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在商場上跌摸滾爬的豐富經驗,早將黃曉美的直覺訓練得跟獵狗一樣靈敏。杜靈見他說得如此確定,不禁跟著前後聯想起來,慢慢也從中窺出一點兒端倪。

「你是懷疑陳晟身邊有高人？」她問。

「正是。」

「高人……」杜靈喃喃自語,突然眼睛一亮,「唐寧!難道是他？」

她之前說起過唐寧,黃曉美心中已存懷疑,此時不禁追問：「當時,你不是讓程累去摸唐寧的底細嗎？那個小丫頭怎麼說？」

杜靈皺著眉頭：「現在想想,當時,那個小丫頭的舉動著實有些奇怪。之後,我問她,她含糊其辭,說是並沒有探到對方有什麼可疑的底細。」

「嗯。」黃曉美蹙著眉頭,仔細思忖片刻之後,緩緩說道，「我想,這其中只有兩種可能性。」

「哪兩種？」

「第一種,唐寧隱藏很深,小丫頭的確沒有打探出任何底細。」

「唔。」

「至於第二種,」黃曉美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接著又說，「小丫頭在撒謊!」

杜靈聞言一怔。很明顯,黃曉美此言,已經認定唐寧有問題,而程累很可能也有問題。

她想了一想,轉而問黃曉美：「對那個小丫頭的調查,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有,但是不多。」黃曉美的神色更為凝重了，「我花了大價錢,通過另一個人脈渠道,卻只挖到了一條與小丫頭有關的資訊。」

「哦？什麼訊息？」

「小丫頭雖然是連老大推薦過來的,但是,她的身後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杜靈眉頭緊蹙,追問道，「是誰？」

「不知道。」黃曉美搖了搖頭。

「不知道？」杜靈聞言,滿臉驚詫之色。她與黃曉美兩人,本來最忌諱的就是身邊有來歷不明的人。可是,偏偏這個程累真的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孫猴子一般,完全無跡可尋。

想了想,她不由問道：「那能不能……」

「不能。」夫妻同心,還沒有等她問完,黃曉美便豁然插嘴打斷她。

「可是……」杜靈猶自辯說。

「沒有可是。」黃曉美稍作沉默,抬起頭,將目光投向窗外,兩眼凝視著夜空,緩緩說道，「她是連老大推薦來的人，光憑這一點,我就不能讓她離開。」

話落,氣氛一時凝固,兩人都沉默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曉美從窗外的夜空中收回目光,轉過身，杜靈正滿臉憂色地望著他。

黃曉美一時心疼,後悔自己不應該跟她講那些讓她不安心的話。他從椅子裡站起來,一直走到杜靈的身前,蹲下來,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安慰她道：「小靈,你不用擔心。不管那個小丫頭是什麼來歷,她的身後有著怎樣可怕的背景,就算她真的是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可對我黃曉美來說,仍然有若干個好處。」

「哦？」杜靈不由抬起頭,兩眼直視著他。

黃曉美神情自然,並不像是故意編個理由安慰她。

「其一,」他笑嘻嘻地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那個小丫頭真的來者不善,那正說明我們小美很好、很強,足夠引起了某些人的覬覦。」

杜靈一聽,竟是這個好處,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抬起手來,親暱地拍了一下他的頭,輕聲斥道：「胡鬧!」

黃曉美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輕聲說道：「不胡鬧!」

「其二,防患於未然。她的來歷越是諱莫如深,越是能夠讓我們早生警惕防範之心,嚴密盯緊她的一舉一動,以提前應對。」

「嗯。」杜靈點了點頭。

「其三嘛,」黃曉美想想,說，「將欲奪之,必固與之。不管她想要從我這兒奪取什麼,她必須還得先給予我幫助。而現在,我們正需要利用她,解決我們的麻煩。」

「對,有道理。」杜靈的眉毛一挑,鬱結的心情頓時舒展不少。

「至於其四嘛,哼!」說到此,黃曉美突然張狂一笑,語聲冰冷而陰狠地說道，「大家互為魚肉,互為刀俎。別人若想把我黃曉美當做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又何嘗不能將對方當做我手中的一枚棋子。」

「所以,」杜靈的眼睛一亮,隨即展顏，「有那小丫頭在我們手上,百利而無一害。」

「是的,百利而無一害。」黃曉美微笑肯定。

「那還有第五個好處麼？」杜靈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道。

「有。」黃曉美大聲應道，「那個唐寧,來歷詭異,高深莫測,跟小丫頭不知是否同一路。據我初步判斷,唐程兩人之間多少有些關聯。」

「嗯。」杜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而且,不止唐寧與程累,我感覺唐寧與陳海青之間也有些曖昧不清的感覺。或許,我們還能利用這一點,製造出一些意料之外的衝突。」

「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黃曉美大手一張,然後握成拳,嘿嘿笑道，「我們就來個順藤摸瓜,看看誰能夠逃過我黃曉美的火眼金睛！」

「哈哈。」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對於收購,陳晟還有什麼其他要求？」停停,黃曉美說回一起先的話題。

「有。」杜靈笑笑，「不過,其他要求都比較合情合理。」

「唔。」

「比如說,收購合併完成之後,兩家公司互派數名高層進入對方管理層及新公司董事會。」

「嗯。」

「再比如說,小美不能在收購家樂之後,對家樂進行大幅裁員,小美員工不能對家樂員工有任何歧視。」

「呵,」黃曉美不由一笑,「不講陳晟這個人的本事有多大,但是他做好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的。」

杜靈點點頭,輕聲嗔道：「這一點,你應該向人家學學。」

黃曉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杜靈白了他一眼,道：「別人都說我們小美是黑社會式的企業,把你說成教父、價格屠夫,還有些人的嘴巴更缺德,說你不是‘商者無域,相融共生’,而是‘商者無譽,唯利是圖’。」

「哼。」黃曉美冷哼一聲,臉上卻仍舊笑嘻嘻的,並沒有因為杜靈的話而感覺不快,只是聲音帶了些冷淡,但更多的是驕傲和得意的語氣，「我黃曉美從來不為人家的嘴巴怎麼說而活著。」

「你呀!」

「懂說的人,不懂做!懂做的人,不用說!那幫能說會道的小人就是不能像我一樣,將小美做成今天的家電帝國,他們那張狗嘴裡才吐不出什麼象牙來！」

不管何時何地,他總是一副霸氣凌人的態勢。他若要堅持,旁人肯定是勸不動的。杜靈笑笑,不以為意地輕輕搖頭,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黃曉美又問道：「這些要求都在常理之中,可以答應，還有其他的麼？」

杜靈搖搖頭,想想又道：「對了,對方再三強調一點,兩家公司是合併,而不是收購,只能自願合併,不能惡意收購。」

「哈哈,」黃曉美聞言,不禁大笑咧嘴,爆出粗口，「陳晟這傢伙,真是婊子賣唱——名堂不少。哼哼,他也不想想,收購一旦進入資本環節,還有他選擇的餘地嗎？」

「呵呵。」杜靈跟著笑道，「恐怕陳晟不太清楚，家樂持股的那家外資大股東在連續三次減持家樂股票的同時,已經連續三次悄悄增持了同比的小美股份。」

「嗯。」黃曉美微微點頭,補充道，「而且,程累那個小丫頭正著手安排那家外資大股東與我直接進行接洽聯絡,商談小美收購家樂的事宜。」

「哦!」杜靈輕籲一口氣，「雙管齊下,家樂註定要一敗塗地。」

「呵呵呵呵……」黃曉美得意地笑出聲來。

杜靈想想,又問：「那陳晟一起先提的那個必須條件呢？」

黃曉美沉默下來,思忖片刻後,十分乾脆地回答道：「可以，我們就答應他,讓他做新公司的執行總裁。」

「哦？」杜靈疑惑。

黃曉美解釋說道：「我已經想通了,這次的麻煩比較大,不管那個小丫頭能不能幫我們擺平。我都應該要低調一些。」

「嗯。」

「而且,就像你說的,陳晟懂得做人、作秀,媒體形象好。所以,不如我做幕後,他做幕前。」

「呵呵,」杜靈笑道，「你能想通,那就最好。」

「嗯,沒有什麼想不通的。」黃曉美神情輕鬆自若,聳了聳肩膀,接著說道，「再說了,一個集團執行總裁的位置算什麼？說穿了,他不過就是我放在別人面前的一個傀儡罷了!」

「嗯。」

「哈哈哈哈……」說到此,黃曉美與杜靈兩人對視一眼,齊聲大笑起來。

晚上11點50分。

唐寧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啟電腦,再次連線老爺子的影片。這一次,總算接通了影片。

「程累是怎麼回事？」唐寧開門見山。

「程累？」老爺子臉上流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反問唐寧，「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在哪兒？」

唐寧微一皺眉,望著老爺子,一時判斷不出對方表情的真偽。

兩人僵持片刻,唐寧乾脆直接問：「你不知道程累是小美的委託人？」

「不知道。」老爺子面不改色,斷然否定。

「她不是你安排入局的？」唐寧連珠炮似的快語詢問,不給對方一絲一毫考慮的餘地。

老爺子卻答得更快,更堅定：「不是。」

「那你一定也不知道,」唐寧一笑,緩聲意味深長道，「程累的老闆是誰？」

老爺子跟著不動聲色地笑了,滿臉無辜的模樣：「這個,當然就更不知道了。」

「呵呵。」兩人四目相視,不約而同地笑了,笑容之中各有深意。

停了停,唐寧突然話題一轉,說道：「小美與家樂已經悄悄接觸過了,併購活動很快就會開始。」

「嗯,是的。」老爺子點頭應聲,笑容滿面，「這個局,順勢而成,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果然已經變局!唐寧聞言,心中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