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十五層

地獄的第19層 蔡駿 第1頁,共2頁

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裡,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氣味,緩緩刺激著熟睡中的春雨。那氣味通過鼻孔、咽喉、氣管一直瀰漫到整個肺葉中,使她從黑暗中醒了過來。

那氣味的源頭就在眼前,黑影覆蓋了她的額頭,向她靠近……再靠近……春雨睜開了眼睛,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但那濃烈的氣味告訴她,那個人已經來了,只與她隔著幾十釐米的空氣。

雖然看不到那個人,但春雨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她拼命地屏住呼吸,不讓那個人的熱氣呼到臉上。她的嘴裡發出嚶嚶的呻吟,但始終都無法大聲地叫出來。

忽然,黑夜的窗外進來了一線微光,刺入了她睜大著的瞳孔,使她瞬間看清了那張可怕的臉龐。

她終於叫了出來,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全身都掙扎了起來,一巴掌打在了那個人臉上。他發出了一聲可怕的怪叫,滿嘴的怪味全都灌入了她的鼻孔。那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立刻使她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但她一腳踢到了那個人身上,總算從床上跳了起來,在黑暗狹小的房間與他撕打著。

可春雨柔軟的手臂根本不堪一擊,她只能退到了窗戶旁邊,不知何時窗戶居然開啟了。她爬到了窗戶上,但那隻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腳腕,她一腳將那個人蹬開了,然後跳下了窗戶……

她墜落到了一個黑暗的深井中,她感覺自己不停地往下掉,似乎沒有到底的那一刻,直到她尖叫著睜開了眼睛。

清晨的光線照亮了春雨的眼球,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發現這裡並不是黑暗的深井,而是寂靜的女生寢室。

看著窗外的晨曦,再大口地喘息幾下,才明白剛才只是一場夢。

「重溫噩夢?」好幾分鐘後,春雨嘴唇顫抖著說出了這句話,又是地獄的安排嗎?

忽然,她感到手臂上一陣火辣辣地疼,才發現左手小臂上有幾道明顯的印痕,看上去又紅又腫,像是被誰的手指抓出來的。

又是一陣冷汗沁了出來,如果剛才只是一場噩夢的話,那手臂上怎麼會真的有抓痕呢?

難道世界上還有「真實的噩夢」?

春雨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斜倚在上鋪的牆邊,緊緊地捂著手上的抓痕,淚水悄悄地滑落了下來。

隔著鐵欄杆組成的窗戶,許文雅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冬日天空。雖然皮膚還是像牆壁的顏色一樣白,但氣色明顯好了許多,目光也不再呆滯而無神了。

桌子上擺著一部嶄新的手機,這是幾天前文醫生送給她的禮物。忽然,手機的簡訊鈴聲響了起來,許文雅連忙抓起手機,看到了這樣一條簡訊:「許文雅,今天還好嗎?」

許文雅:「我很好,就是整天呆在這個房間裡,實在太無聊了。」

對方:「為何不玩玩手機?」

許文雅:「手機裡存的號碼我都忘了,現在只能玩新手機裡的遊戲。」

對方:「你是不是很喜歡玩簡訊遊戲?」

許文雅:「對,特別喜歡。」

對方:「哪一個最好玩?」

許文雅:「地獄遊戲。」

對方:「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玩這個遊戲的呢?」

許文雅:「現在我算不清時間了,大概是一個月前吧」

對方:「你又是怎麼知道這個遊戲的呢?」

許文雅:「有一次素蘭在偷偷地玩手機,我看她玩得聚精會神的樣子,心想一定非常好玩。我問她在玩什麼遊戲,可她不肯告訴我。」

對方:「後來呢?「

許文雅:「我追問了素蘭好幾次,她實在瞞不住,只能告訴了我那個號碼,於是我就進入了地獄遊戲。」

對方:「好玩嗎?」

許文雅:「非常好玩。但我很怕被室友們發現,只能每天半夜裡躲到廁所裡玩。但沒想到,有一次被清幽看到了。」

對方:「清幽是誰?」

許文雅:「是我的室友,她每天半夜都要上廁所,那晚正好撞到了我,我只能把地獄遊戲的玩法告訴了她。」

對方:「再後來呢?」

許文雅:「清幽死了。」

手機螢幕上的簡訊打到這裡忽然停住了。許文雅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睛裡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她忽然把手鬆了開來,手機便掉到了地上,而她的身體又像猴子一樣蜷縮了起來。

就在這間病房的樓上,文醫生正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打出來的這些簡訊。原來剛才與許文雅簡訊聊天的人正是文醫生,他看著最後一條簡訊遲遲沒有回覆,知道樓下可能出問題了。

文醫生跑到樓下許文雅的病房裡,發現她已經靜靜地睡著了,手機掉在地上,螢幕上正是最後那條沒有編輯完的簡訊。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文醫生緩緩走出病房,給葉蕭警官打了一個手機,希望他能夠儘快到醫院來一趟。

半個多小時後,葉蕭滿臉狐疑地來到文醫生面前。

文醫生並不多說,先讓葉蕭坐到電腦前,看一看剛才那段簡訊聊天的記錄。葉蕭一開始沒看明白,但當他看到後半部分時,卻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原來第一個玩地獄遊戲的人是素蘭,後來被許文雅發現了,而許文雅又被清幽發現了,這個遊戲就這樣在幾個女生間傳播了開來。

葉蕭搖了搖頭說:「許文雅不是瘋了嗎?你是怎麼做到的?」

文醫生微微笑了笑:「是的,許文雅精神分裂了,而她的症狀又非常奇怪,所以引起了我的重視。這些天來我通過e-mail請教了許多歐洲的專家,向他們介紹了許文雅這個特殊的病例,並諮詢國外有沒有類似的病例。雖然歐洲的專家也一籌莫展,但他們向我提供了一些治療手段。」

「什麼治療手段?」

「其實這種手段非常簡單,我們中國人的祖先早就總結出來了,四個字——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我送給了她一部新的手機。雖然許文雅嘴裡一直胡言亂語,從來不回答人們的問題,但看到手機就有了反應。我偷偷地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她的拇指立刻活躍起來,回覆了一條簡訊給我。」

但葉蕭還是搖了搖頭:「許文雅連話都說不清楚,還能發簡訊嗎?」

「完全沒有問題,雖然她可能暫時喪失了語言表達功能,但記憶還是基本完整的。可能手機簡訊的鈴聲和螢幕,突然觸發了她腦中的某根神經,使她拿起手機來就能發簡訊。這些天來,我一直用這臺電腦收發簡訊,以一個病人的身份與許文雅簡訊聊天,現在我幾乎已成為她的簡訊男友了。」

「那許文雅認識你嗎?」

「不,在她的面前,我永遠只是文醫生。實際上,任何人對她說話都沒用,她也不會理睬我們。只有當她面對手機簡訊時,才完全擺脫了精神分裂的陰影,完全以一個正常人的思維與人交流。當然,目前她只能通過簡訊這個方式,當面交流是一點效果都沒有的。」

葉蕭總算點了點頭:「這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你不怕她又去玩地獄遊戲嗎?」

「不可能,因為我給她的手機是我改裝過的,根本就不能進入行動通訊網。差不多就像是無繩電話,只能與我一個人交流。」

「小靈通也是這個概念吧?」葉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他試探著問道,「文醫生,那你覺得許文雅有可能治癒嗎?就像過去春雨那樣?」

文醫生眯起眼睛想了想說:「我覺得許文雅的病雖然罕見,但還是有希望治癒的。這個女孩屬於偏執型精神分裂,主要症狀就是妄想。」

「又是妄想?」

「對,通過這些天來與她的簡訊聊天,我發現在她的精神深處,有一個關鍵詞不斷出現,就是猴子。是不是很奇怪?我也不清楚為什麼猴子使她恐懼,但猴子是她妄想的根源。至少應該有兩年以上的時間,一直都深藏在她心底,否則無法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也就是說,猴子是她長期以來積累下來的心理陰影?」

「沒錯,這很可能與她過去某一次特殊經歷有關。那次經歷給她的心靈造成了嚴重的創傷,而猴子則是那次創傷最重要的部分。從而給她心裡埋下了深刻的恐懼。」

葉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問:「可是,為什麼她過去一直都很正常,在十天前才突然發瘋呢?」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我調節的能力,即便有很強烈的心理陰影,一般來說也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說實話,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敢保證自己沒有心理陰影。坦率地說,包括你我在內,恐怕誰都不能避免。」

「你認為這很正常?」

「但是,有的人會遇到一些特殊的事情,也就是心理學上所說的‘誘因’,迫使內心最恐懼的那一部分釋放出來,一旦突破某個臨界點,就可能會發生精神分裂。」

「誘因?」

文醫生看了看窗外花園裡散步的病人說:「當然,這種情況還是極其罕見的,但在我們醫院卻很普遍。」

「那麼導致許文雅精神分裂的誘因又是什麼呢?」葉蕭停頓了許久,然後自問自答道,「也許就是地獄的第19層。」

下午,春雨在公司裡,馬上就要下班了。

總算熬到星期五了,coco她們都掩飾不住興奮,大概盤算著週末怎麼樣宰男朋友一刀吧。嚴明亮整整一天都關在辦公室裡,春雨路過他的房間時特別小心,生怕身後又會響起他的聲音。

實習的第一週就這麼過去了,春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至少對於畢業論文還是有收穫的。但今天她有了更大的收穫,上午剛進來的時候,她看到coco正在門口換考勤板,春雨就幫著她一起換。

在過去留下的考勤板上,春雨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素蘭!

素蘭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立刻就問coco了:「這個素蘭是誰?公司裡好像沒有這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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