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什麼時候送來的東西?」王少陽皺眉,伸手一指,又拍拍登記簿,「保管費交了嗎?」
「別開玩笑,我們都半年沒來了,這冷櫃是誰的?」矮胖的押運員一頭霧水。
冷櫃沒有上鎖,王少陽大著膽子上前開啟了冷櫃,押運員猶豫了下,最終也湊了過去。
開啟冷櫃的剎那,寒氣撲面而來,一雙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正隔著厚厚的密封袋死死地瞪著開啟冷櫃的兩個人。這分明就是一具屍體,一具幾乎只剩下骨架的深棕色的乾屍!
兩人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一聲慘叫,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327號倉庫。
直到後來面對趕來的警察,倉庫保管員王少陽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剛才被自己發現的真的是屍體。
他委屈地說:「一點都不臭啊,又怎麼可能是屍體,隨便死個貓狗了啥的也會有味兒的啊……」
聽了這話,做筆錄的警員聳聳肩,雙手一攤,面露無奈:「我只負責筆錄,這個問題,等下問法醫吧。
法醫解剖室
屍體表面已經清洗過了,所有屍表所提取到的微生物證據被依次登記後也早在兩小時前就被送往技術室檢驗。
屍體上佈滿了刀傷……章桐心煩意亂。這是一具年輕女性的乾屍,年齡不會超過三十歲。
正常的屍體的皮膚是有彈性的,一經切割便會收縮。所以每次開始解剖前,章桐都會用記號筆在屍體皮膚上小心翼翼地標記上預定切割的地方,但是眼前這具在物流倉庫冷凍櫃裡發現的屍體的皮膚狀況實在太糟,接連換了好幾支記號筆,一點標記都沒有留下。
「章主任,怎麼會這樣?」在一邊觀看解剖過程的盧浩天小心翼翼地問道。
章桐沒吱聲,伸手拽過一把軟塑膠米尺測定頸部右下方到肩膀再到肩胛骨的尺寸,然後折回測量另一側。
她只能盡力而為了。
門被推開了,潘健託著裝滿試管的托盤,胳膊下還夾著一份薄薄的資料夾走了進來。經過盧浩天身邊的時候,他頭也沒有抬,只是哼了一聲就算作打過招呼了。
傻瓜都看得出潘健並不歡迎盧浩天的出現,但是為了工作,盧浩天也只能尷尬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章桐從工作臺上拿過解剖刀和鑷子,開始工作。
她當然明白盧浩天最糾結的問題,因為不只是他,所有在現場時看到這具屍體的人都大吃了一驚。不然的話,剛碰了釘子的盧浩天是不會硬著頭皮來解剖室陪同屍檢的。
屍體已經呈現出木乃伊的形態,在法醫學上,它有一個特殊的名詞——乾屍。一般乾屍出現的前提條件是屍體急速喪失水分,微生物繁殖受阻,屍體皮膚隨之呈現出黑褐色的皮革樣化,全身軟組織乾燥萎縮變硬,體重變為死者生前重量的十分之一,乾屍就形成了。而它被發現的地點一般為大樓的頂樓或者乾燥而顆粒粗大的土壤和沙粒中,自然條件完全乾屍化則需要6個月至一年的時間。眼前的這具乾屍本身是完全遵循了演變的自然規則,但是讓章桐感到疑惑的卻並不是這個。
「死亡時間六個月以上,」她瞥了一眼潘健遞過來的檢驗報告,雙眉緊皺,回頭看著盧浩天,「盧隊,我更正一下,結合從屍體身上的密封袋中取到的蟲卵以及屍體本身穿著織物的檢驗判斷,她可能死了有將近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你確定沒搞錯?」盧浩天的反應是在意料之中的。
章桐點點頭:「應該是1985年前後,因為我記得那年秋天曾經流行過一場很嚴重的流感,為此很多人都打了疫苗,當時所使用的是裂解型流感滅活疫苗,86年的時候,這種疫苗在全國範圍內就逐漸停止使用了。因為這種疫苗的副作用太大,尤其是針對孩子。而我在屍體的眼組織殘留物中提取到了這種已經被淘汰的疫苗樣本,這是實驗室的報告。」說著,她示意潘健把報告遞給盧浩天。
「她應該是剛做完疫苗後沒多久就被害了。」章桐一邊開始切割,一邊繼續說道。
「二十多年的屍體怎麼還能儲存得這麼好?」盧浩天伸手一指解剖臺上的乾屍。
「這具乾屍在兩年前曾經被移動過,在此之前,我想她應該是處於一個密閉且乾燥高溫不通風的環境中,因為缺乏水分,屍體的腐爛程度停止並且很快乾枯成為木乃伊狀,但是特殊的環境導致微生物無法在屍體上面產卵,我們都知道,微生物也是需要氧氣的,而死者原本帶進去的蟲卵也迅速死亡,所以,她幾乎是被定格在了20多年前的樣子,只是乾枯了而已。實驗室那邊對蟲卵的檢驗也證實了這點。」章桐說道,「我們在現場之所以沒有聞到臭味,那是因為把這具乾屍挖出來的人直接把她放進了一個密閉的塑膠收納袋裡了,同時用吸塵器抽乾了袋內的所有空氣。」
盧浩天皺眉:「那死因還能查出來嗎?」
章桐伸手取出已經幹縮成一小團的脾臟和肝臟,把它們分別放在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玻璃容器中,加入福爾馬林液體。整個解剖室裡安靜地都能聽到人的呼吸聲。十多分鐘後,章桐伸手又取出了脾臟,然後指著上面的刀痕,轉頭對盧浩天說道:「光是脾臟上這貫穿的三刀就已經足夠讓她致命了。」
「那……你估計有多少刀?」盧浩天問,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章桐仔細看了看乾屍,長嘆一聲:「不知道,應該不下二十刀,她是被活活捅死的。」
「我的老天,這叫我怎麼去查?」盧浩天一臉的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