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十九層

地獄的第19層 蔡駿 第2頁,共2頁

「愛?」

「是的,你知道你身後這幅畫是誰畫的嗎?就是馬佐里尼本人。當年他從天蒼山回到上海,曾經舉辦過一次畫展,掛出來的就是這幅油畫,名字就叫《地獄的第19層》。」

「可你為什麼騙我?明明這幅畫就在你的手裡,明明你知道地獄的第19層的秘密,卻還讓我到處去尋找,讓我經受那麼多恐懼!」

高玄又一次伸出了手,撫摸著春雨的頭髮說:「對不起,從我出生的時候起,這幅畫一直就掛在這間暗室裡,因為,我是馬佐里尼的後代。」

「馬佐里尼不是義大利人嗎?」

「是的,但我也說過,當他在天蒼山隱居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當地的美麗女子,他們深深相愛,並一起到了上海。」

「就是畫上的這個女子?」春雨又回頭看了一眼,顫抖著說,「她長得怎麼這樣像我?」

「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了。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馬佐里尼已經和她秘密地結婚了,後來還生下了一個男孩,也就是我的曾祖父。馬佐里尼被絞死以後,女人獨自帶著兒子長大,並一直在上海居住。三十年代,他們買下了這套房子,就把馬佐里尼留下來的這幅畫,一直放在這間暗室裡,不準讓任何外人看到。我是在這房子里長大的,從小就看著這幅畫,我覺得馬佐里尼一直在對我說話,他的靈魂始終都飄蕩在畫中。」

「你有十六分之一的義大利血統?怪不得你的眼睛像歐洲人,特別像馬佐里尼。」

「是的,我之所以瞞著你,是因為我曾發誓不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

高玄繼續撫摸著她的頭髮,手指像梳齒一樣在她髮絲間穿梭。他又貼到了春雨的耳邊:「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無法控制自己了。我知道我遲早會愛上你的。但我又不能說出秘密,只能一直暗暗地幫助你,用特殊的方式讓你知道馬佐里尼,帶著你去天蒼山尋找古代壁畫,一切都是為了讓你發現秘密。其實,我剛才說出去買點吃的,就是為了讓你有單獨行動的機會。我想以你的聰明,一定會發現我臥室裡的秘密的。這樣一來,我既沒有違揹我的誓言,又讓你如願以償了。」

「可現在我已經到了地獄的第19層,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幅畫不是已經給出答案了嗎?永遠和我在一起吧,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春雨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在猶豫了幾秒鐘後,她終於把手放到了高玄的掌中。

高玄輕輕地攬她入懷,在她耳邊呢喃著:「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的。」馬佐里尼正在畫中冷冷地看著她。

突然,一陣奇怪的鈴聲打斷了他們,高玄皺著眉頭說:「是外面的門鈴聲,我出去看看,你就等在這裡,千萬不要出來。」

高玄走出暗室,來到客廳外開啟了房門,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這是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男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露出一雙銳利的目光。

「你就是高玄?」他亮出了一張警官證說,「我叫葉蕭,能進去和你談談嗎?」

高玄的表情異常鎮定,他微笑著說:「當然可以,請進。」

葉蕭緩緩走進客廳,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四周,說:「你是大學美術系的老師嗎?」

「我不是老師,只是學校請我每週去講幾次課而已。我真正的身份是個畫家。」

「你認識一個叫春雨的大四女生嗎?」

「是的,我認識她,她給我做過模特。有什麼問題嗎?」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高玄聳了聳肩膀:「這我不太清楚。她怎麼了?」

「她現在非常危險。」葉蕭暗暗地握起了拳頭,目光像鷹一樣盯著高玄的眼睛說,「她很可能與一個精神變態者在一起。」

「精神變態者。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葉蕭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他的名字叫高玄。」

高玄的臉色依然保持正常,平靜地看著葉蕭卻不回答。

忽然,在高玄背後的房間裡,露出了春雨的臉。

葉蕭立刻就看到了她:「春雨!」

高玄的臉色霎時變了,他飛快地退進了裡間,然後把房門關了起來。他一把抓著春雨的手,向後面的房間跑去。

春雨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一路叫著:「你幹什麼?我認識葉蕭的。」

但高玄並不說話,他把春雨拖進了一個小房間,屋頂有一間小天窗,架著一道狹窄的梯子,他先把春雨託上梯子,然後自己也爬了上來。春雨立刻感到一陣寒冷,原來上面就是房頂了。腳下踩著積雪的瓦片,頭頂上飄著雪花,而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

高玄又把梯子拉到了上面,然後關上了屋頂的小天窗。他們沿著屋脊向旁邊走去,瓦片上積了許多雪,稍有不慎就會滑下去,所以高玄非常小心,幾乎是爬著過去的。

到了屋脊的另一邊已經無路可去了,他們只能坐在了瓦片上。高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春雨顫抖的肩膀上,輕聲說:「沒關係,只要再忍耐一會兒,他們在下面找不到我們,就會以為我們已經跳窗逃了,到時候就會離開。」

春雨已經瑟瑟發抖了,她呆呆地看著周圍的天空,屋頂上的視野非常開闊,旁邊就是緩緩流淌的蘇州河,四周聳立著許多棟高樓,但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除非是從附近的高樓看下去。

她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著高玄,冷冷地說:「不,你先告訴我,我們為什麼要逃?」

高玄知道再也瞞不過去了,憂傷地說:「我只是不想與你分別。」

「為什麼?難道葉蕭是來抓你的?」

「我想是的吧。」他輕輕嘆了一聲,口中的熱氣立刻被風雪吞沒了,「他們應該發現了秘密。」

「什麼秘密?」

他那雙眼睛忽然變得特別嚇人,在飄雪的夜色裡似乎露出某種野獸般的幽光:「地獄遊戲的製造者,那個人就是我。」

瞬間,春雨的身體差點失去了平衡,高玄緊緊摟住了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終於說話了:「你就是幕後操縱的黑手?地獄裡的幽靈?」

「對,是我發明了地獄遊戲,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還記得在地獄咖啡館裡,和一個叫馬佐里尼的暱稱聊天嗎?」高玄忽然停下來,為她輕輕地拂去了頭上的雪花,「那個聊天室裡的馬佐里尼,其實也是我。」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是馬佐里尼的後代,我不但繼承了他的遺產,還繼承了他的精神。你看過《地獄的第19層》,你也知道每一個進入地獄的人,都是犯下過嚴重罪孽的,而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逃脫過地獄的懲罰。有誰能問心無愧地告訴自己,一生中沒有做過一件虧心事嗎?」

「這算什麼?原罪嗎?」

「你看過《七宗罪》,其實七宗罪算什麼?人類何止七宗罪,七萬宗罪都不為過。從古至今不管是誰,每個人都有貪婪之心,每個人都有自私之慾。人類五千年的歷史,不過是爾虞我詐的殺戮歷史。」

雪花飄在春雨的眼睛裡,但此時她已經忘記了寒冷,搖了搖頭:「不,我不相信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有罪的。」

「即便沒有做過惡事,但心存惡念即為惡。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罪惡的念頭,他們都將在地獄中接受考驗,凡做過的惡事將會遭到審判,凡內心的陰影將被暴露。」

高玄從屋頂上站了起來,夜幕下宛如古老的惡魔。

「所以,你才製造了地獄遊戲?讓所有進入這個遊戲的人,都成為你瘋狂思想的試驗品?」

「對。製造遊戲的目的,就是用來檢驗一個問題:是否每一個人都是有罪的。」

春雨捂著自己的嘴巴說:「你早就瘋了,是不是?」

「也許吧。每個進入遊戲的人,都將經受不同的考驗,每一層地獄都有可能使人gameover。經過前面18層地獄的淘汰,沒有人能到達最後——地獄的第19層。」他又坐下來輕撫著春雨的頭髮說,「然而,命運的安排讓我們相遇,我發覺自己不可抑制地愛上了你。而命運讓你也進入了地獄遊戲,當我知道以後非常矛盾,我不想輕易暴露自己,但我也不能讓你受到絲毫的傷害。於是,我處處在暗中幫著你,提高你的勇氣和信心,希望你能夠通過所有的障礙,最終進入地獄的第19層,永遠與我在一起。」

「這麼說,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一切都是事先設定好的程式,所有進入地獄遊戲的人,都要經過那樣的考驗。昨天,我知道你已經進入了地獄的第18層,我擔心你會熬不過這道關,就偷偷地跟蹤著你。在寢室裡放的那些蛋糕和可樂,就是我臨時改變了遊戲的程式,以免你捱餓。」

「那游泳館呢?」

「我早就選中了才智學院這個地方,作為地獄的第18層。至於游泳館牆上的那行字,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寫好了,池水也是當時就放好的。昨天晚上,當我跟蹤著你來到游泳館,看到你掉進了游泳池裡,這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我立刻就跳下去把你救了上來。」

春雨感到了一陣絕望,她仰頭看著本應無比浪漫的雪夜說:「天哪,你這些瘋狂的思想,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很早很早就有了,但我一直深埋在心底。我知道這個世俗的人間,是不會容納我這種‘超人’的。」

「你說你是‘超人’?」

「在一百年前,馬佐里尼認為自己不是一般的人類,而是尼采所說的‘超人’。我是馬佐里尼的後代,我從小就有超出常人的智商,所有人見到我都會自慚形穢,我當然也是一個‘超人’。也只有‘超人’能不受地獄的控制,並主宰這個世界。」

「馬佐里尼不是有精神病嗎?你也遺傳了他的精神嗎?」

「我可以告訴你,我確實在英國一家精神病院裡呆過幾個月,但我是故意要進去的,目的是為了掌握心理控制的方法。有一個老教授對我非常感興趣,他每夜都與我暢談哲學與藝術,他認為這是對我實施的催眠療法,並聲稱發現了我內心深處的地獄妄想。其實,我是故意引誘他,因為我要從他的身上,學到世界上最高明的催眠技術。我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完全掌握了他的心理弱點,成功地對他實施了催眠。這位世界著名的精神病學教授,最終自己成為了精神病人,至今還關在那所醫院裡。而我則偷偷地逃了出來,並修改了自己的檔案和記錄。除了那家英國精神病院外,誰都不知道我的那段經歷。」

春雨渾身顫慄著說:「你究竟是人還是魔鬼?」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魔,而是尼采所說的‘超人’。」高玄繼續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道,「警察找不到我們的,他們很快就會離開。等一會兒我們就下去,然後帶著錢遠走高飛。我在倫敦郊區還有一套房子,周圍是一片美麗的森林,每年夏天都會開滿鮮花,我們就隱居在那裡,聞著森林裡的清香,永遠在一起。」

在漫天雪花的黑夜裡,春雨坐在積雪的屋頂上,突然像是中了什麼魔法似的,柔情似水地凝視著高玄。是的,他的眼神具有某種穿透力,春雨感到自己被那雙眼睛完全看穿了,他的目光就象是一雙無孔不入的手,細細地觸控著她全身的皮膚,還有她心底最隱秘的那一部分。

春雨感到自己的心被融化了,和那些雪花一樣消逝在這茫茫的冬夜裡。她緩緩倒在了高玄懷中,像是喝醉了一樣說:「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好的,我跟你走,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就在他們的屋頂之下,葉蕭已經找遍了高玄所有的房間,都沒有見到一個人影,包括那間掛著畫的暗室。

他又撲到了視窗,下面有三層樓,旁邊好像還有扶手,他們會不會跳窗逃跑了呢?

葉蕭呆呆地站在高玄的臥室裡。兩個小時以前,他還在醫院裡與文醫生說話,英國一家醫院給文醫生髮來了e-mail,三年前那家醫院也收治過一個奇特的病人,有著隱藏很深的地獄妄想,並且擁有在電話中催眠他人的能力。

但是,最讓葉蕭感到驚訝的,這個病人居然是個中國人,曾在英國留學了好幾年,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畫家。這個人的名字叫——高玄。

葉蕭立刻想起來了。上午他在大學向春雨的同學們詢問她的情況,大家都用帶著嫉妒的口氣說,春雨最近常和一個叫高玄的畫家來往。文醫生曾經說過,發明地獄遊戲的人,一定是個瘋狂的天才。而高玄就是這個瘋狂的天才。

同時,葉蕭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而打電話的人,正是最大的嫌疑人——嚴明亮。

電話裡嚴明亮似乎很著急,希望能儘快與葉蕭見面。葉蕭立刻辭別了文醫生,趕到了與嚴明亮約好的咖啡館。嚴明亮早就等著他了,這個面如死灰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已病了很久,那是他失去了一個腎的結果。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嚴明亮用乾枯的嗓音說:「葉警官,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你一定已經發現了地獄遊戲。是的,我必須為此擔負責任,但也請你聽我說一個故事。」

然後,嚴明亮簡要地敘述了自己悲慘的身世。後來他說到了在歐洲,當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一箇中國同胞幫助了他,那個人就是高玄。實際上他當時並不認識高玄,而高玄卻認出了他,因為高玄是比他小兩屆的校友。

當時高玄非常有錢,據說他的祖先是個有名的歐洲畫家,留下了大量的名貴畫作,他到歐洲繼承了這些畫的所有權,獲得了鉅額的遺產。高玄知道嚴明亮在計算機與遊戲開發方面具有特別的天賦,便給了他很大一筆錢,不但使嚴明亮擺脫了困境,還獲得了在一家大遊戲公司任職的機會。

後來,高玄和嚴明亮一起回到了國內。高玄雖然非常富有,但還是願意做一個畫家,並在大學裡兼職講課。而嚴明亮則開了一家簡訊服務公司。他知道高玄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一向對高玄言聽計從。

就在兩個多月前,高玄說要和嚴明亮合作搞一個簡訊遊戲,由他提供遊戲的創意和指令碼,由嚴明亮來具體程式設計和技術支援。雖然高玄提供的創意和指令碼恐怖無比,讓嚴明亮接連幾個夜晚做噩夢,但還是基本完成了遊戲的製作。

但嚴明亮覺得不該輕易推出這個遊戲,因為可能會引起一些問題。於是,他選擇了當時為他打工的大四女生素蘭作為實驗。他讓素蘭去玩那個遊戲,檢驗一下是否會出問題,結果素蘭真的死於非命。不久還傳出有其他學生出事的訊息。

原本他以為gameover僅僅是遊戲結束,但沒想到還有自殺和發瘋。而地獄遊戲裡還帶有手機病毒,能夠遠端控制對方的手機。比如有人出事以後,就會把遊戲傳播給死者生前通訊記錄最多的那部手機,而顯示出來的號碼還是死者的,其實手機已經中了病毒。

嚴明亮被嚇壞了,惶惶不可終日,甚至連公司的伺服器都不敢動了。那天春雨發現了他辦公桌上蘊涵的照片以後,他已決定離開公司去香港。昨天,他聽說了警察正在找他,知道自己是逃不過的,只能來坦白了。然後,葉蕭從嚴明亮的嘴裡知道了高玄的地址,便立刻趕到了這棟蘇州河邊的大樓。

底樓就是高玄開的「子夜畫廊」。他在畫廊的二樓,看到了那幅以春雨為模特的畫,這使他確定高玄與春雨有著很深的關係。果然,剛才他看到了春雨的臉,但轉眼高玄和春雨都不見了,就像是在空氣中蒸發了一樣。

葉蕭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房間,看看有沒有其他的門。在裡面一個小房間,他注意到地板上有兩塊很深的印子,好像是梯子留下的痕跡。他立刻抬起頭看了看,才發現頭頂有個隱蔽的天窗。他踩了個凳子爬出天窗,沒想到外面就是寒風凜冽的屋頂了。

這時夜幕已經降臨,在積滿白雪的瓦片上,他依稀見到了一對男女的身影。葉蕭心裡激動了起來,他立刻爬到了屋頂上,小心翼翼地向那對男女走過去。

他看到雪花飄在春雨的黑髮上,像給她戴上了朵朵白花,她那身白色的長裙宛如天上仙子,卻被高玄緊緊地攬著。他們都坐在屋頂的最外側,再往外一步就要掉下去了,甚至都不敢站起來。雖然只是三層樓的屋頂,但在這冰冷的雪夜,依然讓人感到高處不勝寒。

葉蕭看了看下面的蘇州河,再看看眼前的這對男女,終於大叫了起來:「春雨,快點離開高玄!」

春雨也看到了葉蕭,她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向他揮了揮手說:「不,我要和高玄永遠在一起。」

葉蕭吃了一驚,雖然是在黑夜裡,但周圍高樓上亮著許多燈,所以他能看清春雨的臉龐。她似乎已經完全陶醉在幸福中,渾然不知身邊就是個魔鬼,難道她的精神也被高玄控制了嗎?或許愛情就是一種催眠。

高玄也站了起來。他大聲地說:「不要過來!否則春雨會很危險!」

葉蕭立刻停了下來,距離他們大約有五六米,冷冷地看著春雨的眼睛。或許她也已經知道了吧,但她還是這般執迷不悟,看來已被愛衝昏了頭腦。不,一定要讓春雨找回自我意識,不能讓她成為高玄的精神附屬。

雪花也落在了葉蕭的眼睛裡,他忽然覺得高玄就像一個可怕的對手,而這個風雪之夜的屋頂,正是古代勇士決鬥的好地方。

突然,他大聲地說:「春雨,你忘記了清幽嗎?」

春雨忽然像被電觸到了似的,喃喃地說:「清幽?不,清幽已經死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已經死了。」

「你知道清幽為什麼會死嗎?」

「因為地獄遊戲。」

「你知道是誰製造了地獄遊戲?」

「是……」春雨忽然說不出話了,她抬起頭看了看高玄。而高玄則冷冷地盯著葉蕭,就像是在用眼睛決鬥。

葉蕭替她做出了回答:「是高玄害死了清幽,也害死了素蘭。許文雅的瘋,南小琴的車禍,都是因為你身邊的這個魔鬼。」

高玄不能再沉默了:「不,是因為她們自己心裡有鬼,所以才會被打入地獄接受公正的審判。」

「你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葉蕭又向前跨出了一步,「該下地獄的人正是你自己。」

忽然,一陣風雪正好吹到了高玄的眼睛裡,他低下頭說不出話來了。

葉蕭趁熱打鐵地說:「春雨,想想你的室友們吧!為了清幽,為了素蘭,也為了你自己,不要和魔鬼在一起。」

風雪越來越大了,披在春雨身上的高玄外套也被吹了下去。一身白色長裙的她站在屋頂,黑色的夜幕像舞臺背景一樣襯在身後,宛如傳說中的天使。

葉蕭向她伸出了手:「來,回到人間來吧。」

而高玄重新抬起了頭,他的面孔已經有些扭曲了,喘著氣說:「不,春雨,你已經歷經了千辛萬苦,穿過十八層地獄,抵達了地獄的第19層,你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

春雨回頭看了看高玄,又看了看葉蕭,她必須在他們中間做出選擇,是人間還是地獄?

淚水已經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此刻她絲毫不感到寒冷,只有對自己命運的嘲笑,就像這漫天飛舞的雪花,剛剛來到人間就要化為冰水。在沉默了幾秒鐘後,春雨終於做出了選擇。

她緩緩地向葉蕭走了一步。「不!」

高玄絕望地叫了一聲,但他並沒有阻攔春雨。忽然,又一陣風雪呼嘯而過,一下子迷住了春雨的眼睛。她腳下微微一滑,立刻失去了重心,從積雪的瓦片上掉了下去。

葉蕭的心也揪了一下,立刻奮不顧身地向她撲去,但為時已晚了。沿著積雪的屋頂斜坡,春雨一路滑到了屋簷邊上,就在她即將要掉下去的時候,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是高玄抓住了她。此刻她的身體已經懸在半空中了。

葉蕭也慢慢地爬到了屋簷邊,大聲說:「春雨,你一定要挺住。」

風雪裹著春雨的身體吹過,她感到自己飄蕩在空中,就像一粒輕輕的雪,她抬起頭看到了高玄緊張的表情。

現在,高玄已經用雙手抓住她了,一邊用力地說:「春雨,你不會有事的,快點上來吧。」葉蕭的手也抓住了春雨手腕,和高玄一起用力地把春雨往上拉。

終於,春雨被緩緩地拖了上來,葉蕭緊緊地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拉到了身邊。

但就在春雨被拉上來的同時,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高玄因為用力過大,腳底一滑掉了下去。

高玄的反應非常快,一隻手拉住了屋簷下的落水管,但整個身體都懸在了半空。

春雨立刻掙脫了葉蕭,撲到屋簷跟前說:「高玄,你不能下去!」

生死一線的關頭,高玄的表情卻異常平靜。那張曾迷倒無數少女的臉龐,終於露出了可愛的小酒窩。他的眼睛與馬佐里尼一樣動人心魄,正深情地注視著春雨。

春雨抓不到他的手,葉蕭想要幫忙,但卻於事無補。屋簷下的落水管年久失修,根本不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開始發出扭曲斷裂的聲音。

高玄看著春雨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似乎已經放棄了一切。春雨的眼淚緩緩地滑落,一直掉到了高玄的臉上。

她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高玄,我要和你遠走高飛!去倫敦郊區的房子,永遠在一起!」

「不,好好活著吧。」高玄面帶微笑說出了這句話。

落水管終於斷裂開來。

高玄把身體伸展了開來,像鷹一樣墜落了下去。

在一切都結束之前,他輕輕地說了一聲:「我愛你。」

在這個寒冷的雪夜裡,春雨撲在高高的屋簷上,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進入地獄。

葉蕭也伏在她身邊,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輕輕地嘆出了一口氣——

這就是地獄的第19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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