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冥藏

蕭君默把米滿倉叫到了家裡,商量如何營救辯才父女。

米滿倉起初死活不同意,直到聽蕭君默開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高價,才動了心。然後,二人又經過一番艱難的討價還價,最後才以三十錠金子的價錢成交。

接下來,二人又足足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商量出了一個營救計劃。

米滿倉發牢騷,結結巴巴說救了辯才父女,他自己就得跑路了,今後整個大唐恐怕都不會再有他的容身之處。

蕭君默說你就別得了便宜賣乖了,這三十錠金子可是我的全部家當,聖上這些年給我的賞賜都在這兒了,拿著這些錢你走到哪兒不是個富家翁?這回你家的米算是滿倉了,可我家的米倉卻空了。

米滿倉嘿嘿一笑,說這就是你們做男人的苦惱了。

蕭君默一怔,說這跟男人不男人有什麼關係?

米滿倉又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大意是你就別裝蒜了,你喜歡楚姑娘,一心想娶她,自然得付出代價,像我們這種淨了身的人多好,也不用花錢娶媳婦,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蕭君默又好氣又好笑,說:「你是哪隻眼睛看出我喜歡楚離桑了?」

米滿倉哧哧笑著,說這還要用眼睛看嗎?聞都能聞得出來!

蕭君默翻了翻白眼,趕緊岔開話題,說別扯這些沒用的了,趕緊再把計劃討論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紕漏。隨後,二人又商量了好一會兒,蕭君默才取出十五錠金子,作為定金給了米滿倉,然後送他出門。

二人剛走到門口,桓蝶衣就徑直走了進來,一看到身著便裝卻面白無鬚的米滿倉,頓時一臉狐疑。直到米滿倉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桓蝶衣才收回目光,問道:「他是誰?」

「一個朋友。」

「你口味可真雜,連這號朋友都有?」

「什麼意思?」蕭君默裝糊塗。

「別裝了,他不就是一個宦官嗎?」

蕭君默一笑:「宦官怎麼了?宦官也是人,怎麼就不能交個朋友說個話了?」

「你跟他交朋友,恐怕不是為了跟他說話吧?」

蕭君默心裡暗暗叫苦,嘴上卻道:「你可別冤枉我,我口味再雜,也不至於跟他怎麼樣吧?」

桓蝶衣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說你跟他怎麼樣。」

「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你跟他交朋友,不是為了跟他說話,而是要通過他跟某人說話。」桓蝶衣盯著他,「我說得對嗎?」

老天爺,女人的直覺真是太可怕了!蕭君默在心裡連連哀嘆,只好強作笑顏:「對了,你那天不是說要逛街嗎?我今天剛好沒事,走,陪你逛街去。」說著趕緊朝門口走去。

桓蝶衣一把攔住他,又盯住他的臉:「被我說中了吧?」

「說中什麼了?」蕭君默苦笑,「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找這個宦官,就是想讓他幫你入宮去找楚離桑吧?」

「她一心要找我報仇,我會主動去找她?」蕭君默不悅道,「何況私闖宮禁就是死罪,我吃飽了撐的去找死啊?桓蝶衣,難道師兄在你眼中就是這麼傻的一個人嗎?」

桓蝶衣仍然看著他,冷冷道:「是。」

蕭君默哭喪著臉:「蝶衣你就別再胡攪蠻纏了……」

「我沒有胡攪蠻纏!」桓蝶衣道,「我說你傻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犯傻!我覺得你現在就是這樣!」

「你無憑無據的,憑什麼這麼說我?」蕭君默急了。

「你看你看,被我連連說中,欲辯無詞,結果就惱羞成怒了吧?」

「行了行了,我辯不過你。」蕭君默抱拳告饒,「你還逛不逛街了,不逛我可一個人去逛了。」

「我沒心情了。」

「怎麼就沒心情了?」

「我不想一個男人陪我逛街的時候,心裡卻想著另外一個女人。」桓蝶衣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君默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桓蝶衣離開許久,還是沒有回過味來。

李泰自己都沒料到,明明不想再來棲凰閣了,可到了蘇錦瑟跟他約定的時間,居然鬼使神差又來到了這個地方。

棲凰閣依舊是一派紙醉金迷,鶯鶯燕燕們依舊站在廳堂裡搔首弄姿,老鴇見到他依舊是滿臉堆笑、殷勤備至,可李泰一走進來,心裡卻立刻生出了一種物是人非的酸澀與陌生之感。

蘇錦瑟看到他出現在雅間門口的時候,似乎絲毫不覺得驚訝,仍舊像往常一樣笑靨嫣然地迎上來,輕輕摟住他的胳膊,然後把香唇貼在他耳旁,說著兩人之間常有的那些私密體己話,彷彿三天前的那一幕根本沒有發生。

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把一個如此優雅又風情萬種的女人,變得如此神秘又令人心懼?

李泰想,一定是這個問題背後的答案,再次吸引自己來到了棲凰閣。

「殿下今夜能賞光,就說明您不怪罪奴家了,是吧?」蘇錦瑟陪他走到榻上坐下,給他斟了一盅酒。

「快讓你的孃家人出來吧,別耽誤我的工夫。」李泰冷冷道。

蘇錦瑟眼中掠過一絲感傷,似乎因李泰的冷漠而心生悵然,但旋即恢復了笑容:「也對,殿下日理萬機,奴家是不該跟您多說話。」說完便徑直走到珠簾前,輕聲道:「先生,魏王殿下到了,您可以出來了。」

話音落處,一個五十多歲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撥開珠簾走了出來。此人身材頎長,面貌儒雅,但眼中卻有著一種儒者和商人都沒有的凌厲和威嚴。他面帶微笑,直接走到李泰面前,拱手一揖,朗聲道:「在下王弘義,祖籍山東琅玡,乃蘇錦瑟養父,行商為業,雲遊四方,今日初入京師,便能得見魏王殿下,實乃三生有幸!」

蘇錦瑟若有若無地看了李泰一眼,悄悄走出去,帶上了房門。

李泰上下打量著這個叫王弘義的人,口氣並不太客氣:「閣下既然是琅玡王氏,那也算是世家大族了,怎麼就淪落成商人了呢?」

「殿下說得是。」王弘義並未理會他的揶揄,淡淡笑道,「若說三百年前,從中原到江左,琅玡王氏的確都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但經此多年離亂,早已不復昔日榮光。如今一無權,二無勢,空有郡望而已,若不經商自存,何以安身立命呢?」

「是啊,想當年,‘王與馬,共天下’,那是何等風光煊赫!王氏一族的權勢,可是連晉朝皇帝都要敬畏三分哪!」李泰哂笑道,「可惜今日卻湮沒無聞,這是不是要怪你們這些後人不肖啊?」

李泰所說的「王與馬,共天下」,是著名的歷史典故,指的就是東晉初年,琅玡王氏一族與晉朝司馬皇族共治天下的局面。當時西晉經「五胡亂華」「永嘉之禍」而滅亡,衣冠南渡後,晉元帝司馬睿依賴大士族王導、王敦兄弟的鼎力輔佐,才在江東站穩了腳跟,開創了東晉。當時,王導位高權重,聯合南北士族,運籌帷幄,縱橫捭闔,政令己出;王敦則總掌兵權,專任征伐,後來又坐鎮荊州,控制都城建康。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司馬睿登基之日,竟惶恐地拉著王導的手同坐御榻,一同接受群臣朝賀,表示願與王氏共有天下。此後,王氏家族的權勢達於極盛,「王與馬,共天下」的局面在江左維持了二十餘年。即使後來庾氏家族代之而興,王氏家族的政治勢力、社會地位和文化影響仍是經久不衰。一代書聖王羲之,便是王導的堂侄。

「殿下所言非虛。」王弘義聽到李泰冷嘲熱諷,卻不以為意,「家道淪落,我等不肖子孫自然是愧對先人!只不過,世事無常,時運輪轉,水滿則溢,月盈則虧,興亡之間自有定數,盛衰更迭亦是常理。以此而論,我王氏一族既已沉寂二百多年,有朝一日因緣際會、否極泰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泰聞言,終於收起嘲諷的神色,看著王弘義道:「閣下既有此抱負,可見不是一般的商人,那麼閣下究竟做何營生,可否告知呢?」

王弘義笑了笑:「既然殿下垂問,在下也就直言不諱了。在下經營的並不是物,而是人。」

「哦?」李泰眯著眼睛,「人又如何經營?願聞其詳。」

「說起人之經營,古往今來,最成功之人,莫過於秦國丞相呂不韋了。想當年,他不過是一介商人,雖腰纏萬貫卻地位卑微,而秦國公子嬴異人也不過是趙國的一個人質,可就是在呂不韋的苦心經營之下,嬴異人最後變成了秦王,呂不韋也成了國相。可見世間最大的營生,從來都不是物,而是人。」

李泰臉色一沉:「閣下的意思,是不是把本王當成嬴異人,把你自己當成呂不韋了?」

由於王弘義說的是「奇貨可居」的典故,所以無形中就把李泰比喻成了像嬴異人一樣的「奇貨」,李泰自然是滿心不悅。

王弘義連忙拱手:「殿下誤會了,在下只是打個比方,以此回答殿下‘人如何經營’的問題,絕無褻瀆殿下之意。」

李泰又看了他一會兒,才緩下臉色,示意王弘義入座,道:「閣下此來,想必也是有誠意的,只是不知閣下有什麼能力幫助本王?」

王弘義在另一邊榻上坐下,淡淡一笑:「在下的能力,還是一個字:人。」

「什麼意思?」

「想當年,聖上在藩時,麾下可謂謀士如雲、猛將如雨,秦王府中又蓄養了八百死士,因而才有後來的玄武門之事。今日殿下若欲效法聖上,豈可麾下無人?」

李泰微微一震,重新打量著對方:「那閣下都有些什麼人?」

「在朝,有謀臣,可供殿下驅使;在野,有死士,可為殿下效死!」

李泰一驚:「你在朝中也有人?」

王弘義含笑不語。

李泰一邊凝視著他,一邊心念電轉,猛然想起了什麼:「你既然是琅玡王導的後人,那必定也是王羲之的後人了?」

王弘義微微頷首。

李泰又在腦中急劇搜尋著最近獲知的有關《蘭亭序》之謎的所有片段,突然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句:「先師有冥藏。」

他記得房遺愛說過,這是甘棠驛那支江湖勢力的接頭暗號,其首領的代號為「冥藏」,手下有人潛伏在朝中,代號為「玄泉」。

王弘義仍舊面帶微笑地看著李泰,從口中輕輕吐出了一句:「安用羈世羅。」

李泰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整個人從榻上跳了起來,瞪大眼睛道:「你……你就是冥藏先生?!」

李泰沒有聽見回答,而依舊只看見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曲江池畔,豔陽高照。

江上波光粼粼,岸邊遊人如織。

時節已是初夏,暖風燻人,到此遊玩的紅男綠女們雖已換上輕衫薄紗,但還是被明晃晃的陽光逼出了一頭細汗。李承乾和稱心都身著便裝,漫步來到北岸的一處石欄邊。稱心顯然很開心,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處張望,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恨不得把所有的美景在一瞬間盡收眼底。

李承乾看著他,內心頗感欣慰。

稱心的額頭、鼻尖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李承乾掏出汗巾,伸手要幫他擦。稱心連忙要去接汗巾,李承乾卻執意推開他的手,輕柔地幫他擦拭了起來。

一旁經過的路人無意中看見這兩個男子的曖昧舉動,無不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稱心羞澀,忙低聲道:「殿下,還是我自己來吧,別讓人家說閒話。」

「怕什麼?」李承乾不以為然,「是他們少見多怪,一群田舍夫!」說完狠狠地掃了圍觀路人一眼。

太子畢竟是太子,雖然穿著便裝,卻自有不言而威的霸氣。路人被他的目光一掃,果然心頭一凜,紛紛走開了。

「殿下好威風!」稱心笑道。

「這是當然!」李承乾傲然道,「他們要是再多看一眼,我就讓封師進把他們一個個扔到江裡去喂王八!」

封師進是太子左衛率,也就是東宮的侍衛長,當初正是他帶人到伊州抓了陳雄的小舅子。此刻他也穿著便裝,正與幾名手下分散在四周暗中保護。待會兒游完曲江,李承乾正是要讓他護送稱心前往終南山,那裡有一處李承乾幾年前精心修建的別館。

稱心聞言,不禁捂嘴而笑。

李承乾看著他白裡透紅的臉龐,忍不住又伸手在他臉頰上揩了一把。

此時的李承乾萬萬沒有想到,就在距離他們不過數十步遠的山坡上,有一座涼亭,微服的李世民正坐在亭子裡,把他們二人的一舉一動全部看在了眼裡。李世民身邊,是同樣身著便裝的李世勣及其手下。

李世民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驀然閉上了眼睛。

李世勣和手下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這是皇帝內心最為震怒的表現。

日近中天,一陣熱風從江面拂來,李承乾頓覺燥熱難當,便對稱心道:「熱死人了,到馬車裡躲躲吧,順便吃點東西。」說著便牽起稱心的手,鑽進了停在一旁的馬車裡。

封師進正想走近馬車一些,突然覺得腰部被什麼硬物抵住了,低頭一看,居然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再抬頭一看,李世勣正面帶笑容看著他。

「封將軍,別亂動,刀子不長眼。」

與此同時,他的幾個手下也都被李世勣的手下以相同手法制住了。

封師進大為驚愕,可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李世民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封師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顆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掉了下來。

李世民慢慢朝馬車走過去。到了馬車前,剛想伸手去掀車簾,忽然想到什麼,又把手縮了回來,悄悄靠近一步,開始側耳聆聽。

此刻,馬車裡的李承乾和稱心根本沒有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麼。兩人正拿著糕點互相餵食,輕聲嬉笑。

「殿下,你答應我的,要經常到終南山看我,你可不能食言。」稱心道。

「當然不會。」

「你發誓。」稱心撒著嬌。

李承乾不假思索:「我發誓,若是食言,就讓天打五雷轟!」

稱心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許發這麼重的。」

李承乾想了想:「那我發誓,若是食言,就讓父皇廢了我的太子位!」

馬車外,李世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稱心歪著頭沉吟了一下,道:「這個誓我接受,其實當太子也不見得多好,不當反而更自在。」

李承乾笑:「你倒是心寬,這世上的男人,有誰不想當太子的?就說我四弟魏王吧,拼了命都想謀我的太子位!」

「他想謀,索性就讓給他好了。」稱心道,「你跟我一起,咱們只當逍遙自在的樂人。」

李承乾苦笑:「既然生在了帝王家,身上便有一份責任,豈能像你這般逍遙快活?」

車外,李世民聞言,似乎稍覺寬慰。

「還有件事你也不能食言。」稱心道。

「什麼事?」

「將來你若做了皇帝,一定要還我爹清白。」

「這是自然。」李承乾想著什麼,忽然道,「稱心,你爹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車外,李世民眉頭一緊,越發凝神細聽。

「聽我娘說起過一些,也沒多少。」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當年是說了一句什麼話,才出事的?」

稱心神色黯然,點了點頭。

李承乾目光一亮:「那你快告訴我,那句話到底是什麼?」

稱心眼中泛出驚恐:「殿下,我爹就是因為這句話被砍頭的,你……」

「沒事的,這兒就咱倆,又沒旁人。」李承乾忙道,「你想讓我日後重審你爹的案子,你就得告訴我實情,對吧?」

稱心猶豫半晌,才囁嚅道:「殿下真的相信,我爹他……他是清白的嗎?」

「那就得看你爹說的是一句什麼話了,所以,你必須告訴我。」

又糾結了片刻,稱心才終於鼓足勇氣,道:「我爹說,當年秦王不僅在玄武門殺害了兄弟,而且,在六月四日那一天,他還……」

「還什麼?」李承乾睜大了眼睛。

「還……還囚君父於後宮。」

李承乾渾身一震,如遭電擊。

至此他終於明白,父皇當年為何會不由分說地以謀反罪名誅殺陸審言了,原來玄武門事變只有一半真相被外人所知,另一半真相卻被父皇刻意掩蓋著,不料竟被陸審言的一句酒後真言給捅破了!

「囚君父於後宮」,這句話雖然只有短短六個字,但裡面包含的東西卻足以石破天驚。

在李承乾的記憶中,從小到大,父皇對外宣稱的玄武門事變真相,一直都是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如何三番五次想謀害他,他為了自保,迫於無奈才發動政變,殺了太子和齊王。然而關於事變當天高祖李淵的情況,父皇卻一直諱莫如深、語焉不詳,只說事變爆發時,高祖正與裴寂、蕭瑀等一幫宰輔重臣在海池上泛舟,直到尉遲敬德奉父皇之命,「擐甲持矛」入宮護駕,並奏稱太子、齊王已因謀反被誅,高祖才如夢初醒,得知了事變經過。

對此李承乾一直覺得蹊蹺,後宮的四大海池距離玄武門都不算遠,為何秦王府部眾與東宮、齊府兵兩幫人馬在玄武門殺得雞飛狗跳,高祖竟然毫無察覺,而仍在海池愜意泛舟呢?宮裡有那麼多禁軍士兵、宦官宮女,居然沒有一個人在事變爆發之初立刻向高祖稟報,而是等到事變已接近尾聲時,才由尉遲敬德入宮奏明高祖,這符合常理嗎?

當然,儘管李承乾有所懷疑,他也不可能去深究這一切。因為在這場事變中取得完勝,進而當上皇帝的是他的父親,從而被立為太子的李承乾也是這件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他又怎麼可能替失敗的一方——無論是太子、齊王還是高祖——去追究真相呢?

李承乾沒有這麼傻,所以上述疑問便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被他淡忘了。

然而,此時此刻,突然到來的真相卻令李承乾萬分震驚,也重新掀起了他內心的巨大波瀾。很顯然,所謂「高祖泛舟海池」的一幕肯定是父皇事後捏造的謊言,正如陸審言這句話所透露的一樣,當時的真相,一定是父皇在玄武門誅殺了太子和齊王后,立刻率部入宮囚禁了高祖,並逼迫高祖下詔,宣佈太子和齊王是謀反者,而秦王則是正義的一方。之後,高祖又下詔冊立秦王為太子,繼而主動退位讓秦王登基,顯然也都是在秦王武力逼迫下不得不做出的無奈之舉。

真相大白的這一刻,李承乾不禁汗流浹背,久久回不過神來。

稱心驚恐地看著他,嘴唇顫抖著:「殿下,您……您怎麼啦?」

還沒等李承乾回話,車門的簾幕就被一隻大手猛然掀開,然後皇帝李世民暴怒的臉龐便同時映入了二人萬般驚駭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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