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

暗夜捕手 戴西 第2頁,共2頁

章桐不記得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窩在沙發裡,筆記型電腦開著,一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

一個人真的不能有太多的心事。工作十多年,自己經手的案子幾乎上千,要這麼大海撈針地去找那隻想置自己於死地的黑手,真是難比登天,可是除了這個方法,章桐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更好的。

強打起精神,她拿過水筆,打算在拍紙簿上記下剛才看的案子屍檢報告上的一些要點,可是劃拉了兩下,紙上卻沒有字跡,原來是水筆沒水了。章桐皺眉來到李曉偉的寫字檯邊,拉開抽屜打算尋找別的筆。

有時候,秘密的揭開沒有任何徵兆。當章桐看到那張發黃的相片時,從最初的無意一瞥到冷不丁地心頭一震,她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開啟抽屜的初衷。

這個女人很面熟!

相片中的年輕女人,和那稚嫩的小男孩,從面部的遺傳特徵來看,顯然就是母子倆,而小男孩臉部輪廓的辨別上也可以很明顯地看出李曉偉的影子。但是這看似很普通的一張老相片卻讓章桐疑惑不解。

「這是阿偉和他媽媽的最後一張合影。」阿奶的聲音突然從章桐的身後響起,讓她不由得嚇了一跳,相片差點從手中滑落。

章桐連忙轉身,神情有些慌亂:「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翻他的東西,我是在找筆,無意中看到的。」

阿奶微微一笑,擺擺手:「沒事啦,阿妹,相片中的阿偉那時候才三歲半。」

「是嗎?他媽媽長得好漂亮!」章桐有口無心地說道,她的腦子裡還在快速搜尋著這張看似熟悉的臉。

「再漂亮也抵不過死亡啊!阿偉這孩子可憐,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爹孃的。」丟下這句話後,阿奶轉身顫顫巍巍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門應聲關上。

私人偵探王勇的話又一次在章桐的耳邊響起,——「你已經得到了自己應得的。李醫生,按照那個匿名僱主的話,接下來,就是你該償還的時候了。好好想想,李醫生,你究竟得罪過誰?我看你還很年輕,難道說是你的家裡人?所以呢,給你一句忠告,好好想想清楚,不要真的事情發生了,再來懊悔。那樣的話說不定就遲了。」

章桐沒有再猶豫,她掏出手機,對準相片,摁下了拍照的鍵。拍完照片後,把相片又塞了回去,,然後用力關上了抽屜。

自己肯定在哪裡見過這張相片!

窗外,天空灰濛濛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在窗玻璃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章桐匆匆地給李曉偉留了一張字條,接著就揹著登山包離開了李曉偉的家。

站在窗邊,看著章桐冒雨跑出樓道來到巷子口,沒過多久就攔下一部計程車揚長而去,阿奶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走出肯德基餐廳的時候,天空下起了雨。王勇咬牙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然後一頭就鑽進了自己的大眾牌皮卡車裡。

車子已經買了好幾年了,王勇全指望著自己的生意興隆,然後趕緊換一輛新的,那樣一來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開著已經報廢的車在路上跑了。

現在看來,生意總算有了轉機。

他剛想發動汽車,轉念一琢磨,在警局檔案室工作的戰友應該還沒下班,這時候給他打個電話還來得及。王勇便利索地掏出了牛仔褲兜裡的手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可是當他好不容易把來意講清楚後,曾經一起在部隊裡打拼過的兄弟卻一口回絕,似乎連鬆動的餘地都沒有。

王勇皺了皺眉,他不死心,面對能給他帶來金錢的秘密,他從來都不會輕易放手的。

「那,濤哥,既然不讓我看檔案,我也不難為你,要不,你回答我兩個問題,好不?反正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我想應該也不算是什麼秘密了,你說對不對?而且我現在幹哪一行你也是清楚的,我這個人可是很講原則的,絕對不會出去亂說。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許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重地嘆息,表示妥協:「真拿你沒辦法,說吧,趁我們頭兒現在不在辦公室裡。」

「第一個問題,那個趙家瑞案中失蹤的黃曉月,已經確定死亡了嗎?」

「法律意義上是死亡了,因為失蹤兩年以上都可以被宣佈為死亡,而黃曉月的家屬是在女兒失蹤五年後宣佈的死亡,我記得還搞了個什麼衣冠冢,像模像樣地買了塊墓地安葬了女兒在世時曾經穿過的衣服之類,當時在媒體上還是很轟動的。但是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警方並沒有見到黃曉月的屍體。所以按照當時的法律,在這樣的情況下,除非直系親屬出面,我們警方是不能把她宣佈為死亡的。」

「ok,那下一個問題,黃曉月真的牽涉進了趙家瑞的案子中了嗎?她最終有沒有被確認為趙家瑞系列殺人案中的最後一個死者?」因為激動,王勇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記得趙家瑞案件的卷宗中記載得很清楚,找到的死者遺骸是十一具,而不是如趙家瑞在警局所供述的十二個,但是黃曉月確實是失蹤了,只是可惜,趙家瑞到死都沒有說出她的屍體下落,就一再堅持說人是他殺的,殺了丟哪裡了就記不清了,他的案子最終也就只定了十一條人命,而黃曉月的卷宗上現在還寫著——失蹤,家屬在法院公告死亡。其實說到底,趙家瑞從被捕到判刑到最後執行死刑,他對自己的案子殺人動機根本就隻字不提,而那十一具屍體大部分都是被人陸續發現的,除了他自己供述的以外,他都爽快地點頭認可了。還有還有,那個黃曉月,知道嗎?她竟然是趙家瑞的老婆,你說多麼有戲劇性!這種人連自己剛過門沒幾年的老婆都殺,簡直毫無人性,只是可惜,沒有發現屍體就不好認定殺人……哎呀,看我囉囉嗦嗦說了那麼多!你別再來害我了,老弟,這事你千萬可別出去亂說啊,搞不好我會丟飯碗的,下回請我喝茶。」電話應聲結束通話。

王勇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感覺,反而像極了一條嗅到了獵物的獵犬,嘴角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剛打算給李曉偉打電話,可是很快就打消了念頭,迅速用語音發出一條簡訊給那個神秘的郵件地址,接著就把手機隨手丟到副駕駛座上,然後把皮卡車開上了高架橋。

叫你不把我當回事,總有一天你會來求我的!

信心滿滿的王勇把新的目的地輸入了導航儀。他很清楚自己還差最後一環,只要能找到當年的醫院檔案,那麼一切謎團就可以猶如多米諾骨牌一般悉數迎刃而解了。

晚上回到家後,王勇剛開啟電腦就聽到了郵箱所發出的悅耳的叮咚聲,在反覆幾遍讀完郵件後,王勇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看著手上的這張發黃的老檔案紙,他的耳邊分明聽到了錢的聲音。

要知道這可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