的。不過,這事兒可就說來話長了。你知道,我過去跟白玫交過朋友。可我沒想到,你也想不到,夏哲是我的兒子!」
「什麼?夏哲是你和白玫的?」
「是的。這麼多年,我一直也不知道。就在那事兒發生前兩天,白玫突然來找我,說夏哲是我的兒子,他和小婷是兄妹,不能交朋友。白玫讓我想辦法把他倆拆開。我知道夏哲曾經追求過方瓊,就想了這麼個辦法。」
「夏哲和小婷還都不知道吧?」
「這事兒出了以後,我讓白玫去跟夏哲說。我想,小婷這邊兒,大概就只能由你去講了。」
「這事兒讓我怎麼說?」
「你是小婷的母親,她聽你的。而且這事兒與你無關,你去講也比較方便。」
張曉蘭沉思片刻,點了點頭,「看來也只能這樣了。不過,這件事兒,恐怕小婷很難接受。你知道,她對夏哲是一心一意。在這一點上,她也很像我。其實,她要能像你點兒就好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算啦,你有權利這麼講。」陸伯平剛想發火,又給壓了下去。
「我不想責怪你,但是對小婷來說,這事兒太突然了。我真不知該怎麼對她講!」
「我相信你一定能處理好的。自從出了那件事兒以後,小婷就沒到我那兒去過。看來她以後再也不會到我那兒去了。曉蘭,從今往後,小婷就全靠你照顧了。」陸伯平說著從衣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到張曉蘭面前說,「這裡有一個存摺,寫的是小婷的名字,你替她收著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對了,我今天約你出來,還想對你說一句話——我過去對不起你,請你原諒!」
「伯平,你怎麼說這種話?就好像……」張曉蘭瞪大了眼睛望著陸伯平。
「你別胡思亂想!我就是覺得該對你說這句話。最近連續發生的這些事兒,讓我想了不少,也明白了一些道理。要說做一個人,也真不容易!」陸伯平不無感慨地搖了搖頭。
飯後,陸伯平要開車送張曉蘭回家,張曉蘭不肯,最後還是自己騎車走了。
陸伯平回到自己的家,把車停好之後,走進樓門。樓道里靜悄悄的,隱隱約約地能夠聽到一些房門裡傳出電視機的聲音。他覺得自己的腳步聲很響,似乎把整個樓都震動了。
自從方瓊死後,陸伯平走進家門時總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感。雖然他已經把地板上的血跡擦得乾乾淨淨,但是他夜裡上廁所時總會看到地上有一片血跡。有時候,他半夜醒來,似乎聽到有人在客廳裡走動,以至於好幾次拿著那根金屬手杖在屋子裡面找「人」!他既不相信鬼怪,也不相信靈魂,但是那種恐懼感卻牢牢地纏著他,使他經常產生幻覺。他曾經在書上看過關於「幻視」和「幻聽」的介紹,知道那是精神失常的表現。他不相信自己的神經系統會有那麼脆弱,但他不願意在夜深人靜時獨自走進家門。
陸伯平用鑰匙開啟防盜門和裡邊的房門,屋裡亮著燈,他覺得有些奇怪。難道是自己早上忘記關燈了嗎?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回身把門鎖好,走進客廳。他開啟電視機,一邊聽著新聞,一邊收拾行裝。
陸伯平覺得自己很興奮,怕失眠,便吃了一片安眠藥,又洗了一個熱水澡,然後走進臥室,準備關燈睡覺。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對方說要找方小姐;他說這裡沒有姓方的;對方報了個電話號碼;他告訴對方撥錯了;對方很禮貌地道歉之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伯平關上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然而,剛才那個電話又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瓊。他想到了他們在舞場的第一次相識,想到了他們第一次同床共寢,想到了……也想到了最後那個夜晚——方瓊臨死前那張痛苦怨恨的臉執著地在他眼前晃動!他一睜開眼,那張臉就消失了;但一合上眼,那張臉又出現了。他強迫自己默默地數數。為了明天的旅行,他需要好好睡一覺。大概體內的藥物開始發揮作用,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終於來到了。
然而,電話鈴又響了。他不耐煩地抓起話筒,但對方沒等他說話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他愣了片刻才把話筒放回去。過了十幾分鍾,電話鈴又響了。他氣惱地抓起話筒,但對方又無聲無息地結束通話了。他想了想,沒有把話筒掛上,而是放在了旁邊的床頭櫃上。
此時夜深人靜,萬籟無聲。忽然,臥室門外傳來隱隱約約的「沙沙」聲,彷彿有人躡手躡腳地在隔壁房間裡走動。陸伯平的大腦立刻清醒了。他用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認定這不是在夢幻之中。於是,他渾身的毛髮一下子乍立起來。
他在心中告誡自己要冷靜,然後輕輕地起身下地,拿起床頭櫃邊的手杖,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循聲來到陸婷房間的門外。他猛地推開房門並開啟電燈,但屋裡空空蕩蕩,並無人影。他出了一口長氣,輕輕罵了一句。然而,那「沙沙」的聲音確實存在,而且就來自陸婷的床下。多年的軍旅生涯使陸伯平首先想到了定時炸彈。他回到自己的臥室取來應急燈,然後趴在陸婷床邊的地毯上向床下望去,只見床下有一個鞋盒,那聲音就是從盒內傳出來的。他想了想,站起身來,把床往旁邊抬了抬,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只見裡面有一臺電話錄音機,正在「沙沙」地轉動著。
陸伯平坐到了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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