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他們打不了電話的。」笑匠冷笑說,「我早就把手機訊號遮蔽掉了。」
「你在背包裡裝了訊號遮蔽裝置嗎?」法老王開口問,「所以剛才你把背包放在房間裡了。」
「正是如此。」笑匠嘻嘻笑道,「雖然功率不是很大,但是放在二樓的話,應該能把整棟別墅都覆蓋。不然,我怎麼會由著這個傻小子亂衝亂撞?」
「哈,真的嗎?電話肯定打不出去?大哥你真行,我還以為只能撤場子了。」阿星大大鬆了口氣,對他的同伴投以敬佩的眼神。
曼哈頓博士臉色鐵青,喝道:「你他媽果然不是好人!法老王,都怪你,隨便邀請一個外人進門,這下引狼入室了!」
法老王臉色很難看,但說話聲音仍然保持著冷靜:「你參加我們的聚會就是衝著搶劫來的嗎?」
笑匠拿掉雪茄,從嘴裡噴出菸圈:「你腦子反應還挺快的,剛才我說‘你上去翻箱倒櫃,不怕我們趁機報警嗎’,你馬上就察覺我是在提示劫匪保險箱放在樓上。保險箱在三樓的書房沒錯吧?聽到我問書房在哪裡的時候,你言辭閃爍,所以,那個上了鎖你不肯讓我參觀的房間就是書房吧?」
主人家沒有回答,他沉聲說:「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事?你明明不認識我們。」
笑匠望了他的同伴一眼,後者低下頭。
「你自己說吧。」
阿星面帶猶豫:「大哥,真的說嗎?」
「笨蛋,既然被懷疑了,隱藏也沒有用。他就是v8,明白了吧?」
人質們全部呆住,說不出話來。
「你是網路上那個笑匠?」絲鬼捂住嘴巴,「太過分了,我們一直把你當作好朋友。」
兜帽判官雙手抓頭,連連搖晃:「媽的,被擺了一道。」
曼哈頓博士一臉困惑,看上去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大聲抗議:「你這個叛徒!」
「原來如此。」法老王點點頭,面向阿星說,「你故意推託說有事,然後推薦一個外人代替你來參加聚會。這樣一來,哪怕我們知道在聚會的人裡面藏有內鬼,也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
笑匠作勢摸鬍子,咧著嘴說:「可不是?如果不是這小子不爭氣,本來是個天衣無縫的計策。」
阿星不自覺地摸自己的面具,惶然說:「大哥,我們都暴露了沒問題吧?」
笑匠斥道:「怕什麼?別露出臉來就行。他們都是網路上的鬼魂,誰比誰更怕見光?平時你都在網咖上網,他們也查不到你頭上。」頓了一下,笑匠又面向法老王,從鬍子下面露出狡詐的笑容,「何況,我猜想,這個人哪怕丟了什麼寶貝,也不敢去報警。」
人質們疑惑地望向主人家,後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根據阿星提供的情報,我可是認真做了功課的。」笑匠冷笑著說,「王老闆有好多生意都見不得光吧,尤其是在這棟房子裡做的買賣。我監視了幾天,可是見過做‘野貨’的人出入哦。如果今天的派對開得順利,說不定主人家還會拿些好東西出來給大家品嚐呢。」
曼哈頓博士指著法老王的鼻子,怒聲說:「喂,你是幹什麼的?」
「別聽他瞎說!」法老王說,他的聲量不大,但聽上去咬牙切齒。
「所以我說你們都是網路上的鬼魂,一群大傻帽,沒一個搞得清情況。」笑匠拍拍手,「好了,閒話家常就此打住,你們全部到雜物間蹲著,等我們先去抓完老鼠,再回來請主人家帶我們開眼界。」
笑匠咬著煙,發出怪異的笑聲,然後,從又粗又厚的腰帶裡拔出一個東西,那是一把截短了槍管的霰彈槍。
「你們不給我配,我就自己整了一把。笑匠手裡怎麼能沒傢伙呢?」說著,伸手探向法老王的腰間,法老王下意識地向後躲。笑匠將霰彈槍粗大且佈滿鋸痕的槍口對著他的臉,法老王不敢再動,眼睜睜地看著笑匠從他披風下面拿走一串門鑰匙。
「每個房間的鑰匙都齊吧?說不定不用勞煩你,我自己都能去書房開保險箱了。」
笑匠將法老王推入雜物間,然後又把槍口對準其他人。
兩把槍的威懾力成倍增加,每個人質都神情沮喪,魚貫走進低矮的房門,靠著房間的角落坐下。三男一女,四個人質,把小小的雜物房擠滿了。
「在事情全部落幕之前,誰也別想逃出這棟房子——這是哪部電影的臺詞來著?」
劫匪面向他的俘虜們,發出哈哈的笑聲。
3
笑匠走到垃圾桶旁邊,從裡面拿回自己的手機。
劫匪阿星把雜物間的門關好,他的大哥向別墅門口的方向指了指:「把大門也鎖上。」
阿星答應著跑到玄關,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條手指粗的鐵鏈,在別墅大門的把手上繞了兩圈,然後扣上一把大碼的保險鎖。
阿星走回來,輕鬆道:「大哥,這下子沒問題了,就像你說的,誰也逃不出去。」
但是笑匠的神情很嚴肅,他「呸」了一聲:「不好說,誰知道這棟房子有沒有地道讓老鼠溜掉。」
「不會吧,你不是說樓上的房間無處可逃嗎?」
「房間裡有露臺,如果那兩個人跳下去就麻煩了。」
「呀,你不早說?!」阿星叫道。
笑匠冷哼道:「可能性不大啦,那個夜梟的房間,露臺是對著山崖的;至於另一個女人的房間好像是面對花園,但是,是在三樓。無論從哪個房間縱身一躍,都需要玩命的勇氣。而且,我一直沒聽見樓上有聲響,那兩個人八成是躲起來了。跟我來吧。」
笑匠把雪茄吐到地上,一腳踩滅。他上前領路,大步走上樓梯。他的小弟端著槍,神情緊張地緊隨其後。
「把槍端穩點,別走火了。」笑匠回頭提醒。後者連連點頭,但是身體沒有一點放鬆。
走到二樓的走廊上,笑匠說:「你守住樓梯,我去夜梟的房間看看。還有,聽著點樓下人質有沒有動靜,我怕雜物間的門不牢靠。」
「是!」阿星大聲答應。
笑匠盯了他小弟一眼,貓著腰穿過走廊,走到夜梟的房間門前。他貼在門上聽了片刻,然後取出從法老王身上搜出來的門鑰匙。鑰匙上標了編號,笑匠發現門鎖上也標了編號。
真是夠方便的,笑匠心想。挑選出對應編號的鑰匙,轉動門鎖,「嗒」的一聲,門應聲開啟。
門一開,劫匪就閃到一旁,但是房間裡悄無聲息。他貼著牆,將門推開,鑽了進去。房間裡整整齊齊,沒有人。笑匠又走出露臺看了一眼,風還很大,四面八方都是「嗚嗚」的怪響,但雨已經變小了。正如他之前推斷的,露臺對著山崖,只有傻子才會從這裡跳下去。
正當他準備退出房間時,走廊裡傳來「嘭」的一聲巨響,他聽見阿星發出了野獸般的吼叫聲。
笑匠獵豹一般躥出去,看見阿星和夜梟正扭打成一團,後者拼命抓住劫匪的手槍,眼看就要搶到手了。
「找死!」笑匠舉起槍。
夜梟見勢不對,側移身體,躲在阿星身後,並且用手肘擊打對方的臉頰。他身穿盔甲,但動作出人意料地靈敏,在另一個劫匪迅速靠近之前,他已經把阿星打倒在地,並且轉身跑掉。笑匠以為夜梟會向樓下逃跑,但他選擇跑上了三樓,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
笑匠把自己的小弟扶起來。
「你搞什麼鬼,連一隻穿著戲服的老鼠都搞不定!」劫匪頭子惱怒道。
阿星頓時漲紅了臉,又羞又急,嚷道:「他們兩個打一個,而且他的盔甲好硬,打人好痛。」
「兩個人?那個女的也在?」
「剛才她和那個貓頭鷹一起偷襲我,見勢不對自己先跑了!」
「向哪兒跑了?」
「我攔住樓梯,她跑上三樓了。」
笑匠沉吟了一下,心想,難怪夜梟會跑向三樓。
「那跟著我一起上去,你對付那個女的,男的我來。」
笑匠帶頭向上走,阿星苦著臉說:「大哥……你走慢點。」
「幹什麼?」
「我的腳好像扭了一下……」
「媽的,要不要給你找一副柺杖?」
阿星紅著臉,不敢說話。笑匠不再理他,端著槍向上走,小弟連忙一瘸一拐地跟著。
上了三樓,笑匠小心地貼著牆,向著羅夏的房間一步一步地移動。阿星在後面亦步亦趨。羅夏的房間在走廊左邊倒數第二間,離樓梯口不遠,最裡面則是公用衛生間。一路無事到了門前,笑匠掏出鑰匙,聽見房間裡傳來了聲響。他立刻俯身,將鑰匙插進門鎖,正要開門,一團黑影從旁邊的衛生間衝出,舉著長杆拖把向他打來。笑匠慌忙滾開,溼淋淋的拖把頭打在跟在他後面的阿星臉上,阿星慘叫一聲,捂臉倒地。
笑匠衝向前,攔腰抱住夜梟,把他掀翻在地。夜梟揮動手中的武器,笑匠也不躲閃,胸口吃了重重一擊,夜梟想繼續攻擊,但是劫匪的槍已經橫在他面前。
「阿星!」笑匠大聲喊,看到小弟還沒起來,他又大喊了一次,「起不來就爬過來,看著他!」
阿星手腳並用地爬過來,用槍對準夜梟。笑匠推開夜梟,站起身。
夜梟大叫道:「羅夏,快跑!」
笑匠向房門飛起一腳,房門應聲破開。他跳進房間,卻發現房間裡面沒有人。是躲在床底下還是衣櫃裡呢?笑匠正想著,瞥見露臺上有人影閃了一下。他跑出去,看到羅夏從露臺上翻到了隔壁房間。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策略:把自己吸引到房間裡,然後翻過露臺,從另一個房間逃跑。
笑匠轉身衝出房間,看到羅夏已經從隔壁房間跑了出來,正朝著樓梯口逃生。笑匠加速疾奔,眼看就要跑到樓梯口時,他向前一躍,抓住對方的腳。羅夏摔倒在地,劫匪撲上去,壓在她身上。
女子迅速轉過身體,手裡舉起一瓶胡椒噴霧。但劫匪的反應比她快,極其迅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
羅夏不停地扭動身軀,她還是剛才的裝束,一身黑衣、黑褲,頭上戴著帶墨跡的面罩。
笑匠嘆氣說:「別鬧了,跟我到樓下去吧。」
正當劫匪準備把人質拉起來時,聽到「啪」的一聲,然後,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4
停電了。
眼瞼劇痛,臉上也是一片火辣辣的,笑匠知道那是胡椒噴霧的威力。緊接著,咽喉位置也受到了重擊。他滾到一邊,勉強躲過被他壓在身下的女子凌厲的反擊。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恐怕下一個遭殃的部位就是雙腿之間了。
笑匠勉強睜開眼,胡椒噴霧沒有完全命中目標,有一半噴到了他臉上,但他還是什麼都看不見。整棟別墅的燈全部熄滅。黑暗中,女子爬起來逃跑,他伸手去抓,但沒有抓住。不遠處傳來阿星的叫聲,不問便知,他的俘虜也發難了。
樓下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阿星,過來!」
笑匠大喝,他掏出手機按亮螢幕。周圍有了亮光,但是遠的地方反而更不清楚了。他盡力讓眼睛適應黑暗,把守著樓梯口的位置。
一個人抓住他的手,他想反扭對方的手,那個人叫道:「大哥,是我!」
他把手機轉過去,看見阿星怪模怪樣的頭罩。
「沒事吧?」
「沒,沒事……那個貓頭鷹好像跑了……出了什麼事?」阿星大口喘氣,緊張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別慌!」劫匪頭子喝道,「肯定是樓下的人在搗鬼,你下去看看。」
「那你呢?」
「我在這裡守住,樓上還有兩個人,沒人殿後很危險。開啟手機,到樓下確定情況了喊我。」
「好,我去搞死他們。」阿星發狠說,然後一瘸一拐地沿著樓梯向下走。
「等一下。」笑匠叫住他的同伴,「用手機照路,你這樣摸著下去,人都跑光了。」
「手機找不到了。」小弟悶聲說。
「掉了?」
「不知道,剛才我就想拿出來,沒找著……」
「媽的,你走路小心點,別摔死了!」
笑匠看著阿星下去,就把手機關了。別人在暗,自己在明,這樣的做法太愚蠢了。他隱身在黑暗中,走廊不遠處似乎有腳步聲,但地毯的吸音效果太好,聲音若有若無。他猶豫著要不要發難,樓下突然發出「轟」的巨響,像有人把門砸破了。
劫匪心裡一驚,大聲叫:「阿星!」
樓下傳來混亂的叫聲和碰撞聲。
腳步聲變大,但是分辨不清是逼近還是遠離。笑匠端槍抵著牆,手抵在扳機上——他覺得自己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砰!」
槍聲響起。
腳步聲更加混亂,笑匠把手機螢幕按亮,向樓下照去。一個人撲到他身上,手機掉在地上。他揮拳去打,但是落了個空。他和那個人都摔在地上了。那個人向前跑,笑匠端著槍追趕,突然有人從旁邊撲了出來。手機被踩得粉碎,周圍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笑匠將槍口舉高,扣下扳機。
「砰!」
槍聲從別的地方傳來。
襲擊他的人不見了。笑匠等了片刻,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步步為營地沿著樓梯向下走。走到一半,看到樓梯下面有東西慢慢移動,他叫道:「阿星!」那個人卻衝了上來。笑匠舉槍,但被身後的人抱住了。劫匪盡力反擊,但更多的人向他靠過來。下一秒,他手中的槍被搶走,然後身體被好幾個人壓住。
輸了,笑匠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