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切都是他設的局

肇事者 發威 第2頁,共2頁

「問你話呢!」還是小安。

想了片刻,陸大軍才低著頭說道:「我不後悔為穆丹做這一切,算是,為了愛吧,更是為了贖罪。」

「贖罪你也不能殺人吶!人家陶嵐嵐是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人家也是有家庭的,你說殺就給殺了,還有沒有王法?!」小安說完,感覺到臉上發燙,轉頭一看,老全正在瞪他,他方才想起剛剛車上老全的交代都被他忘到了腦後。

少說話,想辦到還挺難,尤其是當面對案件真相的焦點時。

「陶嵐嵐該死!」陸大軍的說法,沒出老全的意料之外,他說,「本來穆丹在自己的生活裡過得好好的,是陶嵐嵐行為不檢點,做了下三爛的事,正巧被穆丹給撞見了。之後她就開始喪心病狂,不斷找穆丹的麻煩,瘋狂地報復。好,這些我都可以忍,我教訓她一下,嚇唬她一下,不就好了?可她自己找死,她偷聽我跟穆丹的對話,還要把穆丹是逃犯的事舉報出去,那我就不能留她了。我正愁,不能為穆丹做點什麼呢,這下好,我有機會做償還了。」

說完,陸大軍的臉上呈現出輕鬆的神色。

「你這是一家之辭!你怎麼不說說穆丹暗戀人家陶嵐嵐的老公邊城這事呀?要不是穆丹愛上不該愛的人,這禍也不能惹上身!」小安說完,立即感覺到自己有些過激了,他怕老全罵他,趕緊起身假裝去接水喝。

老全只是瞪了他一眼,並沒有罵他。老全全程在觀察陸大軍的表情變化,他不止在體會破案的快感,他還在研究兇手的犯罪心理。

陸大軍咬著嘴唇,看了看小安,欲言又止。

「沒事!你想說什麼就說,但說無妨!死都不怕,你還怕什麼?」老全鼓勵道。

陸大軍掐滅菸頭,深吸了一口氣:「陶嵐嵐確實該死,你們不知道,她這人,手段黑著呢!」

「怎麼個黑法?」老全明知故問。

「她之前在歌廳聚眾鬥毆還有傍大款那些爛事我就不提了。但說她對穆丹吧,報復心也太強了,這絕對是想往死裡整呀。你們也許已經知道了,穆丹早年被強暴過一次,後來心理上受了很大的刺激,後來在鞋店上班過程中,又遭到了她們那個畜生老闆樓宇生的強暴。可以說,穆丹現在精神狀態變成這樣子,跟這件事有很大的關係!要是,要是再被陶嵐嵐找人再強暴一次,那會對穆丹造成滅頂之災的,那樣等於是殺了她,你知道嗎。」

「但她畢竟只是想想,沒有成行呀!」小安辯道。

「那也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險。哪怕是一絲絲危險都不行,我絕對不能讓穆丹再遭受那樣的傷害!這正是我這麼多年尋找和跟隨穆丹的原因,我要是保護不好她,那我活著也就沒有意義了!」

小安被陸大軍看似強詞奪理的話語弄得接不上話,他一個勁地圍著陸大軍一圈一圈地走,看著他,直生氣:「你?!」

「我殺了人,我被捕,是罪有應得。陶嵐嵐雖然沒有殺人,但是已有殺心,她死有餘辜。」陸大軍的態度透著一股子難以被說服的倔強。

「你連死都不怕,在你的世界裡,你成了你自己的判官,你自行其道,我也拿你沒轍。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對穆丹的愛是畸形的,一開始是,所以你對她造成了傷害,結束時也是,因為你為了愛而觸犯了法律。我希望這一點,你能夠認識清楚。」

陸大軍苦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認可老全的話予。

三人相對無言,靜默了好一會兒。空氣和塵埃並沒有凝結,它們正在光束裡輕舞,凝結的是慾望。

「穆丹這個傻丫頭,」陸大軍突然開口,但是他並不像是在跟老全或是小安對話,他更像是對空氣說的,「她的心裡一直對我有恨,即使她失憶了,但還是隱隱地記得那恨。」

老全並沒有打斷陸大軍,今天,他名義上是來提審犯人的,但實際上,他是來分析這個犯人的。

陸大軍果然繼續喃喃自語道:「她的心裡有意無意地迴避著我,因此起初,每次見面她都感到意外,因為她對自己做了暗示,她才會忘記我們已經見過面了。」

「後來她就不再暗示了?」老全終於插話了。

「我已經不在乎她怎麼看我怎麼想我,我知道我怎麼對待她就行了。」陸大軍一副超脫的神態。

「殺死陶嵐嵐以後,你怎麼不跑?」老全故意問道。

陸大軍笑了一下:「我要是跑了,就更容易引起你們的懷疑了。」

「你倒是不傻!」小安道。

「另外,我設計的那些栽贓陷害伎倆,應該很容易瞞過刑偵技術還有法醫都不怎麼好的警方吧。我開始是這麼想的。」

「技術只是輔助破案的手段,關鍵得從心出發。」老全這話是說給小安聽的。

「所以你才是高人!」陸大軍對老全豎起大拇指,「我還想著,我在麻將館結識樓宇生兩口子挺順利的,我得替穆丹報完仇再跑。金錢上的,家庭上的,法律上的,得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才行!」

「穆丹都沒有那麼多仇恨,你卻有!」老全嘆道。

「穆丹那是腦子有問題!我不一樣,我是正常人。」陸大軍說完此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尷尬地補充道,「我是指大腦。」

「你覺得你的大腦就夠客觀了嗎?你不是出於個人感情驅使行事的嗎?你沒有戴有色眼鏡看人嗎?」老全接連問了三個問題。

陸大軍只是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他不夠客觀,他一向都是靠主觀行事,很少在乎別人怎麼看。

「愚蠢!」老全終於沒忍住,給陸大軍做了這個評價。

陸大軍盯著小安手裡的煙盒,表現出強烈的慾望。小安看出了他的慾望,故意裝作沒看見,不想給他。

「我早就懷疑你了。只不過我不想打草驚蛇,因為我一直沒找到肇事車輛,我怕萬一驚動你,毀滅證據逃跑。我年紀大了,激烈的抓捕還有對抗,那是小安他們年輕人的事,我只有從心出發,我只有從穆丹出發,你才會乖乖地回到我手裡。」

陸大軍不得不再次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審訊完畢,老全和小安走出看守所,上車之前,小安特地抽一根菸,並向老全討教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老全了:「當初你也不敢確定誰是兇手,你為什麼就敢抓穆丹呢?萬一找不到真正的兇手,你抓了穆丹豈不是不好收場?」

老全破例從小安手裡也拿了一根菸,小安給他點上。老全抽了一口,皺起眉頭,一副不太好抽的表情。

他說:「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抓穆丹並沒想著要引陸大軍上鉤,你是不是會很意外呀?」

小安愣住了。

「我是說,我抓穆丹,單純只是因為她是我的朋友,我想盡快給她治病。不然發展下去,她會出大問題。」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你最好收回你剛剛的話,這不是真的,是你逗我的!我們是警察,老全,我們是安全組合,你可不要徇私情好嗎!」小安越說越急。

老全笑而不語,一副意味深長地又抽了一口煙,又皺了皺眉。

「兇手陸大軍確實值得同情,他的犯罪動機是為了生存,為了保護,為了愛。穆丹也同樣令人感到同情。在陸大軍的眼裡,死者陶嵐嵐是招人恨的女人,但我覺得,即使她再招人恨,也不該隨便處死呀!」小安義憤填膺地說出自己的觀點。

「你快出徒了。走吧。」說罷,老全笑著把只抽了半根的香菸扔到地上踩滅,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4

一個月的破案期限,小安圓滿地完成了他的任務,案件告破,他和老全都受到了局裡的嘉獎。

然而,老全卻無心沉浸在破案的喜悅裡,他的心裡一直記掛著第一醫院那邊的情況,想要過去看看。

馬上就要春節了,這天,老全隻身一人來到醫院,見到了他的老朋友穆丹。

老全在封閉病區裡看見穆丹的時候,穆丹的藥物反應已經過去了,除了瘦了不少之外,精神上還是不錯的。

在家屬接見室裡,老全見穆丹精神狀態恢復得不錯,老全告訴了穆丹一個意外的事實。

「你們老闆娘,」老全是這麼說的,「一直對你不壞。」

平淡的一句話,卻顛覆了穆丹的想法,她先是為之一愣,然後輕輕搖頭,不敢相信。

「她是個面冷心熱的人。」老全說道。

「怎麼可能?!她巴不得我死。」

「她一直都在保護你。」

「啊?保護我?」

「是的。」老全決定告訴穆丹實情,「熊小環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她早就看出你腦子的問題,她也看出樓宇生對你起了色心。於是她一直在提防樓宇生對你下手。但是,令她猝不及防,大錯終於釀成,她的心裡很愧疚,覺得特別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

穆丹聽了老全的話,整個人都傻了,愣在那裡嘴上一直顫抖卻擠不出一絲話語來。

老全繼續說道:「那個時候熊小環總是想把你約束在她的身邊,是想保護你,可你總把她看成假想敵,故意敵對她。你還故意把陶嵐嵐和樓宇生車裡偷情的事帶她去看,你是想造成她們兩個家庭的破裂,你當時只是出於洩恨,但是你沒想到你傷害了想保護你的人。」

「她想保護我?」

「後來陶嵐嵐的案子發了,她猜到是你乾的,或者跟你脫離不了干係,但是她只是表現得緊張,仍舊沒有把你交給警方去查,她還是在保護你。但是後來你越鬧越兇,還設計陷害她,她不得不把你趕走,其實她還是在保護你,她想讓你遠離是非之地,脫離警方的視線。」

穆丹看著眼前的老全,想了片刻,然後抓著老全的手:「你說的,我信。」

「而且,你知道嗎,陸大軍被捕之前,曾經去勒索熊小環,想在入獄之前最後再幫你弄一筆醫藥費。熊小環不但勸陸大軍遠走高飛,還給了他很多錢,她這錢不是給陸大軍的,她知道這錢是給你的。所以她掏錢心甘情願。」

聽老全說完,穆丹的臉上滑落兩滴眼淚:「看來是我錯怪她了。」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複雜動物。你只看到了熊小環對你嚴厲的一面,就用你自己的片面思維去判斷她,醜化她,結果完全無視她對你的好,只看到她對你的壞。」

穆丹點頭認可老全的話:「陸大軍也是。起初他對我做了壞事,我一直很恨他,不肯原諒她。但是他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找我,帶著深深的愧疚想要彌補我,這麼看來的話,他也是有好的一面的。」

老全從穆丹的床頭櫃上拿起一隻爛蘋果,交給穆丹。

穆丹舉著那隻爛了一小塊的蘋果,看得入神。

老全說道:「你看到蘋果紅的那面,想到的只是好吃。但是你也許不知道,它的背面是爛的。」

穆丹似乎明白了。

「即使你現在看到蘋果是爛的了,但是你仍不能說它是不好吃的。因為越是甜的蘋果越是容易爛。」

穆丹恍然大悟,看著那蘋果笑著。

「怎麼樣?你的狀態,還能接受更多嗎?」老全試探性地問。

「當然!」

「很好。那我繼續說啦?」

「嗯!你說!我喜歡聽你講話。」

「你所描述過的春秀這個人,就是你找回來幫樓宇生做不在場證明的那個髮廊女,她根本就不存在。」老全儘量平和地說。

「啊?!」穆丹還是嚇了一大跳。

「她只是你的腦子裡幻想出來的人物。」

「怎麼會這樣?」

老全既然說了,就沒打算只說一半話:「案發當晚,樓宇生確實是在髮廊嫖娼,但是在春波髮廊,而不是春秀髮廊。叫春波的那個女的已經被警察找到了,並且替樓宇生做了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你找回春秀做證明的事完完全全是你自行腦補的假記憶。」

「我的天吶!」

「不可思議吧?」

穆丹拼命地點著頭。

「你信嗎?」

「我剛剛說了,你的話,我都信!」

「不過,你也不是空穴來風。」老全接下來的話,多少幫穆丹找回了一點安慰,「我做了調查,你確實有一個親戚家的侄女,名叫春秀,她是一個痴呆兒,十幾歲的時候,也就是幾年前的事吧,她被人販子拐走了,後來打算賣去外地給智障人士當媳婦,誰知中間出了差錯,後來不幸夭折了。」

「春秀死了?」

「對,死了。」

穆丹的臉上又落下幾滴眼淚。

「所以我認為,你關於髮廊女春秀的記憶,很可能是你結合了你對侄女的回憶,加上你對樓宇生嫖娼的瞭解,自己創作出來的。」

穆丹先是一臉愁容,聽老全這麼說,她轉憂為喜。喜了一會,又開始憂傷起來。

關於春秀的事,老全不打算多說了,他怕穆丹過度憂傷。

「那邊城呢?是實實在在的人?還是也是我幻想出來的?」穆丹轉移了話題。

「你覺得呢?」老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我吧,當我看到邊城在外面的時候,對他的老婆那麼體貼,他把自己的身份降得那麼卑微,完全沒有大男子主義的架勢。以及他的寬容,這些都是我前夫陸大軍沒有的。」

「這還是剛剛爛蘋果的例子,你只看到了好的那一面。」

穆丹點點頭:「嗯,現在我知道了。」

老全用刀把那隻蘋果爛的地方挖去,再將蘋果削皮,遞給穆丹吃。

穆丹一邊吃蘋果,一邊回憶著:「我記得有一次,我看到陶嵐嵐的高跟鞋壞了,無法走路,邊城竟然背起她,這讓我很感動。那時我就又想到了我的前夫,以前我的腳崴了,他只是嫌棄我走路慢,並沒有背過我。」

「也許,只是,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罷了。」老全安慰著穆丹。

「去喜歡一個自己配不上的人到底是對還是錯?」穆丹突然問道。

老全突然被問住了,想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麼回答。

穆丹卻先開口了:「在愛情面前,是應該像人生裡的其他的事一樣,苟且地活著?還是要堅持思想的獨立與高尚,追求完美的物件?」

「這個問題,你自己有答案嗎?」老全反問道。

「嗯!」

老全拍了拍穆丹的後背,無奈地笑著。

穆丹吃完手裡的蘋果,又看著老全送來的那袋子水果,突然胃口大好。

老全突然問:「將來你有什麼打算?」

「嗯?什麼?」

「我是問,將來等你的病治好,出院以後,你是想繼續做賽車手?還是散打教練?還是……什麼呢?」

「修鞋師!」穆丹的回答很篤定。

這讓老全感到意外:「為什麼?」

「因為修好人們腳下的鞋,走道才不會歪。」

老全迎合著穆丹說道:「對對對!只要心是好的路就不會歪。」

「你最懂我,哈!」穆丹笑起來像個孩子,那眉毛輕盈地向上挑動著。

「回家吧。」老全突然說。

「我……會考慮的。」

「你回家吧。從你失聯以後,你的父母,一直很想念你。」

穆丹低著頭,想著什麼,老半天,才又開口:「如果一個人失聯了,誰會去找他呢?」

「很多人。」

「真的嗎?」

說到失聯這個話題,老全有一大堆話可以說:「兒童失聯,女孩失聯,就連飛機都能失聯。漸漸的,人們對那些人口失去聯絡的事都沒有感覺了!不再為他們的蒸發感到震驚,這其實是一種人性的麻木。可是那些失聯人口的家屬,後面的生活算是毀了,他們放棄了工作,甚至放棄自己的一切去尋找,長年累月。所以失聯一個人,等於毀了整整一個家。一個人不見了,應該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它就像是社會的黑洞,吞噬著我們的文明。遺憾的是,這樣的黑洞越來越多,卻越來越多的人對此視而不見!」

「所以老全你的重任還有很多,你可不能退休,你至少要再幹二十年,去把那些失聯的人和失聯心都給找回來!」穆丹說道。

「我?」老全乾笑了幾下,「我能活到那麼多年再說!」

「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回家吧,李彤。」這是老全對穆丹說的最後一句話。

此後,穆丹便孤單地繼續留在醫院裡進行封閉治療,整日,跟那些或輕或重的精神病人相處在一起,聽他們唱歌,聽他們哭鬧,抑或是胡言亂語。穆丹不想放棄,她想治好自己,她現在有一點想要出去。

再後來,穆丹的藥物反應越來越嚴重,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狀況,有一次她的家人來醫院看她,她竟然撲通一聲跪下,哀求他們把她帶走,帶回家去。可是,家人卻無情地拒絕了穆丹,等藥物反應緩解一些以後,穆丹也能理解他們。因為他們是為她的病情好,不得不狠下心來。

再之後,熊小環來醫院看望了穆丹,穆丹跟她道了歉,承認以前一直誤解了她。熊小環只是說,大家都是女人,都是攤上爛男人的可憐女人。

就在熊小環離開以後的第二天,穆丹再一次出現了更加嚴重的藥物反應,她在極度精神不穩定的狀態下,掙脫護士綁在她身上的繩子,偷了醫生的筆,在一張廁紙上寫道:

我叫李彤,我是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女修鞋師,我不知道該怎麼維護我做人的尊嚴,我淪陷到周遭所有人組成的旋渦裡了。好像沒有人能把我解救出來,包括邊城他也不能。我真的很孤單,我現在很害怕,誰能救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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