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爾轉過臉來看著她。她的眼睛還是一樣清澈的湖綠色。他的視線移向了她的嘴唇,光澤水潤,看起來十分柔軟。她站得是那樣的近,以至於他能聞到她身上清新的沐浴露的香氣,還有一些別的什麼香味。她淺粉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就像棉花糖一樣柔軟,領子一直遮到了下巴,把她的傷疤全部蓋住了。
當對上他的視線的時候,她的瞳孔微微擴大了,柯爾的心中一陣突如其來的慾望,還有一股意亂迷情。她對他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能從她眼中讀到讚許,這點燃了他心中一直以來蠢蠢欲動的肉慾和渴望。
但是心中的警鐘敲響了。慢下來。三思而後行。給她施加太多的壓力真的好嗎?雖然他能從她的眼中看出興趣,但同樣也能感覺到她一舉一動中滿滿的緊張。他已經親眼見過了她被人觸碰時嚴重的抗拒和厭惡,還有眼底閃爍的恐懼。而且現在他知道原因了,因為她曾經遭受過太過可怕的性虐待。
媽的,這個真相太過沉重了,他從未想過回家會發現這樣的事情。
「挺奇怪的,」他靜靜地說,「波頓的那個飛餌,看起來更像是用來釣硬頭鱒或者是三文魚的。」
她的眼中幾乎微不可察地閃過了一絲躊躇,握住酒杯的手收緊了。柯爾不想再逼得她太緊,因為那個魚餌之前已經讓她崩潰過一次了。但是為什麼?他心中的好奇心幾乎蓋過了小心翼翼地謹慎。
「很顯然,那是他收到的退休禮物,」她說,「同時收到的還有一根飛釣竿和其他的飛餌。這些東西都是他臨走前才收到的,我想這就是他會帶著它們到這兒來的原因。」
他盯著她的眼睛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溫哥華。」
「你以前見過他嗎?」
她皺起了眉毛,「沒有,怎麼了?」
他聳了聳肩,轉頭看向在吧檯幫他點單的波頓。「他上手得挺快。」
「你對他有成見。」她說。
「我只是對他一直在你身邊奉承有成見。」
她吃驚得微微張開了嘴,然後嘴角慢慢捲起一個瞭然的笑。「如果我不瞭解你的話,柯爾·麥克唐納,我都快覺得你現在的舉動很像一個守財奴了。」
「也許我就是。」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
「也許不只是我一個人不滿他對你的熱情,還有他坐在那邊的孩子。」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她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慢把視線轉向了託莉,嚥了一下口水。
「他的妻子四月份的時候剛剛去世了,」柯爾說,「我猜這幾個月應該足夠他治癒心傷,然後在尚且深切的思念著母親的孩子面前勾搭另一個女人了。」
她眼中的詫異被怒火取代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說的沒錯,託莉正在煎熬中,但是波頓今天只是請我幫她走出——」
「你現在這樣和波頓卿卿我我,根本不是在幫她。」
「上帝啊,你真的和你父親很像,你知道嗎?」她轉身想走。
「可能是因為我知道失去一個孩子是什麼感受吧。」他在她身後靜靜地說。
她頓住了,慢慢轉過身盯著他。他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可能是因為我只是想告訴他們抓住現在所擁有的,因為這一切不會永遠存在。」
她猶豫了,稍稍有些遲疑,看向了吧檯旁的波頓。
「他有告訴過你他退休之前是做什麼的嗎?」柯爾問道。
「沒有,我也沒問過。我從來就不喜歡拷問自己的客人。我知道的只是今天中午,他需要有人來幫幫他的女兒,一位女性。託莉在學校裡的時候表現出了暴力傾向——這是她表達自己對媽媽的去世的悲痛的方式。他只是請我花些時間陪陪她。」
他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她突然變得怒不可遏。
「聽著,我今天很高興能幫助到一對同樣孤獨和受傷的父女,即使只是讓他們有那麼一會兒能開心一點。這讓我感覺很好,知道嗎?這就是事情的全部。我不知道你究竟對他有什麼敵意,但是我沒必要聽你的抱怨。」
她轉頭就想走,但是又補充了一句。「悲痛並不是那麼簡單,柯爾,我想你知道這一點。而你今天對於我盡心幫助一個人走出困境的舉動的評價簡直狹隘至極。現在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要——」
他突然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衝動,伸出手捉住她的胳膊。她愣住了,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眼底閃過了某種冰冷的情緒。
「當心些,奧莉,我不相信他。」他頓了頓道,「我不相信巧合。」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他回答之前,阿黛爾走了過來。她沒有穿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包。
「如果這裡沒什麼事了的話,」她對奧莉薇亞說,「我就要先回家了。我在廚房的收音機裡聽到說可能明天一大早就會有降雪。如果天氣變壞的話,我可能明天晚上就只得住在旅館了。」
「這樣吧,」奧莉薇亞說,「不如你明天早上離開克林頓鎮之前先打個電話過來,如果明天晚上的雪有下大的跡象的話,我們可能就不會再叫多餘的人手來準備感恩節的晚餐了,或者有可能取消晚餐也說不定。如果暴風雪持續不停,你可能就不得不被困在這裡一段時間了。」
「明天可能打不進電話來,」柯爾說,「地下的線路可能受了天氣影響,就和電視的訊號接收器一樣不管用了。」
阿黛爾和奧莉薇亞的視線都投向了黑屏的電視機。
煙囪中又是一陣尖嘯的風聲。阿黛爾走向吧檯旁邊的牆上掛著的電話機,取下了聽筒。
「你說的沒錯,」她走回來說道,「沒有撥號音。」
「好吧,看來你最好明天還是不要出門了,」奧莉薇亞對阿黛爾說,「就待在家裡吧,待在一個暖和又安全的地方。我會處理好這裡的事情的。」
女管家猶豫著。
「我是認真的。」奧莉薇亞微笑著道,「我們沒問題的。」
「那好吧。我明天會從克林頓鎮給通訊公司打電話,」阿黛爾說,「讓他們查一查這一片區域的情況,確保這不是老柵欄牧場的特殊問題。」
「謝謝你。」
「好了,晚安各位。」她朝柯爾點了點頭。
「代我向卡里克先生和塔克問好,」他說,然後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最近會見到塔克嗎?」
她看起來有些不安道:「他經常會回家來,所以,可能會的。」
「你之前提到過他在金融領域工作,具體是為誰工作?要知道,克林頓鎮只是個不大的小鎮。」
「一家開發公司。」
「也許是福布斯的公司?」
她的臉突然紅了,眼神慌亂地轉向奧莉薇亞。「額,好吧,他是在克林頓·福布斯的不動產公司做事情,還在幫他準備市長競選的一部分事務。」
「福布斯打算競選市長?」
她點了點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就像你說的,這就只是個小鎮而已,除了牧場工作以外沒有太多的機會了,必須得抓住身邊的每一個機遇。」她轉向奧莉薇亞道:「詹森說他五分鐘之內就可以準備好上菜了。好了,晚安,奧莉薇亞,還有柯爾。」她快速點了點頭,沒有再看她的眼睛。
柯爾看著阿黛爾走進門廊,從掛衣鉤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又很快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與她短暫的對視了一眼。他開啟門,一陣寒風吹進來扇動了她的襯衫,然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寒氣沿著地板一路侵襲過來,壁爐裡的火苗被吹得抖動了一下。然後門就被風猛地帶上了。
奧莉薇亞突然轉向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知道塔克·卡里克在為福布斯工作嗎?」
「不知道。」
「但是你知道福布斯想要這間牧場。」
「克林頓鎮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她皺起了眉頭。「你經常像這樣觀察房間嗎?就好像是無時無刻不在分析著什麼似的?你就一定要懷疑別人的動機嗎?」她的語氣染上了怒意。
「只是改不掉的舊習慣罷了,奧莉薇亞。」他看著她的眼睛靜靜地說。
「聽起來像是你為自己不喜歡任何人而找的藉口。」
波頓端著柯爾要的酒回來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她冷漠地說,「我現在要去廚房看看詹森有沒有準備好晚餐了。」
奧莉薇亞徑直走進了廚房,後背挺得筆直。柯爾又注意到了她微微有些跛的腳。
i……身上只裹著一張令人作嘔的熊皮和一個粗麻袋,光著腳穿著一雙登山靴。她揹著一把來復槍,嚴重的體溫過低,身上佈滿了擦傷和刀傷,嘴裡含混不清的唸叨著沒人聽得懂的發音。她的脖子上還緊緊的繫著一條邊緣磨損的繩子。薩拉·貝克,這個女人奇蹟一般地活了下來……/i
柯爾心不在焉地啜著波頓遞來的威士忌,看著廚房的門在她身後來回晃動了幾下,然後合上了。
i做得好,柯爾。這一擊恰到好處,正是讓真相浮出水面,建立起讓她信任的好機會。/i
波頓也在看著奧莉薇亞消失在門後。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有種黑暗而惡意的東西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