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非常男女

性之罪 何家弘 第2頁,共2頁

「能有那種事兒?」

「喲!憨態可掬,你又長本事了!」

「我真不記得曾經罵過你!」

「得了!你先罵我是狗,後罵我是驢。我這輩子沒少挨人罵,但從來沒有人能罵得像你那麼巧妙,所以我終生難忘!」

「真的?那可是應了一句俗話——一不留神還弄出個傳世佳作!」

「一見面就鬥嘴,這大概也是咱倆的緣分吧。說真的,雖然我們只有一夜情,應該是兩夜情吧,可我總覺得咱倆特有緣分。喬恩,我這輩子交往過不少男人,但你是我唯一的真愛,只是有些短暫。不過,據專家說,真正的愛情所能持續的時間都很短,超不過一百天!來,為了咱們的緣分,也為了咱們的愛情,乾一杯吧!」希拉說罷,端起滿滿一杯紅葡萄酒,與洪鈞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洪鈞也隨著喝了一杯,「看來你的酒量是大長了。我記得那次在華盛頓一起吃飯,你沒喝多少就滿臉通紅!」

「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哦!再說,那也是老不喝的緣故。吃飯還得算計呢,哪有錢買酒呢?」

「你現在當然是有錢了。對了,你怎麼撞上個百萬富翁?」

「這得感謝上帝!薩利文先生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大概因為他年輕時為賺錢幹過一些不太積德的事兒,所以老了以後就拼命行善,可能是為了贖罪吧。我們是在教堂裡通過他姐認識的。他姐就是我們那年給送車的薩利文小姐。他見我一個人挺困難,就讓我搬到他家去住。食宿全包,一分不要。不過,你別以為他傻。他不要錢,要別的。我說這話,你可別嫉妒喲。來,乾杯!」希拉又喝了一杯酒,眼睛已有些紅潤。

「看來,你選擇‘吃基督’這條路,還真是蒙對了!」

「也不全是瞎蒙哦。老祖宗說,人貴有自知之明。我當時全面地分析了自己的條件——我這個人不傻,但缺乏吃苦精神,因此不能選擇艱苦奮鬥的成才之路;可是我長得挺漂亮,而且還不老,所以得充分利用父母留給我的這點‘資本’。薩利文先生沒有子女,妻子也去世了,家裡只有他和兩個僕人。所以我們很快就結了婚。後來他得了肝癌,臨死前把財產都給了我。我這個人本來命苦,是基督讓我獲得了新生。所以,我感激上帝,儘管我並不相信他的存在。啊,請主寬恕,阿門!」希拉說著,習慣性地用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你已經開始相信上帝了!」

「有時候,我倒真希望自己能相信上帝。甭管怎麼說,信上帝也比信金錢好。上帝終歸是勸人行善的,而金錢只能讓人去作惡!」

「你不是很喜歡金錢嗎?」

「所以我信不了上帝呀!」希拉又喝了一大口酒,補充道,「其實我並不喜歡錢,但是我需要錢,因為金錢可以幫助我實現生活中的目標。」

「上帝就不能嗎?你們基督徒不總愛說‘我萬能的主’嗎?你為什麼不求‘主’幫助你實現生活目標呢?」

「主太忙,管不到我這點兒小事兒。如果主什麼事兒都管,那還不把他累死呀!請主寬恕,阿門!」希拉又畫了個十字。

「我能幫你麼?」洪鈞試探著問。

「你?不行!你這個人很聰明,就是心太善,老想做好人,所以幫不了我。」

「你希望我做個壞蛋?」

「別介呀,這世界上的壞蛋已經夠多了,不缺你一個哦。再說了,有你這樣的好人做參照物,人類還不至於太過悲觀嘛。好了,咱們不談這種沉重的話題了,行嗎?談點兒輕鬆的吧。」

「好哇,我說了,客隨主便嘛!」

「喬恩,看樣子你還在‘單幹’吧?」

「我也在物色合夥人。」

「我要問的可不是律所的合夥人,而是生活中的‘合夥人’哦!」

「這樣不是更時髦嗎?」洪鈞看著希拉那已經緋紅的面頰,反問了一句。

希拉又喝了一口酒,沒有回答洪鈞的問話,自顧自地說:「在生活中,很多東西都是有時間性的哦。屬於你的,就儘快享受吧。你看那窗外的樹枝,長滿了嫩綠的新葉,多招人喜歡呀!可是當它們枯黃的時候,誰還願意多看上一眼呢?我以前看過高爾基寫的一本書,叫《福瑪·高爾傑耶夫》,其中有一段話非常精彩,我至今還能背上來——‘珍愛你的青春!世界上,沒有比它再好的東西了。沒有什麼比它更寶貴!有了青春,就如同有了黃金一樣,你的一切願望都可以達到!’喬恩,我送你一句話——珍愛你的青春吧!時間是無情的。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啊!」

「希拉,你真該去當個詩人。反正你現在也有錢了,無憂無慮,就寫寫詩,多好!」

「無憂無慮,還能寫出好詩嗎?算啦,還是喝酒吧。詩人都是很能喝酒的哦,李白斗酒詩百篇嘛!」希拉又舉起了酒杯。

「喝得不少了,適可而止吧!」

「老祖宗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痛快地喝酒了。喬恩,我一直在心裡把你當作我的‘藍顏知己’,是這世界上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人。我喜歡喝酒,可我對酒並不上癮。高興了我可以天天喝,不高興了也可以半年不喝。我喝酒可不是為了保健哦,就是為了暈乎。當你喝得恰到好處的時候,你會有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你可以忘記一切憂愁和煩惱。暈暈乎乎,那可真是絕妙的人生境界啊!」

洪鈞望著希拉。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女人已經不再年輕了。高階的化妝品和精心的養護可以掩去臉上的歲月,但卻無法抹去心頭的滄桑。

當洪鈞扶著希拉走出餐廳時,希拉的腳步已經有些飄飄然了。洪鈞把她送回房間。進屋後,希拉躺到臥室的床上,醉眼乜斜地望著洪鈞。

洪鈞說:「希拉,陳小姐在哪兒?用不用我去把她叫來?」

「她住在旁邊,不用叫她。」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該走了,明天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弟弟,你別走。我一直在後悔,分手的那天晚上,我不該拒絕你。你是個君子,講究風度,一般不會張嘴求人的。可是,你那次求我,卻讓我給拒絕了。我本該答應你的哦。可是,我當時怕我一旦答應了你,就沒有決心跟你分手了。你知道麼,我當時可是流著眼淚開車走的啊!不說了,喬恩。現在,我可以給你補上一次,就算我欠你的吧,可就這一次哦!」

「希拉,你在說醉話。」

「我這是酒後吐真言!也許,」希拉閉上了眼睛,「你認為和委託人的對手做愛會違揹你的職業道德?我告訴你,你別管閒事兒!他夏大虎是自作自受!他作了孽,欠下了債,就得還,就得接受懲罰。我告訴你,我恨他,我要讓他傾家蕩產,妻離子散!我要讓他痛苦,讓他後悔,讓他……這就叫……惡有惡報!算了,喬恩,你走吧。我累了,真的好累哦。我也……該睡了,睡了。願主保佑……」

希拉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她睡著了。

洪鈞站在床邊,默默地望著這個酣睡的女人。他認為,希拉此時的安詳神態似乎更能反映她的本性。他感覺,希拉是話中有話,但又猜不出那隱含的究竟是什麼。

突然,洪鈞的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洪先生!」

雖然這聲音很輕,但洪鈞還是被嚇了一跳。他忙轉過身來,只見陳靜怡面帶微笑,站在他的身後。他覺得很奇怪,沒人開門,這位陳小姐是怎麼進來的呢?

「洪先生,想喝點兒飲料嗎?」陳靜怡的目光有些怪異。

「啊?好吧。」洪鈞有些慌亂。

「可樂?」

「可以。」

「那就請洪先生到客廳坐吧!」陳靜怡走路幾乎沒有一點聲響。她從冰箱裡取出一聽可樂,放到客廳的茶几上。

洪鈞走出來,坐到沙發上,謝過陳小姐,開啟可樂,喝了一大口。清涼的甜水使他恢復了常態。陳靜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言不發但笑容可掬地看著他。他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便問道:「陳小姐是哪裡人?」

「洪先生這麼有眼力,難道還看不出我是哪裡人麼?」陳靜怡故意把「眼力」兩字說得很重。

「陳小姐不像北京人,可普通話又說得這麼好。真看不出來。」

陳靜怡莞爾一笑:「我出生在臺灣,但父母原來都是北京人。」

洪鈞還想再問點兒什麼,但又覺得不合時宜,而且這位陳小姐的微笑後面似乎有些難以捉摸的東西,便起身告辭了。

回家的路上,洪鈞的思緒不斷地轉到地球的另一邊——他想起了與希拉的兩次旅行,其中既有充滿詩情畫意令人流連忘返的時光,也有出生入死使人心驚膽戰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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