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我,我怕我……」阿強欲言又止,面露難堪的神情,這個燙手山芋可不是說吃就吃得下的。
政委卻擺了擺手,神情黯然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大家繼續開始吧。」
此刻,盧浩天知道自己在這個特殊的房間裡已經變得多餘了,便夾著公文包,臉色陰沉,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了會議室。
狹小的起居室裡,痕跡鑑定組的人腳穿鞋套進進出出,儘管開著門,屋裡的空氣和室外相比卻仍然顯得格外悶熱,以至於待久了,鼻尖就會沁出汗珠。
難道是人太多了的緣故?章桐微微皺眉,她沒有想到房間裡此刻竟然會這麼熱,誇張點說就像在桑拿房裡差不多。很快,自己的防寒內衣因為汗水而緊緊地貼在了後背上,滑膩膩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屍體在哪?」
有同事順手指了一下。
只是匆匆一瞥,一絲熟悉的寒意便迅速爬滿了自己的全身。
雖然在進入現場前就已經得到通報說死者是兩個人,關係為母女,但是當章桐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地板上,那隻孤零零的開啟的小行李箱時,她卻還是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差點撞到身後的痕跡鑑定工程師方小木。
兇案現場為什麼總會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難道說只是因為自己見慣了這種悲涼場面的緣故?章桐的嘴角劃過一絲苦笑。
「你沒事吧,章主任?」方小木關切地問道,他戴著口罩,這使得他滿是汗水的臉看上去顯得無形中胖了許多。
章桐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卻始終都無法避開離自己不到一米遠的這一幕慘劇:「我沒事,謝謝方工。」
同為刑事辦案技術人員,方小木當然明白對方此時的心情,他也低頭看了看蜷縮在行李箱中的小女孩,啞聲說道:「是很可憐,據說女孩前兩天剛過了五歲生日。」
「五歲?」章桐心裡一動,牽涉到受害者是孩子的案件都是大案,她這才注意到出現場的除了技術人員以外,都是面孔陌生的別的分局的人,「不對,方工,這裡是御龍小區,雙屍命案怎麼會讓北區分局的刑警隊過來調查?盧隊他們呢?」
方小木晃了晃手中的指紋刷,雙手一攤,無奈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具體原因。
章桐之所以產生這樣的疑問並不是什麼空穴來風,全市四個區四個分局各有各的管轄範圍,總局的技術部門出動的前提就是案情非常重大,相應出動的則應該是總局的刑警隊。跨區出動的話,除非,有人因為這個案子而需要避嫌。
略微活動了一下早就被凍得僵硬的雙手,章桐便在小女孩的屍體邊蹲了下來。行李箱是常見的棕色牛津布行李箱,長120公分,寬85公分,高50公分的那種,因為結實耐用又經濟實惠的緣故,章桐自己就有這麼一個,只是顏色不一樣罷了,平時出差也常用得到。
和寬大的行李箱內空間相比,小女孩的身體就顯得有些渺小瘦弱,她呈現出側臥的姿勢,就像嬰兒在母親的懷抱中一樣,蜷曲著雙腿,下顎靜靜地靠在膝蓋上,柔軟的長髮蓋住了她的半邊臉。注意到小女孩的懷中緊緊地摟著一個小泰迪熊娃娃,章桐便伸手拂去她臉上的頭髮,注視著小女孩平靜的面容,沉吟了片刻,神情黯然。
「是局法醫處的章主任吧?」順著聲音抬頭,章桐看到自己身邊站著一個頭發有些過早斑白的中年男人,一身略顯寬大的冬裝警服,皮膚黝黑,眼神卻特別柔和。對方見章桐有了回應,便禮貌地點點頭,伸出右手:「我是北區分局新調來的歐陽力,這個案子目前歸我負責。章主任,請多關照。」
章桐苦笑,只是微微擺了擺戴著手套的右手:「對不起,初次見面我就不跟你握手了,歐陽探長。」
「沒事,以後叫我歐陽就可以,我向您簡單彙報一下情況吧,發現死者的是他們家對門的鄰居,因為驚嚇過度已經送醫院了,這是第一個死者,五歲,盧小倩,第二位死者是她母親,叫李晴,24歲,屍體在樓下一輛本田車的前引擎蓋上,死因目前看來應該是跳樓自殺,我們有幾個目擊證人……」
章桐記起走進樓棟前,確實在樓下看到一個用警戒帶圍起來的第二現場,因為雪越下越大的緣故,出於對現場的保護和對死者的尊重,整個本田車上方蓋了個簡易頂棚,頂棚周圍則圍著一圈棕黃色的防雨布。而按照主次的要求,章桐便選擇先進入樓內現場。
還有一個特殊的原因,那就是現場一旦發現有未成年人的屍體,法醫必須優先處理。因為未成年孩子體表的生物證據非常寶貴,流失所需要的時間是成人的一半都不到。隨之所產生的屍檢的難度也是可想而知的。
歐陽力的話音未落,章桐身後正趴在門框邊提取指紋的方小木不由得一聲驚呼:「你說什麼?請再說一遍,孩子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