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聽出了coco是話裡有話,這讓她很不好意思,只能低下頭由著coco說了。
接下來,春雨面對著電腦螢幕,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動滑鼠了。整個上午就這麼晃過去了。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兩點,就提前下班離開了公司。在坐地鐵回學校的路上,春雨在站臺上停留了很久,她的心底還存留著一絲希望,然而奇蹟是不可能出現的。
進入地鐵車廂以後,她不敢再看車窗玻璃了,一直都低著頭,直到自己的目的地。
回到學校以後,春雨仍然想著地鐵裡的事。昨天半夜在「地獄」遊戲裡,她選擇了自己最想見到的一個人——爸爸。
而她今天果然真的見到了,難道這真是地獄的安排?將死去十年的爸爸從地獄中放了出來,在不見天日的地下鐵中與女兒相會?
不!不要再想下去了,否則一定會和許文雅一樣瘋掉的,春雨暗暗告誡著自己。她開啟寢室的窗戶,讓刺骨的寒風吹亂自己的頭髮,終於漸漸冷靜了下來。
在寒風的包裹下,她回憶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昨天遇到楊亞非,第一次聽到了那段隱情。楚楚的自殺是清幽的嫉妒心造成的,而清幽又是死在楚楚死過的地方。如果楊亞非說的都是真的,也就是說鬼樓在兩年前也死過人。
關於兩年前楚楚的死,學校檔案裡一定會有記錄的,只有檔案才能夠證實楊亞非的話。或許還能夠查出其他一些東西來,比如「鬼樓」過去還發生了什麼?
春雨曾經去過學校檔案室,幫助整理過一些學生檔案,或許檔案室的管理員能夠幫忙。
她立刻跑出了寢室,低著頭穿過冬日下午的校園,悄悄走進學校的行政大樓。
檔案室在四樓最不起眼的地方,她輕輕地敲響了房門。女管理員開啟房門,一開始還沒有認出春雨,茫然地問:「你找誰?」
當春雨說明了來意之後,管理員嗤之以鼻地笑了笑說:「你一個學生,有什麼資格查檔案?」
春雨就這樣被趕出了檔案室。心裡雖然不怎麼好受,但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因為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高玄。
就在檔案室外的走廊裡,她給高玄發了一條簡訊,並沒有說明原因,只是請他到學校檔案室來一趟。
半小時後,高玄神色匆匆地來到了這裡。
他一見到春雨就低聲地說:「為什麼讓我來這裡?還好我剛才在美術系的畫室裡,要是在外面就過不來了。」
春雨只能撇了撇嘴說:「對不起,能不能幫我敲開檔案室的門,就說你要查一些檔案。」
然後,她又把來這裡查檔的原因告訴了高玄。
高玄用手撐著下巴想了想,說:「兩年前的檔案肯定可以查到,或許還可以查到更久的。」
「你什麼意思?」
「先不要問,等進去以後再說吧。」高玄撫了撫頭髮,敲響了房門。
女管理員開啟房門,剛要發作,卻發覺眼前站著一個玉樹臨風的男子。她的表情一下子溫柔了許多,原來她是認識高玄的。
「今天你怎麼有空來找我?」管理員一邊嗲聲嗲氣地說,一邊趕緊理了理頭髮。
「好久沒看到你了,想來和你聊聊啊。」高玄居然也厚著臉皮說了起來,這讓後面的春雨感到不是滋味。
「那就快點進來吧。」管理員幾乎是把高玄給拉了進來,卻沒想到後面還跟著一個女生。
高玄只能解釋道:「她是我的學生,今天來跟著我一起查點東西。」
管理員的面色立刻晴轉多雲,訕訕地說:「那好吧,只是時間不要太久。」
聽說要查鬼樓裡出事的資料,管理員猶豫了好一會兒。但在高玄的幾番「花言巧語」之下,還是把檔案都拿了出來。
終於,春雨看到了兩年前的那份檔案——關於楚楚自殺的調查報告。
報告裡詳細描述了楚楚在鬼樓自殺的情況,還有後來楊亞非寫的說明和證詞,甚至連清幽寫的檢查的影印件都有。楊亞非說的情況都是真實的,檔案裡都已清清楚楚地寫明白了。
高玄也看了這份報告,他輕聲地說:「這就是地獄的第1層?」
春雨沒有回答,因為她發現後面還有其他檔案,其中有厚厚的一疊,封面上印的日期,大約是八年以前。她小心翼翼地將其開啟,才發現這些檔案記錄了八年以前,鬼樓裡發生的又一起悲劇。
這出悲劇的女主人公叫蘊涵,在八年前的一個寒冷冬夜,她跑到一間教學樓裡自殺了。後來這棟樓就有了鬧鬼的傳說,被學生們稱為鬼樓。至於自殺的原因,當時的報告寫得很含糊,好像是因為談戀愛造成的。
在材料的最後一頁,她發現了蘊涵生前的照片。看著這張八年前死去的女生的照片,春雨愣住了。
照片裡的蘊涵有一雙迷人的眼睛,正隔著陰陽界冷冷地看著春雨和高玄。而春雨則像尊雕塑似的凝固了起來,彷彿見到了自己生命中隱藏的另一部分。
這是一個致命的發現,照片裡的女生長得很像春雨,特別是那雙誘人的眼睛。
春雨的心跳急劇加快了,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把蘊涵和自己仔細地對比了一下,雖然兩個人的眼睛非常像,但臉龐的輪廓還是不太一樣,蘊涵看起來更多些「古典」感。
突然,她把目光對準了高玄,發現高玄的臉色也不太對頭了。
她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你認識她,是不是?」
高玄後退了一步,停頓許久才說出話來:「是的,我認識蘊涵。事實上那時所有的同學都認識她,因為她是我們美術系的系花。」
「系花?」
「對,可惜後來她自殺了。其實上次在鬼樓裡,我已經對你說過這件事了。」高玄回頭看了看後邊的管理員,低聲說,「在這裡說話不太方便,我們出去說吧。」
隨後高玄交還了檔案,又強作笑容和管理員聊了幾句,便匆匆地離開了這裡。
他們走出了學校行政樓,又跑到了校園中那條林陰道上。
可那座小亭子已經被一對男女生佔據了,春雨只能邊走邊問了:「你不覺得我長得很像蘊涵嗎?」
「是的,我不否認。但你與她還是不一樣的,一眼就能分得出來。」
但春雨卻問出了更為尖銳的問題:「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會有意接近我的?」
高玄在林陰道里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說:「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們第一次相遇純屬巧合,後來就是你來送書,怎麼能說是我故意接近你呢?我想更重要的,還是我們都進入了地獄遊戲的原因吧。」
到這時春雨的口氣也柔和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沒有權利指責高玄,只能低聲地說:「當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馬上就想到了蘊涵?」
「這我說不清楚。但春雨你要相信自己,你是獨一無二的女孩子,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替代你,你也不可能成為另外某個人的替身。」
春雨聽了這番話,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那個漫天飛雪的下午,她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父親,從十一歲的小女孩直到現在,她從來沒有真正自信過。而這些天認識了高玄,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成為公主,而現在又覺得自己依然是灰姑娘。
看她沒有回答,高玄便繼續說道:「春雨,你看著我的眼睛。現在讓我告訴你,你就是你,一個叫春雨的女生,你不從屬於任何人,只屬於你自己的靈魂。」
「好了,你別再說了。」春雨低下頭徘徊了幾步,看著林陰道上空乾枯的樹枝說,「謝謝你,高玄,已經很久沒人對我說過這些話了。」
「春雨,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不要去在乎別人的想法,關鍵是你自己心裡的感覺。」
但春雨並沒有回答,只是沉思著繼續向前走去。高玄緊緊地跟著她,就這樣在寂靜的林陰道下,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好一會兒。
「我們說些別的吧。」春雨總算把自己的心情調整了回來,冷靜地說,「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清幽之所以會死在鬼樓,是因為在兩年前,她破壞了楊亞非和楚楚間的關係,導致了楚楚在鬼樓自殺的後果。而清幽嚼舌自盡的死法,也正與地獄的第1層拔舌地獄相同。」
「照這麼說,這是一個具有內在邏輯性的必然結果?」
「對,操縱著這個邏輯的,正是隱藏在地獄深處的某個幽靈。」
「只有清幽一個人不足以證明,那麼其他人呢?」
這時春雨差不多都已經想通了,她點了點頭說:「我的室友許文雅,曾經歷過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然後,她把許文雅經歷的猴子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高玄,最後得出了結論:許文雅之所以會發瘋,就是因為那隻猴子的緣故。結果被送到了虐殺動物的那一層地獄。
還有南小琴曾經撞傷過一個老人,而她後來所遭遇的離奇車禍,很可能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就這樣下到了見死不救的那層地獄裡。至於素蘭,肯定也發生過什麼隱情,只是現在大家都還不知道,或許永遠都是個迷了吧。
高玄搖了搖頭說:「照你這麼說,她們豈不是罪有應得了嗎?」
「不,她們確實都做過錯事,但絕不該是現在的結果。」春雨覺得自己腦子裡又有些亂了,只是怔怔地說,「我們都應該好好地活著,好好地活著。」
「春雨,你會沒事的。」
但她苦笑了一下:「算了吧,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他們又在林陰道里走了一會兒,春雨沒有把上午在地鐵裡發生的事情說出來,大概說出來也沒人會相信吧。她忽然說自己有些冷了,就匆忙地辭別了高玄,跑回了自己的寢室。
將近子夜了,女生寢室的燈依然亮著。
又是一個要獨自捱過的長夜。春雨呆呆地坐在窗前,看著自己的三星手機,等待那來自地獄的簡訊鈴聲響起。她已經見到了死去的爸爸了,還會有什麼願望會讓她實現呢?
十二點整。
簡訊鈴聲準時響起,還是那個地獄號碼,春雨開啟了這條簡訊:「你已進入地獄的第13層,你將選擇1:你最恨的一個人;2:你最可怕的噩夢;3:你最想去的一個地方。」
春雨這回屏住了氣息,冷靜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她的眼神變得非常可怕,似乎充滿了一股殺氣,她緩緩地按下「1:你最恨的一個人」。瞬間,某張臉龐像煙霧一樣湧了出來,春雨知道這只是幻覺,她冷冷地回想著那張臉,回想著那些可怕的夜晚。
地獄的回覆來了:「你最恨的人是誰?你會得到報復的機會的。」
春雨的眼神依然那麼可怕,彷彿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就像在木偶人上刻字一樣,她用力地按了幾下拇指,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了兩個字——繼父。
她立刻就把這兩個字回覆了出去。
終於,春雨像是吐出了胸中一塊大石頭似的,竟然仰天尖叫了一聲,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瘋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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