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強烈的對比,著實讓人有些欷歔感慨。但此時,唐寧一直冷峻沉靜的雙眸之中,毫不隱飾地迸發出星星點點興奮的亮光。
這兒,將是他全新旅程的起點。
晚上11點50分。
「來了,來了!有船進來了!」
喬尼正有些昏昏欲睡,一直掛在耳朵上的藍牙耳機內突然傳來一陣興奮的喊叫聲。
他抬起頭,慌亂地四處張望。果然,遠處的入港口,船燈晃亮,迎著風雨,刺破黑暗。
「陳小姐!」喬尼馬上轉過頭去。
陳海青其實早已見到「海神2號」正在徐徐入港。她沉聲吩咐:「我們出去迎接!」
三輛車內的人陸續下車。風大雨大,每個人都穿著長雨披,打著雨傘。大轎的車門一開啟,喬尼已經把雨傘遮到了陳海青的頭頂。
陳海青輕輕搖了搖頭,把雨披的風帽往頭上一兜,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裹緊在雨披之中,然後鑽出車外。
唐寧一直忙著下錨,固定船隻。此時,他毫不客氣地一揚手,把纜繩拋上岸,立即有幾個人走上前,接過纜繩,將船牢牢地拴在岸邊的鐵柱上。
唐寧笑笑,轉身鑽入船艙。在狹小的船艙裡,他快速地脫下身上早已溼透的救生皮衣。同時,將裡面溼透的衣服也一併脫個精光,顯現出他那副穿著衣服時絕對看不出來的強健體格。
他彎下腰,翻動著隨身的行李,從中拿出一個防水袋——裡面的東西十分重要,全是他的個人身份資料證明等物什。接著,他又挑了兩件衣服套在身上,然後鑽出船艙。
陳海青帶著眾人,迎了過去。
唐寧跳上岸。
5個多小時的海上顛簸,反覆被拋入波谷,再推上浪尖的那種感覺,就像是來來回回都坐在一部出了故障,直線下落的電梯上一樣。而此時,腳踏實地地站在岸上,這樣的感覺竟讓他一時有些無法適應。
透過風雨,唐寧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女人正帶著滿臉的微笑向他走近。但是,他很快發現,那個女人滿臉的微笑並不是衝著他,而是……衝著他的身後!
「身後?我的身後還有誰?」唐寧正想回頭瞧瞧,但只是一轉念,他便了然於心。
他的嘴角不以為意地微微揚起,主動迎上前去,衝著陳海青恬然一笑道:「不用再看了,這兒就我一人,你們要等的人——就是我!」
唐寧的聲音並不是很大。但是,落在陳海青的耳朵裡,卻著實地讓她一愣又是一怔——是他!
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斯文的男人,就是自己在等的人?陳海青起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眼前除了這個男人之外,並沒有其他人。
唐寧已經擦身而過。
「我們不走麼?」他問。
陳海青錯愕轉身。
唐寧的嘴角再度微微揚起,毫不經意地一揮手,把防水袋扔了過去,笑道:「我叫唐寧,請多多指教!」
喬尼一伸手,把那個防水袋接在手中,又轉遞給陳海青。
陳海青低頭望了一眼手中的東西,才從錯愕之中回過神來,微一蹙眉,衝著唐寧的背影,用眼神朝喬尼示意了一下。
喬尼明白,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上前去,把雨傘遮到唐寧的頭頂。
風暴已至,風雨愈烈,但比起唐寧在海上的經歷來說,這眼前的一切真的要算是毛毛雨了。更何況,從碼頭邊走到車旁並不太遠。唐寧對於喬尼的殷勤既不拒絕,也無感謝。
陳海青還是忍不住轉頭向著「海神2號」的方向望了望,確信沒有其他人,才死心地緊跟著唐寧而去。
晚上12點整。
三輛「大奔」駛離港口,沿著來路向上海方向快速駛去。
唐寧獨自一人蜷縮在當中行駛的那輛休旅車內呼呼大睡。與風浪連續作戰了幾個小時,他的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此刻,一經放鬆下來,他馬上就像個死人一般沉沉入睡。
最前面的那輛賓士大轎內,陳海青小心翼翼地開啟唐寧丟給她的那個防水袋,把其中的物件一件一件地翻了出來。
唐寧,1974年出生,江蘇啟東人……
「這傢伙32歲,他的身份資料十分簡單、普通。」陳海青皺了皺眉頭,放下這些身份資料,又去翻看其他東西,一份委託書落入她的眼簾:
委託人:陳家樂(上海家樂電器)
委託內容:(空白)
委託報酬:(空白)
委託時間:(空白)
……
除了委託人陳家樂的簽名水印,及委託物件處印有一個小小的黃金手印之外,委託的內容空白、報酬空白、時間空白,就連線受這個委託的物件是誰,都沒有明確。這整個委託案的來龍去脈都十分耐人尋味。但是,陳海青一見,臉上就漾起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她仔細檢視了一下那份委託書,很快就找到了隱匿在裡面的暗記——委託書不假。
那麼,這個唐寧真的就是自己在等的那個人嗎?
陳海青緩緩閉起眼睛,靠在椅背上,把剛才看到的唐寧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不禁有些莞爾釋然:這樣一個看似文靜孱弱的年輕人,怎麼能夠獨自一人抗擊如此惡劣的風暴天氣,並且全身而退呢?
他那深邃迷人的眼睛,那份自信、鎮定和能力還有誰能夠相提並論呢?她想,或許這個唐寧真的有些不為人知的能耐及力量。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她嘴角不由出現了一些笑意,睜開眼睛,拿起手邊的車載衛星電話,撥通號碼,道:「人已接到,正趕往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