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出宮了,往禁苑去了。」
李安儼罵了一聲娘,厲聲道:「把門開啟,所有人都跟我來!」
蕭君默跟對方一交上手,便砍倒了兩人,接著又跟另外三人纏鬥了起來。楚離桑也一人對付兩個。辯才和米滿倉都不會武功,只能拿著刀做做樣子。隊正右手被砍,血流如注,但仍左手持刀,嘴裡嘶吼著,跌跌撞撞地攻擊辯才和米滿倉。若在平時,二人必死無疑,但現在足可以跟隊正周旋,遂一直逗引著他在土坡上跑來跑去,把隊正氣得嗷嗷大叫。
約莫打鬥了一炷香工夫後,蕭君默又砍倒了一人,便漸感體力不支了。
身上的多處傷口都已撕裂,血水滲透內衣,從鎧甲的縫隙中不斷流出。對方二人見狀,知道他已是強弩之末,遂加大了攻擊力度,好幾次都險些得手。楚離桑此時也已砍殺一人,見蕭君默情勢危急,遂奮力進攻,終於將另一人砍倒在血泊中。
接下來變成了二對二的捉對廝殺。蕭君默壓力驟減,遂拼盡全力,反守為攻;楚離桑只有一個對手,也漸漸佔了上風。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李安儼此時已經召集了數百名部下,兵分十路,對整個禁苑展開了大範圍搜尋。他親自率領數十人,選擇了其中一路進行追蹤。而這一路,大致就是蕭君默等人的逃跑路線。
就在蕭君默、楚離桑與對方捉對廝殺的這一刻,李安儼已經追到了土坡附近,並已隱隱聽到了他們兵刃相交的鏗鏘聲。
「將軍,看來刺客被巡邏隊發現了!」旁邊的副手喜道。
李安儼卻面無表情,只揮了揮手,快步向土坡走去。
土坡附近,隊正已經因失血過多昏死在草叢中,辯才和米滿倉騰出手來,趕緊過來幫蕭君默和楚離桑。二人雖不會武功,但僅僅是在士兵身後騷擾,便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很快,楚離桑便一刀刺穿士兵,結束了戰鬥。幾乎同時,蕭君默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砍殺了對手,但自己也支撐不住了,身體搖晃了起來。米滿倉慌忙把他扶住。
楚離桑見蕭君默滿身是血,急得眼眶通紅,趕緊掏出汗巾去捂他的傷口。無奈他身上傷口太多,到處都在流血,根本捂不過來,楚離桑手忙腳亂,眼淚瞬間落下。
蕭君默虛弱地笑笑:「我血多,流不完的,別擔心。」
楚離桑一聽,眼淚掉得更急。
就在這時,土坡另一側傳來急促而雜沓的腳步聲,顯然是大隊人馬殺過來了。四人同時一驚,辯才急道:「快,你們倆扶著蕭郎,趕快走!」
蕭君默側耳聽了一下,苦笑道:「來不及了。」
楚離桑大為憂急,跺了跺腳:「那怎麼辦?」
蕭君默抬眼一看,發現右手邊有一片半人高的草叢,便道:「只能躲了。」
李安儼終於趕到土坡,卻見地上躺著八具屍體和四隻燈籠,蕭君默等人早已消失不見。
「將軍,看這樣子,他們一定跑不遠。」副手道。
李安儼藉著地上燈籠的光亮,舉目四望,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道:「叫弟兄們原地待命。」說完,便徑直朝右手邊那處茂密的草叢走去。
蕭君默四人躲在草叢中,眼看李安儼一步步朝他們逼來,頓時面面相覷。
忽然,蕭君默發現楚離桑那條汗巾居然掉在了一丈開外的地方,並且沒有落到地上,而是掛在了草上,頓時無奈苦笑。此時楚離桑也發現了,不禁低聲暗罵自己該死。蕭君默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他意識到,今天這一劫,恐怕是逃不過去了。在距蕭君默等人三丈開外的地方,李安儼緩緩抽出了佩刀,然後用刀在面前的草叢裡來回劃拉,邊劃拉邊往前走。片刻後,他便走到了汗巾掉落的地方。蕭君默四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李安儼忽然抬頭,四面觀望,手中橫刀不經意碰到汗巾,然後汗巾便順著草滑落了下去,再也看不見了。
蕭君默和楚離桑對視一眼,不相信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運氣。
李安儼又站了片刻,隨即轉身,大踏步走了回去。
蕭君默眉頭微蹙。
他隱隱感覺,今天的李安儼似乎有些怪異。近在眼前的沾滿血的汗巾居然會被他無意中掃落,他真的是無意的嗎?
李安儼走回來,對副手道:「走吧,這兒沒人,去別處搜。」
副手立刻命士兵們整隊,然後等待李安儼指令。
李安儼走到隊正的屍體旁,看了看,回頭對副手道:「留一些人下來,幫這些弟兄收屍吧。」
「是。」
李安儼剛想舉步,忽然感覺腳脖子被人抓住了,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隊正居然還沒死,正用左手死死抓著他,然後顫顫巍巍地抬起那隻斷手,指向了蕭君默等人藏身的草叢。
李安儼驀然一驚,趕緊蹲下來,彷彿不經意地把他的斷手按下,低聲道:「兄弟,別急,馬上就抬你進宮,你不會死的。」
隊正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嚅動著,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李安儼趴下,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隊正氣若游絲道:「他們……躲在……草叢裡……」
李安儼看著隊正,冷不防笑了一下,然後右手的手掌便悄悄覆蓋在了隊正的口鼻上。由於他背對著手下人蹲著,所以沒有人看得見他的動作,都以為他是在聽隊正說話。
隊正被捂著口鼻,慢慢失去呼吸,兩隻眼球大大凸出,驚恐又錯愕地盯著李安儼。而李安儼臉上,卻一直保持著一個笑容——這是隊正一生中見過的最平靜又最可怕的笑容。
很快,隊正的四肢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有了聲息。
李安儼緩緩鬆開手,然後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走到副手身邊。
「那位兄弟說什麼?」副手問。
李安儼嘆了口氣:「說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讓我幫著照顧,我答應他了。」
「那他現在……死了嗎?」
「對,這是他最後的話。」
李安儼率部往別的方向去了,只留下數人打掃戰場。蕭君默等人悄悄離開了草叢,然後進入一片樹林,繼續朝東北方向進發。此時蕭君默仍然血流不止,臉色越來越蒼白。所幸此處距離出口已不算太遠,楚離桑和米滿倉一左一右攙扶著他,約莫走了一刻鐘,四人終於來到了飲馬門附近的苑牆,牆底下有一個小洞,洞口遮掩著一些枯枝雜草。
米滿倉從旁邊草叢中取出了兩隻事先藏好的包裹,一隻鼓鼓囊囊的是他自己的,裡面是蕭君默先後給他的三十幾錠金子,還有他自己平時攢下的一些細軟;另外一隻是蕭君默的,裡面是《蘭亭集》、羽觴、火鐮火石和一些錢。隨後,蕭君默率先從小洞中爬出,接著,楚離桑、辯才、米滿倉也相繼爬了出來。
四人對望,都如釋重負地笑了。
一場驚心動魄、險象環生的營救行動,至此總算大功告成。
離洞口不遠處有一片小樹林,蕭君默事先在樹林中藏了四匹馬。然而,當他們來到原本系馬的地方時,發現那些馬竟然都不見了。蕭君默大惑不解,隨後四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還是不見馬匹的蹤影。
「會不會是你記錯地方了?」楚離桑問。
「不可能。」蕭君默道,「我出入禁苑多次,都是把馬系在這兒,不可能記錯。」
「那可能是沒繫牢吧?」辯才道。
蕭君默搖搖頭。
辯才想了想,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
「只有一種可能。」蕭君默眉頭緊鎖,「就是有人發現了這些馬,把它們牽走了。」
其他三人頓時面面相覷。現在他們雖然逃出了宮城,暫時擺脫了危險,但如果沒有馬匹,他們就等於是瘸子,更何況以蕭君默現在的身體狀況,靠兩條腿根本就走不遠。等天一亮,朝廷一定會在禁苑周圍展開大規模搜捕,到時候還是跑不掉!
正在眾人愁眉不展之際,蕭君默頭頂的樹上忽然傳出一聲冷笑:「師兄,看來還是你聰明,只有你猜對了。」
蕭君默聞聲,不禁搖頭苦笑。
沒等他們反應,一個身影從樹上躍下,同時便有一把龍首刀橫在了蕭君默的脖子上。
楚離桑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桓蝶衣,怪不得聲音如此耳熟。
「蝶衣,既然你跟到了這裡,那我也不多說了。」蕭君默淡淡笑道,「謝謝你還來送我一程。」
女人的直覺要比蕭君默想象的可怕得多。早在桓蝶衣到伊闕去抓楚離桑的時候,便已經察覺她對蕭君默有意,回京後又感覺蕭君默心中似乎也有同樣情愫。之後,桓蝶衣在蕭君默家中碰見了宦官米滿倉,便起了疑心,覺得蕭君默可能是想入宮去見楚離桑。當然,蕭君默第一次入宮的事,桓蝶衣並未察覺,直到他這次受傷期間,天天吵著要回家,桓蝶衣才再度產生懷疑。所以,今日蕭君默一齣宮,她便跟蹤了他,結果發現他與米滿倉又在東市碰面,於是越發堅信自己的懷疑是對的。之後,她又繼續跟蹤蕭君默,發現他竟然帶著四匹馬來到了這裡,頓時驚愕不已。
桓蝶衣本以為蕭君默只是想入宮看望楚離桑而已,沒想到他竟然是想救她出宮!而且既然有四匹馬,不難推斷蕭君默也想把辯才劫出來。想到這裡,桓蝶衣整個人差點崩潰。她萬萬沒想到,玄甲衛中最聰明、最能幹、最前程無量的師兄,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甘願背叛朝廷,並捨棄他擁有的一切!
桓蝶衣驚怒之下,差點就回玄甲衛向舅父舉報了,可最終還是沒有走這一步。因為她知道,一旦這麼做,不但會讓舅父難做,也會置蕭君默於死地。
所以,整個晚上,她一直在這個樹林裡糾結、痛苦、彷徨、憤怒。她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向蕭君默大聲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個叫楚離桑的女人,值得你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嗎?!」
此刻,桓蝶衣終於把這句話吼了出來,然後跟隨話音而落的,便是遏制不住的眼淚。
「蝶衣,你聽我說。」蕭君默無奈道,「我這麼做的原因有很多,不是你說的這麼簡單。」
「你別再騙我了!」桓蝶衣大喊,「從頭到尾,你一直都在騙我!」
蕭君默語塞,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楚離桑看見桓蝶衣那麼痛苦,有些於心不忍,道:「桓姑娘,蕭郎他舊傷復發了,血流了很多,必須馬上找醫師,否則就……」
「我才不管!」桓蝶衣帶著哭腔喊道,「他死了最好!我一點都不會為他難過!」話雖這麼說,但眼淚明顯比剛才更多了。
「桓姑娘,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就給我一刀吧。」楚離桑誠懇地道,「蕭郎這次捨命救我們父女,真的是出於好心,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桓蝶衣恨恨道,「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是你害了師兄!」
楚離桑苦笑著點點頭:「是的,是我害了他,你衝我來吧。」
桓蝶衣冷哼一聲,手腕一翻,舉著刀直直朝楚離桑衝了過去。蕭君默想攔她,自己卻站立不穩,米滿倉趕緊又過來扶住。
眼看那把龍首刀就快刺中楚離桑,辯才挺身往前一擋,刀鋒刺入了他的右胸,還好他穿著鎧甲,所以刺得不深,但鮮血還是湧了出來。楚離桑叫了一聲爹,慌忙用手捂住辯才的傷口,眼淚奪眶而出,隨即扶他靠著一根樹幹坐下。
桓蝶衣是盛怒之下一時衝動,其實並不敢真殺楚離桑,現在一看反而傷到了辯才,頓時傻眼,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桓蝶衣!」楚離桑卻怒了,冷冷盯著她,「我記得,咱們還有一場未了的約定,乾脆就在今日了結吧!」
桓蝶衣被這句話再次激起了鬥志,當即把刀一橫:「好,就今日,來吧!」
楚離桑也緩緩抽出了橫刀。
兵刃相交,兩個女子轉眼便殺成了一團。蕭君默極力想阻止她們,卻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米滿倉看著他,急得都快哭了。就在這時,禁苑內傳出了禁軍士兵鼓譟叫喊的聲音。楚離桑稍一分神,桓蝶衣的刀已朝她當胸刺來。千鈞一髮之際,黑暗的樹林中突然飛出一枚銀針,瞬間射中桓蝶衣脖頸。桓蝶衣一個踉蹌,用手捂住脖子,身形晃了晃,旋即栽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還沒等他們弄明白怎麼回事,不遠處便有幾條黑影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楚離桑一驚,趕緊挺身上前,把刀一橫:「來者何人?」
「諸位莫慌!」當先的一個黑影沉聲道,「老夫是來幫你們的。」
蕭君默猛地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
可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
但見那幾個黑影走到蕭君默面前幾步外站定,果然沒錯,來人正是魏徵。
蕭君默雖然虛弱,但腦子還是清醒的。他迅速回顧了一遍今夜李安儼的種種反常之舉,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魏徵早已識破一切,所以命李安儼暗中協助他們脫逃!
事實上,早在蕭君默那天去向魏徵告別,說他要出遠門的時候,魏徵便已猜出他有可能想解救辯才,隨即命李安儼暗中調查。很快,李安儼便發現米滿倉頻繁出入禁苑,行動詭異,遂獨自勘查禁苑的苑牆,發現了飲馬門附近的小洞,隨即稟報魏徵。魏徵知道難以阻止蕭君默,加之他自己也想阻止皇帝追查《蘭亭序》的秘密,遂決意暗中幫蕭君默解救辯才。於是,便有了今夜李安儼名為追捕、實則保護的種種反常舉動。
一開始,李安儼假裝去凝雲閣查米滿倉,目的其實是想弄清蕭君默的計劃,以便盡力配合。當他察覺宮女吃的油酥餅被下了藥,且注意到樓下有一些酒菜後,立刻明白蕭君默的意圖,隨即留了兩名士兵在凝雲閣。其實這兩人都是他在組織里的得力手下,他給二人安排的任務,便是確保楚離桑能夠順利脫逃。所以,即便楚離桑不主動下樓叫眾人喝酒,這兩人也會適時邀宦官們開喝。後來見楚離桑主動出擊,他們便順水推舟,喝了她敬的酒。隨後二人假裝被迷倒,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直到蕭君默帶著辯才來到凝雲閣救走楚離桑,他們的任務才算完成。
李安儼離開凝雲閣後,迅速趕往佛光寺,目的也是要配合蕭君默的行動。當雙方在半路上遭遇,李安儼其實一眼就認出了蕭君默和辯才,卻佯裝上當,匆匆與他們擦肩而過。隨後,李安儼又虛張聲勢,派出了大批人手搜尋禁苑,目的不過是向皇帝交差。其實他早就從飲馬門附近的小洞推測出了蕭君默的逃脫路線,所以親自帶隊搜尋這一路。
後來,當蕭君默等人躲在禁苑的草叢中時,李安儼更是有意撥落了那條沾血的汗巾,最後又下狠手殺了隊正,並把隊伍帶往了別的方向,這才讓蕭君默等人得以安然脫險……
此刻,蕭君默與魏徵四目相對,隨即相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太師,多謝您所做的一切。」蕭君默道,「晚輩銘記在心。」
魏徵擺擺手:「賢侄言重了,你做的這些事,其實也是老夫想做的。就此而言,咱倆也算是一條道上的,就不必言謝了。」
這時,楚離桑扶著辯才走了過來。辯才打量了一下魏徵,心中似乎也都明白了,拱拱手道:「久聞魏太師大名,今日終於親見本尊,不勝榮幸啊!」
魏徵肅然,對著辯才深長一揖:「屬下臨川魏徵,見過左使。」
此言一齣,蕭君默和楚離桑頓時都有些驚詫。
蕭君默稍微一想,旋即釋然:辯才既然在天刑盟盟主智永身邊追隨多年,便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身居天刑盟左使之職,自然也是情理中事。
辯才淡淡笑道:「魏太師不必拘禮。自從先師給本盟下達了‘沉睡’指令,我便不再是什麼左使了,只能算是一介方外之人。」
這時,禁苑內的鼓譟聲更大了,似乎已經有人發現了苑牆下的那個小洞。眾人不覺神色一凜。魏徵忙道:「左使,屬下帶了幾個人過來,都是忠誠精幹的弟兄,讓他們護送您吧。」
蕭君默聞言,這才看了看魏徵身後那幾名精壯的漢子,發現他們居然是忘川茶樓的茶博士和夥計。
辯才擺擺手:「多謝太師好意,貧僧想去辦幾件私事,人多反而不便。」
魏徵聽出了弦外之音,知道辯才不想讓人知道他的去向,也就不再堅持,隨即命手下去把那四匹被桓蝶衣藏匿的馬牽過來。此時,楚離桑扶起了地上的桓蝶衣,讓她靠在了一棵樹下。蕭君默看著昏迷不醒的桓蝶衣,眼中不無擔憂。
「賢侄不必擔心。」魏徵對蕭君默道,「桓姑娘只是中了輕度的迷魂散,並未受傷,不消片刻自會醒來。」
蕭君默點點頭,沒說什麼。這時馬匹已經牽了過來,他又看了桓蝶衣一眼,才在米滿倉的幫助下騎上了馬背。
四人與魏徵互道珍重後,便拍馬沿著渭水向東邊馳去。魏徵一直目送著他們離開,才帶著手下返身沒入了樹林之中。
蕭君默身上的幾處傷口都還在流血。他臉色蒼白,表情痛苦,漸漸放慢了速度。
四人馳出樹林的時候,蕭君默明顯已經落在了後邊。
楚離桑察覺,剛一回頭,就看見蕭君默的頭往下一勾,身子一軟,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來……
樹林裡,桓蝶衣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身邊已空無一人。她苦笑了一下,甩了甩頭,然後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向坐騎跑了過去。
繁星滿天的夜空之下,四匹駿馬在龍首原上疾馳。
楚離桑抱著蕭君默騎了一匹,辯才和米滿倉各騎一匹,還有一匹的韁繩被拽在米滿倉手裡。
在他們身後,距離很遠的一片高崗上,桓蝶衣正勒馬而立,眼中淚光閃動。
望著地平線上漸漸遠去的幾個黑點,桓蝶衣止不住潸然淚下。她知道,蕭君默這一去,恐怕永遠也回不了長安了,可她並不知道蕭君默會去哪裡,更不知道這一生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蕭君默在馬上顛簸著,雙目緊閉,如同死去一般。
沒有人注意到,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悄然滑下,落進了龍首原的塵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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