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日,晚上10點50分,北京,陳晟的住處。
陳晟眉頭牢鎖,雙目緊閉,仰著頭,倚靠在沙發上。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一動不動。若不是因為他的右手長時間用力地攥著某樣東西,而導致手背青筋暴綻,會讓人產生他已經睡著了的錯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一睜眼,坐正身體,一直握緊的拳頭終於鬆開。那個被他攥在手心裡的東西,是一張疊了又疊的紙條。
陳晟把那張紙條一層一層地開啟,上面赫然有這樣三行字——
1把紙條交給程累,通知她來見我。
2安排家裡人,來見我。
3若是無法脫身,讓杜靈回頭。(黃曉美)
黃曉美身陷囹圄,完全與外界隔絕了聯絡。陳晟的突然出現,讓他病急亂投醫,只能用「暫時的委任令」換取對方的信守承諾。
陳晟對此心知肚明。
「真是笑話!」他雙手死死地捏住這張紙條,心中冷然嗤笑:若是真的讓你順利脫困了,我這兩年的功夫,不都全部白費了?我剛剛才達到這個行業的權力巔峰……
不!他的眉眼狠狠一跳。
現在,他離那個權力巔峰,還有一步!僅僅只有一步!只有把「代理」二字去掉,真正取代了黃曉美的位置,發號施令,掌控小美,那才能成為中國家電連鎖銷售的掌舵人,坐上第一把交椅!
「程累」這個名字,他已經再熟悉不過了。陳海青從賭船上帶回來的所有資訊,都讓他心中生起無數猜測與警惕。
毫無疑問,黃曉美的入獄與唐程兩人有著十分直接的聯絡。若是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單單隻有唐寧一個人,那完全有可以解釋的理由。而程累作為黃曉美一方的人,為何會在暗地裡背叛他?
由此可見,唐程兩人的來意並不簡單!陳晟坐在沙發裡,雙眉緊蹙,嘴巴死死地抿著,而他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變化不止。
在這7個月的時間裡,他花了極大的工夫與資金,調查唐程兩人的真實來歷與背景。可惜,所得的有用資訊極少。
唐寧,還是可以相信的人嗎?他是來幫我的嗎?
這正是陳晟先前一直在閉目沉思、令他頭疼、卻又無法理清的問題。此時此刻,這些問題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灼熱激烈,像是一團大火正在熊熊燃燒一般,無法遏止,而他的臉色反而越來越冷。
思忖片刻之後,他突然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快速而低沉地吩咐道:「請你們務必安排足夠的人手,24小時輪班監視、跟蹤、竊聽他的一舉一動,一有訊息就立刻回傳通報!」
掛了電話,他緩緩地將手中的紙條,再度一層一層地摺疊好,然後雙手拿住,從中間開始,撕成一條又一條,反覆不斷,直至完全成為碎片。
「在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你會怎樣?」這是唐寧曾經問過陳晟的一個問題。而此時,這個問題在陳晟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他已經全然沒有了當時被提問到時的震撼與憂慮。
「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自己。」他喃喃低語,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的床頭櫃上。那兒,有一本已經被他翻爛的書——《基督山伯爵》。
2008年12月6日,晚上8點30分,北京,唐寧的住處。
唐寧與老爺子正在進行視訊通話。
老爺子率先開口:「現在的小美風雨飄搖,生死存亡只在一線之間。這個局勢,若是不能立即穩定,其結果勢必會影響幾年來委託我們投資於小美的國外大莊家的利益。」
唐寧點點頭,並不言語,只是唇角處悄悄地露出一絲令人玩味的笑容。
老爺子注意到這個細節,不禁眉頭輕皺,停了停,接著繼續說道:「黃曉美入獄,陳晟臨時上位,所有的一切,按部就班,順利進行,下一步,應該讓程累藉機上臺,挾天子以令諸侯!」
「呵。」唐寧聞言,突然一笑,言駭詞簡地反駁道,「黃曉美不一定是可以挾持的天子,而陳晟一定不是聽從號令的諸侯。」
「呃?」老爺子何其靈敏,一下子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追問道,「什麼意思?」
唐寧不說話,一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張小紙條,慢慢展開。那張紙條上,有三行字,內容竟然跟陳晟撕碎的那張紙條一模一樣。
老爺子微微一怔,陷入沉思。
「這張紙條,本來是黃曉美託付陳晟,讓他轉交給程累的。」
「事實上,程累並沒有拿到這張紙條。」老爺子緩緩介面。
唐寧點頭一笑,跟著說道:「事實上,現在我手上的這張紙條,也不是陳晟給我的。」
「哦?」老爺子再一怔,抬起頭,望著唐寧。
「所以說,」唐寧唇角微揚,放下那張紙條,緩緩說道,「黃曉美不是一隻‘出頭車’,他絕對不會心甘情願地做一個被人挾持的天子。而陳晟卻是一隻‘柺子馬’,他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因天子被挾而聽從號令的諸侯。」
「出頭車?柺子馬?」
「嗯。」唐寧解釋說道,「當初,陳晟簽下委託合約,毫不猶豫地選擇‘聲名’的時候,我就大約能夠猜到,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哦?」
「選擇‘財富’的人,貪婪,更注重於眼前的利益;而選擇‘聲名’的人,除了慾望之外,必定還有著更為隱忍遠大的目標。」
「上海家樂,從事家電銷售行業比北京大生晚了14年,比小美電器晚了9年,比江蘇恆寧晚了6年……但是,他們只用了9年的時間,就在香港成功上市,集資12億,擠入中國家電連鎖銷售的巨頭行列。」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