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變則死

隱形設局人 沈童 第2頁,共2頁

「呵呵。」唐寧淡淡一笑,心中忖道:這才是真正的借刀殺人計!陳晟以為是家樂整死了金星。事實上,陳晟跟家樂不過就是別人手中的一把刀!能夠真正整死金星的,只有這些老傢伙。

「總而言之,金星一局已成定勢。我會另外安排人手去善後……」老爺子接著說道。

唐寧聞言,不禁走神,心中有些不舒服的感覺:「我不過也是一把握在別人手中的刀!而我這把刀,殺的是誰?陳晟?家樂?或許是自己?

老爺子瞥了一眼唐寧,又道:「接下來,你就不要再參與蘇州與金星的事情了……」

「嗯。」唐寧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一句。

其實,不答應、一意孤行又能怎樣?看起來,老爺子早就在自己身邊埋伏下了他的人。想那孫猴子再厲害,又怎麼能夠翻得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他一時感覺有些惆悵。

老爺子望著唐寧不慍不火、時而走神、時而漫不經心的態度,心中帶火,冷哼一聲,陰然轉言道:「而且,吃下金星之後,你把原先的計劃放一放,我們要變一變……」

「變一變?」唐寧抬起頭,有些詫然,「怎麼變?」

老爺子一語把唐寧的思緒拉回了正題,而對方的反應又一早就在自己的預料之中。他忍不住得意一笑:「唐寧啊唐寧,你就算真的是一匹不羈的野馬,這套馬的韁繩還不是牽在我的手中?」

他故意停頓了半晌,吊足胃口,方才只說了四個字:「換棋執手。」

換棋執手!唐寧非常清楚這四個字的真正意思,此時聞言,臉色不禁刷地一下變得十分難看,忍不住憤然脫口說道:「為什麼?你應該知道我與陳晟簽下的委託內容是什麼。」

「哼!」老爺子沉聲冷哼,滿臉不悅。

「而且,」唐寧望著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勉強忍住了自己的憤恨,緩緩說道,「這不也是當初你們認可並極力主張的計劃嗎?」

老爺子面無表情,淡然說道:「沒有變化,所有的計劃都是死的!」

「可是……」

「唐寧!」老爺子不禁怒從心生,高聲呵斥,一語打斷他,「你想違抗我們的指令?」

唐寧頓時訥然沉默,雙唇合攏閉緊,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無聲也是抗議,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帶著一種無所畏懼與不屈服的神色,回視著老爺子。

「好好想想吧!」老爺子猶自憤然,冷聲提醒唐寧,「當初,是誰把你從飢餓與貧窮之中解救出來的?又是誰花錢供你讀書,讓你出國深造,並給予你今天的一切?」

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唐寧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禁有些黯然,下意識地收回咄咄的目光。

老爺子得勢逼人,兩眼死死地盯住唐寧,說出的話,一字一句都化成利刃狠狠地刺向唐寧:「沒有我們,你什麼都不是!」

唐寧的身體不禁輕輕顫動了一下,他的精神在一刻間被擊潰,而他的背脊仍是十分倔強地挺立著。

「嘿嘿,更何況,」老爺子望著唐寧的反應,不禁得意,陰笑著奚落,「你要記住,你跟我們之間,還有15年的合約沒有完成!」

這句話,無疑成為壓倒唐寧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那張俊秀堅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與痛苦。

老爺子透過影片,注意到唐寧細微的神色變化,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已經起到了成效,他那一直繃著的臉色稍緩,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說:「唐寧,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這幾年,你為我們設局、佈局、成局,從來沒有任何差錯。而這換棋執手的變化,你也不是第一次做。往常,你從來都不會質疑,為何這一次……」

他欲言又止,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問道:「難道是……因為某個人?」

唐寧一怔,忍不住抬起頭,望向老爺子。

「陳海青?」老爺子雙目咄咄,再度出聲探詢。

老爺子言輕意深,彷彿狠狠地給了唐寧一記重拳。「為何這一次」?唐寧忍不住也在心中問自己:無論是怎樣的騙局,棋子終歸就是棋子,永遠不會成為最終的利益獲得者。換棋執手,不過就是棄下陳晟與家樂這枚棋子,重新執棋佈局而已,我為何會如此糾結於此,不惜違抗老爺子?

是因為陳海青?

唐寧暗自一凜。蘇州之行,自己與陳海青生死相偕,她的不離不棄,她的悉心照料,她的真情流露……朝夕相處之間,任是慣於戴著假面的騙子都無法不動情。

面對愛情,再精明的騙子也騙不了自己。答案顯而易見,老爺子的逼問恰恰把唐寧按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挑明於白:他愛上了陳海青。所以,愛屋及烏,不想換棋執手置陳晟於死地!

但是,這樣的心聲,如何能夠大白於世?

唐寧沉默。

這讓老爺子更是看出幾分端倪,他沒有繼續逼問,反而皮笑肉不笑地斜眼瞥著唐寧,意味深長地說道:「騙子無情!飛蛾撲火的愛情更是玩不得。玩火自焚!」

「嘿嘿,」他陰笑著,敲山震虎,「唐寧,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後果的!」

唐寧眉目一動,抬起頭,目光似尖刀,鋒利奪目,望向老爺子。老爺子也毫不示弱,狠狠地回視著他。兩人像是鬥牛一般,互相瞪視了半天。最終,唐寧先自服軟,轉移話題,沉聲問道:「怎樣換棋執手?」

老爺子果然是隻老狐狸。他暗斂笑意,隨著唐寧轉移話題,他像是川劇變臉一般,態度與神色頓時一變,溫柔緩和起來,呵呵笑道:「萬變不離其宗。這個局,我們要你把它倒過來做。」

「倒過來做?」

「嗯。」

唐寧蹙了蹙眉,略一思索,已然清楚老爺子的用意。

「但是,陳晟怎麼可能同意這樣的選擇?」他不禁追問。

老爺子一笑,狡黠地把這個問題踢回給唐寧:「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不待唐寧回答,他又不容置疑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搞定陳晟。」

10點50分,影片結束通話。

「唐寧啊唐寧!我原本只想換棋執手,現在是你自己逼著我換手執棋啊!」老爺子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眉頭緊蹙,緩緩地把頭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之中,「換誰來執棋呢?」

仔細盤算之後,老爺子愁眉漸展,臉上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心中儼然已經有了新的決定。

與此同時。

唐寧掛了影片,一動不動地端坐在電腦前。他的思緒有些亂,當初來上海,與陳晟簽下委託,其真正的來意雖然並不見得有多麼的光明正大,但總歸不至於揹人所期、負人所託。現在,剛剛幫家樂搞定了外患,卻要全盤推倒,來個大逆轉。

對於如何說服陳晟,唐寧並不擔心。他唯一擔心的,卻是如何說服陳海青!她會怎樣地失望,又會怎樣地質疑,怎麼地心痛……

唐寧的心更亂了。騙子無情、飛蛾撲火、玩火自焚……他清楚地知道老爺子並不是單純地恫嚇。可是又能怎樣?與老爺子相比,自己的力量簡直就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他突然想起陳海青曾經說過的一些話:

「如果那隻蝴蝶,註定一生都被別人關在小瓶子裡,那麼,誰才是操縱那場颶風的上帝之手?」

「被人禁錮在小瓶子裡,是一種不自由;而被操縱的翩飛,又真的是自由嗎?」

原來,自己就是被關在小瓶子裡的那隻不自由的蝴蝶。

罷了,罷了,想到最後,唐寧索性站起來,徑直走到酒櫃邊,隨便開了一瓶酒,往杯子裡倒滿。然後,又一路走到窗戶前,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低聲恨道:「驚什麼!怕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誰若把我當做是砧板上的牛羊,我便把他當做那塊砧板!」

砧板切肉——一同遭罪。

唐寧仰起脖子,把酒一飲而盡。那冰冰涼涼的液體從喉嚨裡一路滑下,又反過來刺激到他的大腦神經,頓時讓人感覺清爽舒服了很多。藉著酒精的麻醉,他不再去想任何事,只是定神望著窗外。

上海的夜空,總是不安靜的。即使像今天這樣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間忽閃過的霓虹射燈也不時地照亮遠空天際的黑雲,影影綽綽地像是那兒隱藏了一個不知名的魔鬼一般,變幻無窮,不斷靠近。

「第二個局就要開始了!」唐寧收回目光,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