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5車皮?」陳海青給唬了一跳。
「是的。」陳晟點點頭。
「當時,所有坐商都給唬了一跳,不僅猶豫,甚至懷疑。大家商量之後,決定先觀望一陣再說。」
「可就在當天下午,市場上突然來了一個外地收購商,大張旗鼓地用現款收購大蒜,多少不拒。有人從蒜農那兒打聽到,這批大蒜將在三天之後發往南方某省。」
「這個訊息一下子就讓坐商們沉不住氣了。隨著事態的發展,時間的推移,他們越來越意識到那個南方人說的也許是真的。很快,第一個坐商坐不住了,他連夜聯絡了自己的蒜農,開始現款收購,大量囤貨……」
故事聽到這裡,陳海青已經瞭然於心:缺口一旦撕開,就像洪水猛獸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果然,陳晟說道:「幾天之內,那些坐商們瘋狂地收購大蒜。彼此為了搶奪貨源,更是將大蒜價格一路哄抬成天價。誰曾想到,一個星期後,那個政府聯合採購專員突然不見了蹤影,就連那個外地收購商也一同不見了。」
「結果,所有大蒜一齊砸在坐商們的手中。」說到此,陳晟不由苦笑一聲,「坐商們損失慘重,元氣大傷,而父親就是那次被騙大賠之後,離開山東,回到上海的。」
「原來是這樣啊!」陳海青稍一思索,分析說道,「說穿了,很簡單。整件事情中,唯一受益的就是那些蒜農。那個所謂的政府聯合採購專員並不是什麼收蒜的,他根本就是一個賣蒜的……騙子。」
陳晟搖了搖頭,說道:「對於坐商們來說,那個人是騙子,但是,對於蒜農來說,他非但不是騙子,反而是一個救世主。」
「唔。你說得也對。」陳海青想想,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商海無騙,彼此之間,只是立場不同而已。這就像孫悟空跟二郎神鬥法一樣,你有你的幌子,我有我的變化,誰要是沒有那火眼金睛去甄別識破,勢必就會摔上一個大大的跟斗。」
「所以,」陳晟停了停,補充了一句,「與其說他是騙子,不如稱呼他為做局人更為恰當。」
「做局人?」
「對,那個人用足天時地利人和,設下兵法36計。」陳晟掰著手指一一數到,「瞞天過海、樹上開花、無中生有、金蟬脫殼、連環計、走為上計……計計謀得,堪稱一手好局啊!」
「天時地利人和?」
「是的,這三者缺一不可。當時,南方的確爆發了比較嚴重的流感疫情,那個人所言不虛,佔了天時;而受地域及技術的影響,上個世紀80年代,資訊不全,傳遞緩慢,坐商們根本無法證實所謂‘政府聯合採購專員’的真實身份,這讓那人又佔了地利。」
「那人和呢?」陳海青不禁追問。
「人和,最為重要!」陳晟不答反問,「你想想,這個局在短短幾天之內就成功完成了。那個人究竟是如何說服所有蒜農保持口徑與行動一致,不走漏一絲風聲的?」
停了停,他又補充了一句:「據說當時,蒜農代表的手中就有一份跟我們差不多的委託書。」
「委託書!」陳海青一怔,腦中靈光閃現,望著陳晟,脫口說道,「難道那個人才是當初跟父親簽下委託書的人?」
「正是。」陳晟用力點了點頭,解釋自己最初的疑惑,「所以,我原先一直以為這一次帶著委託書來到上海的人就是當年出現在金鄉的那個人,而非唐寧!」
陳海青恍然大悟,方才搞清楚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可是,」她仔細想了想,又問,「幫助蒜農賣大蒜與企業的經營管理大相徑庭,父親怎麼相信那個人有足夠的能力幫助家樂解決難題?」
「那個人,並不簡單。」陳晟望著陳海青,緩緩地搖了搖頭。
「哦?」
「父親在簽訂那份委託書之前,曾經做過非常細緻全面的調查,發現當年在金鄉的那個人與一些國際財團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國際財團?」陳海青瞠目結舌,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嗯。」陳晟肯定地點點頭,又說,「簡而言之,那個人極有可能是一個業務遍及全球的大商業掮客。」
「大商業掮客?」陳海青彷彿有些明白過來。
「是的,而且,就我手上的資料,有90%的線索表明,那個人分別跟1999年及2004年的兩件轟動全球的經濟大事件有直接與間接的關係。」
「1999年?2004年?」陳海青稍一想,刷地抬起頭,望著陳晟,「你是說……」
「正是。」陳晟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讓陳海青著實駭了一跳。她現在完全明白,陳晟為何肯定那個人能夠幫助到家樂電器。
「但是,唐寧……」她忍不住問道,「來的為何是唐寧?他與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陳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陳海青想想,又問:「那當初,父親是怎麼找到那個人,並得到那份空白委託書的?」
陳晟再次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事實上,並不是父親找到他。而是,他找到了父親。」
陳海青頓時一怔,望著陳晟,愕然震驚。
下午4點30分。
唐寧一覺醒來。經過充分的休息,體力已經完全恢復。他走進浴室,交替用滾燙的熱水及冰涼的冷水沖洗身體,刺激肌膚迅速恢復活力。等到洗浴結束,從浴室出來,他整個人完全變了一個模樣——皮膚爽潔,容光煥發,渾身洋溢著年輕男人的青春氣息。
他徑直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看到裡面整整齊齊地懸掛著一套又一套經過精心搭配的衣服。在最下面的一梯,則擺放著一排各色各款的皮鞋,每一雙都嶄新、鋥亮,光彩奪人。
「阿瑪尼、範思哲……呵。」唐寧的眼睛一掃而過,臉上不由綻開一絲笑容,「這個陳晟,倒真是捨得花血本。」
他隨手取了一套,穿上,正合身。於是,順理成章地想起了陳海青,神色之間更加燦爛了幾分。
「她也是一個有趣的人。」唐寧喃喃自語。
穿戴完畢,他站在室內碩大的落地窗前,向外凝望——風暴季節的上海,有些風雨飄搖的感覺。
「希望,這是一個有趣的開始。」
與此同時,陳晟的辦公室。
喬尼敲門進來:「陳總,唐寧醒了!」
「我去把他接來。」陳海青站了起來。
「不。」陳晟眉頭一皺,揮了揮手,阻止她,「先不慌把他接來。對於唐寧這個人的來歷背景與真實能力,仍然有待推敲與考察。」
「那……」
「這樣吧,」陳晟想了想,抬頭望著陳海青,緩緩吩咐說道,「你先代表我去應酬他一下,趁機摸摸他的底細,再作打算。」
「嗯。」陳海青點點頭,應聲離開。
陳晟也跟著站了起來。他一直踱步到窗前,向外投眼望去,家樂不堪展望的未來正如窗外風雨飄搖的景象讓他不由蹙眉惆悵,喃喃低語:「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