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偵探

金色麥田 葵田穀 第2頁,共2頁

「輪到樓上的說了嗎?」夜梟冷冷發聲。

笑匠回過神來,點點頭:「請說,你說完我說。」

「停電前的事情要複述嗎?」

「我來說明好了。」笑匠說,「我和阿星在三樓和夜梟相遇,最後在羅夏房間前面,阿星用槍控制住了夜梟。然後我去追羅夏,在樓梯附近追上她,隨即就停電了。」

夜梟跟著說:「停電以後,我用腳踢開阿星,鑽進了羅夏的房間。為了躲避劫匪,我從羅夏房間的露臺翻到隔壁房間——」

笑匠打斷他說:「你膽子夠大的,這麼黑也敢從露臺上爬過來翻過去。如果不是因為落地的位置對不上,我都差點以為羅夏是在翻越露臺時不慎墜樓了。」

「如果有人拿著槍在你身後,你的選擇也不會比我的多。」夜梟冷冷地說,「何況,因為別墅外面有路燈,露臺上反而有些亮光。」

「稍等一下,」絲鬼突然舉起手,「你說你是憑藉路燈的亮光翻過露臺的?」

「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手機呢?這時候應該用手機照明吧?」絲鬼的語氣有點興奮,她似乎為自己抓住了某個關鍵點而興奮。

夜梟說:「我的手機那時候就找不到了。」

「哦——那時候就找不到了?」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伸手到口袋裡掏手機,但是沒有找到。因為當時的情形很緊急,我也沒有多想。確定手機不見了,是回到客廳以後的事情,但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見的,這一點我想不起來。」夜梟停了一下,望向笑匠和阿星,「不排除是和他們兩個人搏鬥的時候,被順手牽羊了。」

阿星嚷道:「胡說,如果是我們拿了,也沒機會把手機丟進游泳池裡吧?」

「也可能是你到樓下以後轉移到了另一個人手上。」說話人的眼睛在兜帽判官身上游走,「你不是說他按住你的時候在你身上找東西嗎?」

「你在含沙射影嗎?」兜帽判官瞪著眼睛,「意思是我和他合謀?」

阿星也說:「你說的轉移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說一種可能性。」

法老王伸出手,說:「請你先往下說。」

夜梟刻意挺直身體,晃動了一下下巴,才繼續說:「我從露臺上翻到隔壁房間以後,發現沒有人追來,就從走廊上走出去。我看見樓梯的位置有手機的亮光,笑匠就蹲在那裡。我想偷偷靠近,但是他很快把手機螢幕關閉了。我不敢輕舉妄動,躲在樓梯轉角的地方。突然,樓下傳來砸破門的聲響,笑匠大聲叫他同伴,樓下又傳來搏鬥的聲音。我猜到是法老王他們成功脫身了,正打算偷偷下樓,樓下卻傳來了槍聲,這使我猶豫不決。這時候,我看見笑匠再次把手機按亮,緊接著,有人從我身邊跑過去,衝向笑匠的方向。我看見那個人和笑匠撲在一起,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手機摔到一邊,周圍又暗下來。我聽見那個人向走廊的方向跑,以及笑匠追趕的聲音。笑匠經過我旁邊時,我立刻把他攔了下來。我們纏鬥了幾秒鐘,他開了槍,我只好掙脫,逃開。然後我就順著樓梯跑下了樓。」

夜梟說完,目不轉睛地望向笑匠。

「我想問一下,那個從你身邊跑過去的人,是從哪邊跑過來的?」笑匠問。

「從房間那邊。」夜梟回答。這個答案讓笑匠陷入了沉默。

法老王望向笑匠,說:「最後剩下你的部分了。」

笑匠說:「情況和夜梟說的大體一致。停電以後,羅夏掙脫了我的控制,跑開了。我讓阿星到樓下去察看情況,然後先後受到兩個人的襲擊。這兩波襲擊結束以後,因為失去了用以照明的手機,我在黑暗中潛伏了一段時間,然後慢慢向樓下走。大概走到二樓的時候,我受到了好幾個人的襲擊,最後被你們制伏了。」

這時,兜帽判官突然擊掌,大聲說:「我已經搞明白了!」

大家都看著他,後者眯起小眼睛,顯得得意揚揚。

3

「那個首先襲擊笑匠然後向走廊方向跑走的人就是羅夏。」

兜帽判官豎起一根手指。

「只要綜合夜梟和笑匠的陳述,就可以得到這個結論。羅夏掙脫笑匠的控制以後,一度跑向房間的方向,因為那時候夜梟從露臺上翻到隔壁房間,所以沒有在走廊裡和她碰在一起。隨後,她從房間的方向跑到樓梯口,在那裡襲擊了笑匠,然後重新跑回房間。」

夜梟點點頭:「我也是這麼判斷的,雖然看不清樣子,但我感覺從我身邊跑過去的就是羅夏。」

「可是,為什麼羅夏要跑回房間呢?」曼哈頓博士悶聲說,「按照法老王的劇本,她應該抓緊時間到花園裡躲藏起來呀。既然她已經回到房間,為什麼還要折返?」

兜帽判官愣了一下,說:「這個……可能是還有事情沒辦完吧——反正不是關鍵問題,關鍵是隻要明確那個人是羅夏,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果然是半桶水的推理,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曼哈頓博士哂道。

「那你的高見呢?」兜帽判官瞪著他那雙小眼睛。

「羅夏在樓上這一點顯而易見呀,還需要你說嗎?問題是誰能夠既對她實施侵害同時又能把大家的手機丟進水裡,我們要找的是這麼一號人物吧?」

兜帽判官高聲說:「誰告訴你必須是一個人的?」

大家都愣了一下,兜帽判官得意地說:「我說,各位不要誤入歧途了,把樓上和樓下發生的事情分開來看待,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夜梟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有兩個犯人?」

「正是!剛才你提醒我‘合謀’這件事了——當然了,這兩個人可能是共犯,也可能各有各的企圖。總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所有人都分身乏術,只有這樣的解釋最為合理。」

「而且最省事。」曼哈頓博士說,「請問:我們的手機是被誰丟進水裡的?」

兜帽判官憋著氣,那張圓臉像一隻河豚,哼道:「這一點才是顯而易見的,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法老王和絲鬼這兩個人。我們和劫匪打鬥的時候,他們中的某個人偷偷溜到花園裡,把我們的手機丟進了游泳池。」

阿星立刻道:「我同意!這句話我剛才就想說了。」他伸手指向法老王,「整件事都是這個人自導自演的,什麼門鎖打不開、手機丟水裡,根本就是他安排的一部分,這樣的考慮不是最直接的嗎?停電以後,他說他躲在暗處觀察我們的行動,後來又偷走我的鑰匙,單這兩點就足夠可疑了。」

法老王平靜地說:「從導演的角度看,我覺得我的反應很合理。」

曼哈頓博士用略帶無奈的聲音說:「但是你確實有嫌疑,你一個人躲在暗處,意味著你也有時間去做其他事。」

「他沒有時間。」

眾人轉頭,發現說話的人是笑匠。

「剛才我們已經測算過。」笑匠指了指法老王做的筆記,「從曼哈頓博士開始和阿星搏鬥,到法老王過來會合,只有五十秒左右,從時間上看來不及。」

兜帽判官反對道:「五十秒應該夠了吧?不過是從花園跑個來回的事。」

「用跑的話也許夠。」笑匠說,「但是別忘了,那可是漆黑的環境。我們不妨把燈關了做個實驗,看看誰能在一分鐘裡跑個來回。」

大家都怔住,不說話。確實,在沒有照明的前提下,別說跑,能夠準確走近花園深處的游泳池都是個艱鉅的任務。

「那絲鬼呢?她比法老王晚十秒鐘會合。」夜梟問。

笑匠搖搖頭:「多十秒鐘根本於事無補。何況,絲鬼藏身在吧檯後面,從陽臺進入後得繞個大彎,從行進路線的角度看,比法老王更難及時返回。」笑匠問法老王:「你們呼喊絲鬼的時候,她確實是在吧檯的位置答應的吧?」

「是的,然後她從吧檯那邊向我們靠過來。那時候我們已經制伏了阿星,不會搞錯聲音的方向。」

法老王說完,曼哈頓博士也點頭確認了這一點。

女英雄朝笑匠送上甜甜一笑,但是後者臉上沒有表情。

兜帽判官憤憤不平道:「那你是什麼意思?沒有人有時間把手機丟進游泳池,難不成是手機自己跳進去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笑匠沉默不語,絲鬼卻突然直了直身體。

「啊,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大家都看向她。

女英雄沒有馬上開口,她似乎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突然迸發的靈感火花。過了片刻,她抬起頭,臉上泛出紅光。

「一切都說得通了!我和法老王不但不夠時間,而且根本就沒機會偷走夜梟、羅夏還有阿星的手機,對不對?」

大家想了想,確實如此。

「那又怎麼樣呢?你們的嫌疑已經排除了,問題是新的嫌疑人是誰。」曼哈頓博士說。

「到底是誰能夠把所有人的手機都偷到手,而且有時間把手機丟進游泳池裡呢?我們都忽略了一個人呀!」

「是誰?」夜梟問。

「就是羅夏呀!」

絲鬼大聲說出她的結論,所有人都佇立不動。

「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

夜梟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他很快也覺察到這個假設具有足夠的合理性。

女英雄望著夜梟說:「之前你和羅夏一直待在樓上,她一定有機會把你的手機偷走吧?」

夜梟呆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發現樓下有劫匪闖入的時候,我正在羅夏的房間裡和她說話。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的手機是放在桌子上的,後來情況急轉直下,我根本忘了手機這件事,直到停電以後我想取出手機照明,才發現它沒在身上……」

「也就是說,那時候羅夏偷偷把你的手機拿走是完全有可能的嘍?」

「我想,是的。」

阿星開口道:「我上樓的時候被夜梟和羅夏偷襲了一回,我的手機可能是那時候被羅夏偷走的。」

「果然是這樣!」絲鬼露出滿意而雀躍的神情,「這麼一來,手機就全部集中到羅夏手裡了。停電以後,她擺脫了笑匠的控制,隨即跑回房間,通過露臺的備用樓梯,爬到了花園裡——」

「她爬下去花園了?」曼哈頓博士疑惑地問。

「是的,她下去了。」女英雄肯定地回答,「她從花園繞到陽臺,當我們和劫匪開始打鬥時,她偷偷拉開門鑽進客廳,先是到玄關把門鎖破壞,退回去的時候,順手拿走裝著我們手機的垃圾桶。如果我沒有記錯,那個垃圾桶原來在沙發後面,離落地玻璃門不遠。」

阿星說:「是的,我把垃圾桶踢到了一邊。」

絲鬼繼續說:「羅夏回到花園裡,把我們的手機全部投進游泳池中,為了讓事情看起來像某個不法之徒所為,她連同自己的手機也丟進水裡。做完這些事,她通過緊急樓梯重新爬回三樓的房間……」

「又回去了?」曼哈頓博士額頭上用水彩筆畫的圓環因為皺眉而分成三截,「為什麼要回去呢?」

「我猜想,羅夏決定把大家的手機全部銷燬是臨時起意的。」絲鬼舔了舔嘴唇,語氣越發像個可靠的偵探,「可能是看到夜梟把手機落在房間裡的時候才生出的念頭,所以考慮得不是很周詳。當她把手機丟進游泳池時,她突然發現漏掉了一臺。」

「漏了一臺?誰的?」阿星說,然後他「啊」了一聲,望向他的搭檔。

絲鬼也看著笑匠:「是的,還差笑匠的手機沒有處理。」

夜梟輕敲了一下拳頭:「所以她跑回樓上,襲擊笑匠,目的是把他的手機也破壞掉。這麼一來,她去而復返這件事也就解釋得通了。」

「正是如此。」女英雄說,「可能她在第一次和笑匠近身接觸時,就打算把對方的手機偷走,但是沒有成功。後來她覺得不甘心,所以決定再試一次。」她望向法老王,「羅夏是不是一個說什麼都不服輸的女孩子?」

法老王說:「她的意志很堅定,這一點讓人印象深刻。」

絲鬼用力點點頭:「我就感覺她是,我看人很準的。」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曼哈頓博士說。

絲鬼看著電視節目製作人:「你說為了節目的需要,你們在房子外面安裝了訊號遮蔽裝置,羅夏會不會覺得這樣的安排不夠保險,譬如擔心下雨會導致裝置失靈,所以自行加碼了?把保險鎖破壞也是基於同樣的考量,如果不能順利把阿星手中的鑰匙偷回來,大家就可以輕易離開這棟房子了。群主,以你對羅夏的認識,她可能採取這樣的行動嗎?」

法老王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有可能,她是個充滿幹勁的孩子。」

絲鬼做出勝利的手勢,笑盈盈地面向大家。

法老王嘆道:「真是很厲害的推理,現在,謎團都揭開了。」

兜帽判官也說:「確實說得在理,我收回兩個犯人的假說。排除了銷燬手機這件事的干擾因素,能對羅夏實施侵害的嫌疑人就呼之欲出了。」

曼哈頓博士似乎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他提高聲量說:「羅夏回到樓上以後襲擊了笑匠,然後返回房間……這期間,樓上除了她以外,只有一個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笑匠身上。

笑匠面無表情地說:「夜梟也在樓上吧?他和我糾纏了好一陣。」

夜梟回應:「你開槍以後我就躲開了,然後立刻下了樓。」

「這只是你自己的說法。」

「不。」曼哈頓博士開口道,「我上樓的時候和夜梟碰見了,大概在二樓的位置。」

法老王也開口:「我是和曼哈頓博士一起碰到夜梟的,就在槍響後不久。我們在二樓潛伏,過了一兩分鐘,笑匠才從樓上出現。」

「一兩分鐘,足夠做很多事。」兜帽判官嘻嘻笑道,「我從一開始就說,只要明確羅夏的行動路徑,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絲鬼用遺憾的眼神望著笑匠,輕聲說:「其實羅夏跑了個來回,時間肯定很緊張,所以放下樓梯時會心急,說不定還會把身體探出去……這個時候,如果你在後面追趕她,或者不小心——」

夜梟舉起手,打斷絲鬼的話。他伸手拍拍笑匠的肩膀,露出一種曖昧的微笑。

「我們沒說你把人推下去了。只不過,羅夏是怎麼墜樓的,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和我們其他人無關。」

笑匠望向阿星。

他的小弟先是一臉苦相,但立刻鎮定下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呀,我早就到樓下了——而且,我根本不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