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緒如潮水般不停翻湧,有很多疑惑想要問問程累,只是一時不知從何處開始。
花園深處,僻靜無人。程累一直走到這兒,方才收住腳步,笑盈盈地一轉身,皺著鼻子,衝唐寧一笑:「很驚訝吧?小糖哥!」
「小糖哥」,久違的稱呼。
她還是一個小女孩時,就喜歡這樣叫他。那個時候,她最小,總是被其他孩子欺侮得哇哇直哭。但是,只要他一拿出糖果哄她,她就會破涕為笑,像個小跟屁蟲似的追在他身後,直喚:「小糖哥,小糖哥!」
只是,青梅竹馬的兩個夥伴,最終還是分道揚鑣了!唐寧怔在那兒,一時百感交集:兩人已經5年沒見過面了。
「5年4個月零7天!」程累心有靈犀地糾正道。再見唐寧,她心中十分動情,臉上卻偏偏故意裝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嬉笑道:「自從那次在巴西分手後,我們就一直沒有再見過面。」
提起往事,唐寧眉頭緊皺,表情十分關切:「你去哪兒了?小累,為什麼一別5年,音信全無?」
程累聞聲低頭,唐寧的關切輕易地撞擊了她內心深處的柔軟之處。她不禁有些感動,同時,又有些黯然,但轉念間,內心的柔軟之處再次變得堅硬起來。
她忽然笑了,鼻子微皺,抬起頭,望著唐寧,岔開話題,故意出言譏諷他:「我看,你現在,最想問我的問題是——‘你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唐寧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是小美的做局人?」
程累笑了起來:「明知故問,你這個問題實在是太愚蠢了!」
唐寧皺了皺眉頭,跟著又問:「誰是你的老闆?你跟小美之間的委託是什麼?」
「呵呵。」程累微微一皺鼻子,有些肆無忌憚地捉狎一笑,「小糖哥,你的這些問題更愚蠢。你明明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事不能盲做,話不能亂說。大家身處同一個局裡,彼此之間是不能相互滲透、交底的。」
唐寧被嗆,不禁蹙眉,滿臉無奈地望著程累。5年不見,這個小丫頭,還是如此古靈精怪,野氣十足。可是,自己偏偏還是像當年一樣,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其實,程累不說,他幾乎也能猜到她突然出現在小美的緣由,多半跟自己正在進行的小美家樂併購一局有關。
「難道是老爺子?」
他的心一沉,思緒轉得飛快,一時卻又理不出任何頭緒。
「更何況,」程累火上縱油,繼續挑釁,「你是家樂的被委託人,我是小美的被委託人,彼此對手,我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底細都告訴你?」
「小累。」唐寧一時語結,停頓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她,「其實,誰是你的老闆,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唐寧搖搖頭,「誰是你的老闆?你為什麼而來?這些問題,我自然有辦法調查得水落石出。」
「那什麼才是重要的?」程累皺了皺鼻子,有些疑惑。
「你應該明白的。」唐寧認真地望著她,眼睛裡閃爍著由衷的關切之色,「我擔心的,只有你!這個局並不簡單。黃曉美也不是善良之輩,你在他的身邊,非常危險。我……」
「小糖哥。」程累聞言,並不領情。她雙眉一鎖,神色十分不悅,不等唐寧說完,就高聲打斷他:「5年了,你一點兒都沒有變。」
「小累……」
「你沒有變,但是我變了!」程累語速很快,像是開機關槍一般,不給唐寧任何插嘴的機會,「我長大了,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侮的小姑娘了!更不會像當年那樣,傻乎乎地被你一個人留在巴西……」
一言至此,程累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竟然說不下去了。
「小累,你聽我說……」唐寧跟著有些黯然,著急想要辯白。
程累突然笑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綻起微笑,再次打斷他道:「怎麼了?小糖哥,5年不見,你就一點兒都不希望我出現?」
「不是。」唐寧分辯。
「怎麼不是?」程累假裝生氣地冷哼一聲,「虧我想你想了5年,而你卻在這兒跟那個叫陳海青的女人卿卿我我……是怕我壞了你的好事?」
唐寧一怔,苦笑道:「你明明曉得我不是的。」
「嗤,」程累不屑地朝唐寧撇了撇嘴,語氣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意,「什麼不是的?我明明見到你們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其中必有姦情!」
唐寧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愣在那兒,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向她解釋呢,還是繼續勸服她退出這個局。
花園裡一時沉靜,兩人之間,流轉著一種若即又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片刻之後,程累撲哧一聲笑了,抬起頭,朝唐寧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咧開嘴巴,打破沉靜:「不管怎樣,小糖哥,久別重逢,我們不應該擁抱一下嗎?」
不等唐寧答應,她便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地靠上前來,一把抱住他。
程累閉上眼睛,臉龐貼著唐寧的胸膛,抱得非常緊,彷彿要在這一抱,把兩人之間所有的若即若離、所有的誤會、所有的不快與委屈,統統都棄到情感之外。
他的胸膛,仍然與5年前一樣,寬厚溫暖。那個時候,兩人青梅竹馬,她總喜歡這樣抱著他,藉口害怕做噩夢,不敢獨睡,跳到他的床上,將頭靠在他的胸膛,枕在他的臂彎裡。她一直以為,這樣就可以一輩子,可是,5年一別,那個胸膛早已僵硬,不再屬於自己。
程累鼻子一酸,差點兒潸然淚下。
唐寧的身體僵硬著。今時今日,她已經長大了,那發育得非常成熟的身體與堅挺火熱的胸脯,緊緊依偎著他,讓他絲毫不敢動彈。
「小累。」他喃喃啟齒,想要岔開話題,解釋5年前的往事。
哪料程累突然鬆開他,退後兩步,跟著順勢牽起他的兩手,抬頭望著他,皺起鼻子,古靈精怪地笑了。
唐寧眉頭微微一蹙,望著程累。那是多麼熟悉的小神情啊!每次,當她皺著鼻子咯咯微笑的時候,總會有些壞壞的小念頭蠢蠢欲動。
心念方動,唐寧已然發現,就在那一剎那間,自己的左右兩手竟然被一個打著數道結釦的情人鎖鎖了起來。
「小累,你……」
「嘿嘿,小糖哥,還記得這個情人鎖嗎?」程累退後幾步,得意地笑了起來,「當年,你就是用這個情人鎖,把我鎖在巴西的船屋裡。」
「小累,不要胡鬧!」唐寧左右環顧一眼,急道,「快幫我解開!陳海青與杜靈在裡面談判!我們身邊肯定會有耳目!」
「no!」程累毫不顧忌。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轉而又朝他搖了搖,道:「這些結釦,可都是你教我打的哦!我相信你能自己解開。」
說完,她索性不再理會,轉身欲走。
「小累,你這個野丫頭!難道,你還為5年前的那樁事情耿耿於懷嗎?」
「哼哼,」程累停步轉身,嘴裡冷冷地哼哼兩聲,「你應該知道,女人總是很記仇的,特別是……像我這樣的野丫頭!」
「哦!還有,你知道嗎?小糖哥,你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女人。你對女人總是心太軟!」
「你!」
「嘿嘿,你還是少費口舌了,趕快自己解開,並好好想一個在陳海青面前掩飾搪塞的藉口吧!」程累嘿嘿一笑,胡亂地朝唐寧擺手再見,接著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