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偉的腦海中閃過了潘威請自己吃蛋糕時候的樣子,就因為有一次交談中無意中講出自己喜歡吃蛋糕,讓他頗感意外的是潘威竟然記住了,後來每一次看門診,幾乎都會給他帶上一塊蛋糕,當然了,李曉偉最終也沒有收下。
想到這兒,又想起潘威不明不白的慘死,李曉偉的心情也隨之感到一些傷感。他抬頭看了看章桐,輕輕嘆了口氣。
「至於說‘禮包’嘛,我本來也不知道他是誰,直到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他一個人在那裡絮絮叨叨不知道說些什麼,那樣子讓我感到有點害怕。事後我實在憋不住,就問他剛才在和誰說話,阿威笑眯眯很正常地回答我說,那是他哥哥,叫潘傑,小名‘禮包’。」說到這兒,林玉芝突然停住了,皺著眉,似乎有點猶豫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聽到這個意外的訊息,李曉偉有點驚訝,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難道說,他哥哥在以前出過意外?」
林玉芝點點頭:「沒錯,我也猜到了。但是這並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知道嗎,李醫生?讓我感到有點無法理解的是,他居然跟我說他哥哥和他有時候分開有時候共用一個身體。所以他可以經常和哥哥說話,他哥哥會教他很多東西。」
「不奇怪,他哥哥的意外肯定多少是為了他,出於自責,又因為年幼,無法接受殘酷的事實,他就形成了典型的人格分裂妄想症。」李曉偉長嘆一聲,「那大概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林玉芝想了想,說道:「應該是他十歲的時候,記得是夏天,他後來提到過。但是對於哥哥的死因,阿威卻再也沒有談起過。」
章桐突然問道:「潘威做過‘地包天’牙齒糾正手術嗎?」
「沒有,你怎麼會問這個?他的牙齒很正常,就連平時的牙疼都沒有,他身體很健康,還跟我說領證後要帶我們孃兒倆去韓國旅遊,現在看來,都無法實現了。我真他媽命苦!」看看酣睡的孩子,林玉芝滿面愁容,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潘威突然發病大鬧工作場合的事,你知道嗎?」李曉偉問。
林玉芝點點頭:「我知道,他同事給我打電話了。如果不是有人那麼無聊的話,阿威也不會發瘋!」
「‘無聊’?」章桐感到莫名其妙。
「是啊!明明知道阿威聽不得拔牙的事,還就在他面前不斷地講,翻來覆去地講,這跟沒事找事有啥區別,你說是不是?」林玉芝沒好氣地抱怨,「我看這種人就愛欺負老實人,他該對阿威的病負責才對。」
「林女士,你知道潘威為什麼會對拔牙這麼敏感嗎?」李曉偉問,他知道這是整個問題的中心點,只要知道這個答案,所有的難題就都將找到答案,他前面問了那麼多,其實也都是在為後面做鋪墊。
本以為林玉芝會多少猶豫一下或者乾脆說不知道,但是讓人感到意外的卻是,她想都沒想,聳聳肩直接就給出了答案:「‘牙仙’的故事咯。拿來哄孩子的,結果這小崽子照樣一覺睡到大天亮,反而把阿威自己給嚇得不輕,晚上還經常被驚醒,滿屋子四處找自己的牙齒……你說可笑不可笑。」
李曉偉和章桐面面相覷,大家誰都沒有笑。
雨停了,可是儘管如此,順著屋簷而下的積水卻依舊在不大的小弄堂裡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雨簾。走出狹小低矮的林玉芝家,章桐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跟在李曉偉的身後。
一直走到外面的大路上,李曉偉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認真地看著身高几乎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章桐:「你有心事!」
「你查過潘威的家族病史嗎?」章桐問。
李曉偉微笑著點點頭:「我問過他,他說沒有家族病史,但是他的家裡已經沒有別的人了。我看他的症狀是符合妄想症的。而且他的各項器官官能都很正常,沒有發現什麼奇異怪誕的行為。說白了,他唯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他那個別人看不見的朋友。」
「不,我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讓我好好想想……」章桐雙眉緊鎖。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猶豫了一下,點開接收頁面,是一副人腦部的血管造影圖。
仔細看過後,章桐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她把手機遞給了李曉偉,李曉偉看了看,不由得目瞪口呆:「這不可能啊!你確定機器沒出錯誤?」
章桐聳聳肩:「那儀器是最先進的,比你們醫院裡的都好,這點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拋開受損的那片顱骨,你注意到他的腦部海綿體了沒?」
李曉偉點點頭:「沒錯,顯示這個人曾經死過一回,腦部血管流通曾經中斷過一次。但是這根本不可能的事啊!他後面活著好好的,而且根據這個海綿體阻斷的位置來看,如果發生,也是一個月左右以前的事,但是他上週還來看我門診的,還是活生生的人啊……」
面對只有美劇大片裡才可能出現的情節,李曉偉的職業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章桐盯著李曉偉,想了想,問道:「這個故事,就是阿瑞的故事,應該是潘威上週突然告訴你的,對嗎?」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