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現場勘查

性之罪 何家弘 第2頁,共2頁

洪鈞沒有回答。

宋佳又說:「我認為它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絡。不過,我又覺得夏大虎這個人城府挺深。他說的話後面總有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真的,我有一種感覺……」

「在看到現場之前,我不需要感覺!」洪鈞打斷了宋佳的話。

宋佳不再說話。

汽車沿著北三環路向東行駛,在北太平莊拐向南,上了二環路之後繼續向東行駛。沒過多久,汽車便來到了美虎裝飾公司的門口。

洪鈞快步走上二樓時,夏大虎正在辦公室裡焦急地來回走著。

這間辦公室位於辦公樓二層的中間。辦公室的窗戶朝南開,門在北邊通走廊,窗前是寫字檯,靠西牆擺著一組沙發,靠東牆放著一個書櫃和一個大保險櫃,靠北牆的門後邊還放著一個小保險櫃。窗戶幾乎正對著院子的大鐵門,大鐵門東邊有個傳達室,傳達室後邊是一排腳踏車棚,大鐵門西邊是一排汽車庫,辦公樓後邊還有一排平房,是庫房和食堂。

洪鈞先察看了辦公室的門,只見暗鎖旁邊的門框上有明顯的撬壓痕跡。

夏大虎在一旁說:「這個門本來就不太嚴實,門縫挺大的。」

洪鈞雙手插在褲兜裡,沒有說話。他邁步走進辦公室,來到那個大保險櫃前面。櫃門開啟著,櫃裡的東西被翻得很亂。櫃門外面沒有撬或鑽的痕跡,門鎖也完好無損。洪鈞戴上一副白汗布手套,把櫃門關上,但發現鎖舌不管用了,不用鑰匙,只要用手一扳把手就能把門開啟。

夏大虎又在一旁說:「這真是沒屁眼兒的事兒!我剛才在電話裡沒好說。你看這門和鎖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管用了呢?」

洪鈞看了夏大虎一眼,沒有回答。他蹲在開啟的櫃門旁邊仔細地看了幾分鐘,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屋門後面的小保險櫃旁邊。

小保險櫃被人放倒在地上,櫃門在側邊,也被開啟了,櫃裡的東西擺放在旁邊的地上,很整齊,顯然已經有人收拾過了。其中有一條很舊的暗紅色皮腰帶,盤得整整齊齊,裝在一個塑膠袋內,顯然是主人精心保管之物。洪鈞看了夏大虎一眼,夏的臉上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並隨手把那條腰帶收了起來。洪鈞覺得夏大虎的神態有些奇怪。這個保險櫃的門和鎖也都完好無損。洪鈞試了試,櫃門和大保險櫃的一樣——鎖舌不管用了。保險櫃的底下墊著幾個沙發坐墊,大概是為了減小保險櫃倒地時的聲響。

洪鈞站起身來,向後退了幾步,怔怔地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保險櫃。他讓夏大虎找來一個盒尺,把兩個保險櫃各部位的尺寸仔細量了一遍。然後,他來到寫字檯前,看了看,沒有被撬的痕跡,便問:「這些抽屜都沒鎖?」

「沒有。」

「裡面的東西被人翻過嗎?」

「肯定翻過。」

「什麼都沒丟?」

「對!真是奇怪!」

洪鈞走到窗前,望著大門口的傳達室,又問道:「傳達室夜裡有人值班嗎?」

「有一個老頭。」

「他昨天夜裡聽沒聽到特別的聲音?」

「我問了,他說什麼也沒聽見。」

「他夜裡不睡覺?」

「他說沒睡。可值夜班兒的人有幾個夜裡不睡覺的?他的話不能信!」

「到院子裡去看看吧!」

夏大虎安排人看好辦公室,然後跟在洪鈞後面下了樓。他們出了大門,沿著圍牆外的小路向東走去。院子的東邊是另一個單位的院牆,但兩個院子中間有一條小夾道通向北面。他們拐進小夾道。洪鈞一邊察看院牆,一邊往前走。快走到後面那排平房外面時,他停住了腳步,只見牆上有蹬擦的痕跡。他指給夏大虎看,夏點了點頭。由於這條小路通向北面的住宅區,來往的行人較多,他們便轉了回去。

進院後,洪鈞又和夏大虎繞到辦公樓後面,在食堂前面的牆上也發現了蹬擦的痕跡。院內是磚地,看不出什麼足跡。他們走回辦公樓。進樓門時,洪鈞問這個門夜裡鎖不鎖;夏大虎說不鎖,因為辦公樓是兩家合用。

夏大虎的心裡不太喜歡洪鈞。他覺得這位律師有點裝腔作勢,故弄玄虛。但他又覺得洪鈞分析問題的方法挺神奇。回到辦公室後,他請洪鈞坐到沙發上,然後用請教的口吻問道:「洪律師,你對這事兒怎麼看?難道是有人專門來跟我開個玩笑?還是有別的什麼目的?」

「這是不是惡作劇,恐怕只有你自己才能解答。我只能根據現場的情況談談我的看法。首先,作案人——我們暫且稱他為作案人吧,但我實在不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作案人進出現場的途徑比較明確。他從東邊小夾道的院牆爬進來,然後進入樓內,撬門進入這間辦公室。他這一路沒遇到太大的障礙。那圍牆也就兩米多高,算不了什麼,樓門根本沒鎖,這辦公室的門鎖也不難撬。其次,作案時間顯然是夜裡,因為這裡白天人很多,他沒有作案條件。」

「這我同意。」夏大虎心想,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兒,還用你說?但他沒有說出來,而是客客氣氣地繼續問道:「可那保險櫃是怎麼回事兒?你就說他是怎麼開啟的吧?」

「這個問題比較複雜。」洪鈞站起身來,走到那個大保險櫃旁邊,說道,「犯罪分子常用的開啟保險櫃的方法有用撬棍撬,用電鑽鑽,用氣焊燒,用炸藥炸等。這個作案人使用的方法很少見,但我以前實習時聽公安局的一位防盜專家講過。夏經理,你仔細看這櫃門內側的邊沿,是不是有些向裡凹?」

夏大虎順著洪鈞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如此。他點了點頭,繼續聽洪鈞講。

「這是怎麼形成的呢?這是在櫃門鎖好的情況下,有人用力扳櫃門上的把手,致使櫃門裡面固定鎖體的帶鋼向內彎曲,從而使鎖舌失去了卡銷的功能,整個門鎖也就不起作用了。」

「這個人的勁兒可夠大的!」

「使帶鋼彎曲所需的力量比較大,所以作案人需要藉助某種工具。實際上,這還不僅是使帶鋼彎曲的力量。如果我們拆下門裡邊這個金屬板,就會看見不僅帶鋼彎了,緊挨帶鋼的護板也被擠裂了。我估計那護板不是水泥做的,而是石膏做的,強度不太大。」

「那咱們現在就把它拆下來看看,不就這幾個螺絲嘛!」

「我建議你別動!」

「為什麼?」

「因為你最好請警察來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報案?」

「正確!雖然你什麼都沒丟,但是撬保險櫃本身就可以構成盜竊罪,而且這個作案人很可能是個撬保險櫃的老手!」

「你是說我必須報案?」

「不是必須,是應該。這是一個律師的忠告。除非你有特殊理由不願意讓公安局的人調查此案。如果是那樣的話,就說明你知道作案人的目的!」

「我真的不知道!」

「也許你只是猜測或擔心。既然你讓我幫你出主意,那你就應該把情況都告訴我。作為律師,我有義務為你保密!」洪鈞看著夏大虎的眼睛,但夏把目光投到了寫字檯上。洪鈞等了片刻又問:「你的保險櫃裡真的沒有貴重財物?現金或者有價證券?」

「沒有!」

「有沒有你不願意讓別人看到的東西或者檔案?」

「這裡放的都是公司的檔案,不是私人的東西。而且我已經對你說過了,什麼都沒丟!我檢查過了!」

「剛才你收起來的那條舊腰帶是不是很貴重?」

「貴重?不不!那就是一條普通的腰帶,是我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用過的。那個時候,年輕人都喜歡這種腰帶,叫‘武裝帶’,軍用的。這麼多年,我一直捨不得把它扔掉,就是因為它上面有我的過去。可以說,它記載了我們這代人年輕時的追求,也有失望。」

「沒準兒能成為文物。我在美國的時候,聽說有人把一條腰帶拍賣了10萬美元!不可思議!」

「我這條腰帶恐怕連10塊錢都賣不出去!」夏大虎嘆了口氣,「不過,它與本案毫無關係,你用不著跟它浪費腦筋。」

洪鈞又走到小保險櫃旁邊,沉思片刻後說道:「確實很奇怪!從現場情況來看,作案人顯然是要尋找什麼東西。他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卻什麼也沒拿走。也許是他沒找到?」洪鈞既像是在對夏大虎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另外還有個問題——作案人為什麼要把小保險櫃放倒呢?這可是挺費力氣的事兒啊!」

洪鈞走後,夏大虎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小保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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