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晟不禁一凜,黃曉美的話並不是普通的調侃,其中還隱含著威脅、恐嚇、警告,甚至於……赤裸裸的挑釁!
黃曉美一氣說完,並不在意陳晟的反應,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一副霸氣外露、盛勢凌人的模樣。
陳晟默然,心涼如水:這就是一個老闆到職業經理人的最大轉變!
晚上10點20分,北京,陳晟的新住處。
陳晟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坐在窗前的椅子裡,滿臉陰霾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北京的夜色與上海一般無二,霓虹閃爍,繁華錦簇,而在他的眼中,除了黑暗與孤獨,別無景緻。
剛剛經歷了與黃曉美的第一波交鋒,對方給了他一個狠狠的下馬威,接著又對他一連串的軟硬兼施,恩威並用。他的言語之中,句句字字都帶著機鋒,有深不可測的涵義。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體會到唐寧所說的「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的真正意思。想要裝孫子,真的不容易啊!
唐寧,現在在哪兒?真的就這樣走了?難道,那個五年的委託合約,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其中,另有不簡單的事情吧?
陳晟靜靜地坐在那兒,把所有事情都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有一些能夠想得清楚,而有一些,越想越是一頭霧水。
他蹙著眉,搖搖頭,把咖啡端起,想要送到嘴邊,卻發現那杯咖啡早就涼透了。他的心也跟著涼了,他放下杯子,嘴裡不由地喃喃自語:「唐寧啊唐寧,我不是臥薪嚐膽的越王勾踐,所以,有沒有范蠡,我一樣能夠反敗為王!」
陳晟眼中寒光一閃,冷過窗外深秋的北京。他的目光從蒼茫的夜色之中緩緩收回,轉而落向床頭的一個矮櫃。
那個矮櫃上,赫然放著一本嶄新的書——《基督山伯爵》。
2006年11月22日,美樂合併的慶典大會。
新小美集團正式掛牌成立。在100多位中外廠家、專家及300多家媒體記者的關注下,新小美集團的董事局主席黃曉美宣佈:兩家公司正式合併成功,擁有900多家門店的國內最大的家電連鎖王國——新小美集團正式成立!
在這個慶典儀式上,陳晟正式以小美集團新任總裁的身份亮相,作了一個簡單而謹慎的演講。
演講中,他堅定地給自己立下一個目標:「未來五年,新小美集團將會保持平均40%以上的複合增長,並保持利潤率的持續提升。到2007年,新小美集團將完成全國渠道網路佈局,爭取實現銷售額突破1000億,力爭完成利潤23億以上的目標。到2011年,新小美集團要爭取銷售規模達到2000億,實現中國國內市場的市場份額從15%一躍升為20%。」
除此之外,他還立下保證:「我的任期沒有目標,如果能夠達成企業的目標,我就一直在這個位置上,如果達不成,我就下崗!」
陳晟這種信誓旦旦的論調贏得了所有人讚賞,讓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經擺正了自己的位置,決心做好一個稱職的職業經理人。
黃曉美坐在陳晟的右側,表情嚴肅,一言不發,刻意給陳晟騰出一個更多更大的表現空間。他似乎有些感冒,不時地咳嗽兩聲,而他每咳嗽一次,整個會場都會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從他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尋找到一些不同尋常的端倪。但是,黃曉美在談論到陳晟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極為簡單,大為褒揚的話:「在中國,最適合做小美ceo的人,就是陳晟!」
說完,他示意媒體記者們將鏡頭給予陳晟。鏡頭裡,陳晟臉上尷尬的表情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激的表情!
慶典儀式之後,全國所有主流媒體的目光都聚焦在黃曉美與陳晟之間的關係轉變上。幾乎每篇評論都提到黃曉美給陳晟配備了與其同樣面積的辦公室、與其完全相同的價值幾百萬的豪華邁巴赫以及特地為其準備的「四菜一湯」等「識英雄,重英雄」的事例,而陳晟的低調與溫和同樣贏得了大家的讚賞,業界人士稱他「是一個有素養的職業經理人」。
當然,也有另類敏銳的媒體人這樣形容黃陳之間的關係,說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一切都不過是彼此在作秀」!
與此同時,上海,唐寧的住處。
唐寧正忙著收拾行李。他來的時候,輕裝簡陣,走的時候,卻彷彿有很多東西需要帶走。但是,他的心中非常清楚,自己不捨得丟棄的,或是自己想要帶走的,其實都是回憶。
而在上海,唯一值得他回憶的,就是陳海青。
陳海青抱著雙臂,站在他的身後,望著他把櫥子裡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整理起來。
時光如梭,彷彿他剛到上海,自己為他打點這些衣裝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一轉眼他卻要走了。
走就走罷,為何偏偏還要把我的心一起帶走?陳海青一時動情,突然走近前去,從身後一把抱住唐寧。
唐寧所有忙碌的動作一下子停頓下來。他的身體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不要走,好嗎?」她的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背,聲音綿軟,幾近哀求。
「你知道的,我非走不可。」他不由嘆氣,輕輕地解開她的雙手,轉過身來,「如果我不走,黃曉美對你哥始終都不會放下心來,而你哥就將永遠都沒有翻身的機會。」
陳海青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言語。她低著頭,嘴唇欲張又合,遲疑了兩下,突然又抬起頭,望著唐寧,鼓足勇氣道:「那,帶我一起走吧!」
唐寧的心狠狠一顫。那雙望著他的眼睛,真摯而渴望,盈盈泛著一絲晶瑩淚光。
「帶她走!帶她走!」他的心裡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句話。可是,理智又在腦海之中警告他:不行!不可以!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託辭道:「我不適合……」
正說著,他那冰冷的嘴唇突然被另一個柔軟而火熱的雙唇蓋住,並不由分說地奪去了一切主動。
他的心軟了,就連他一直挺得直直的身體,彷彿也已經悄悄融化了。
我可以放下一切!陳海青的心十分堅定,根本不管唐寧要說什麼,只是在纏綿不休的親吻之中,含糊不清地反覆說著同樣一句話:「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