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又熬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
李曉偉早上一覺醒來就感覺自己頭痛不已。整個上午在門診室的時候,病人所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剛才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樓,一頭就扎進了食堂。
「喝碗薑湯,我們的李大醫生,驅驅寒!」阿美破天荒地端著碗薑湯坐在了李曉偉的面前,臉上掛著萌萌的笑容。
「有啥要求儘管提,別拍馬屁!」李曉偉像灘爛泥一樣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翻了下白眼。他真後悔自己昨晚就不該喝酒,不會喝還拼命喝。喝完了搖搖晃晃地走進自己房間倒頭就睡,全然不顧年邁的阿奶在一旁氣得直跳腳。
李曉偉受夠了做噩夢了。再加上那個叫王勇的傢伙臨走時所說的那番話,更是讓李曉偉感到說不出的憋氣。下班後他就沒有直接回家,鬼使神差般地推門走進了樓下的大排檔,一個人點了盤花生米和拍黃瓜,喝起了悶酒。
「李醫生,是不是失戀了?」阿美壓低嗓門神秘兮兮地說道。
「別瞎扯!昨晚應酬喝多了。」李曉偉瞪了她一眼,一陣頭疼襲來,讓他幾乎想吐。他趕緊從白大褂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小瓶散利痛,倒出兩粒,就著熱熱的薑湯大口喝了下去。藥片是來食堂的路上經過藥房的時候順便問同學磊子拿的。
「真沒想到你們醫生吃止痛片也跟吃糖豆子一樣啊!」阿美雙手託著腮幫子,神情誇張地瞪大了雙眼,精心繪製的濃密眼線一覽無遺,「我是不是該去舉報你?」
「別瞎說,我可沒有藥物依賴!」
李曉偉知道阿美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實在是受不了她的婆婆媽媽,就乾脆直截了當地說道:」看你興奮的樣子,是不是又有啥八卦的訊息了?」
聽了這話,阿美頓時來了精神:「你知道急診科前兩天收治的那個身份不明來歷不明最終被地鐵公司打電話送來的年輕女病人嗎?聽說身材不錯,長得也不錯,就可惜沒親眼見到。」
在熱薑湯的作用下,散利痛很快就起了作用,李曉偉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他慢悠悠地說道:「是聽說過,急診科的老大為此頭疼得要死,就怕跑賬(醫院術語,泛指病人送來接受醫治,卻無法追討醫藥費,最終只能醫院為這筆高額的搶救費用買單。),所以天天會去icu巡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死了唄!失血性休克併發cdi,多臟器功能衰竭是跑不了的,實在撐不下去了,就死了。不過據說家屬已經找到了。還沒結婚,真的是可惜了……」阿美自顧自喋喋不休,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
「誰跟你說的?」李曉偉一邊大口喝完了薑湯,一邊問。心裡卻琢磨著看來自己確實是需要喝碗薑湯,昨天不記得自己晚上睡覺是否蓋被子了,有點著涼。
「麗麗啊,我的閨蜜!」阿美聲音誇張,一臉的無奈,」真可惜了,這麼年輕,就走了,不過聽麗麗說,好像是被人害死的。屍體已經被人拉到警局去了。」
「為什麼說是被害死的?是法醫的車來拉走的嗎?」李曉偉頓時來了興趣,腦子也不暈了,頭也不疼了,他的腦海裡晃過一個熟悉的背影,這幾天這個背影一直時不時地在自己腦海中出現,想到這兒,李曉偉忍不住嘿嘿傻笑了起來。
阿美點點頭:「是啊,法醫的車來拉走的。具體我不清楚。我聽麗麗說,那年輕女人的家境應該不錯,真的太可惜了……」
李曉偉皺眉看著自己的年輕下屬:「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阿美沒好氣地拿眼睛斜睨著李曉偉:「不是我說你,李醫生,難怪你三十好幾還沒像模像樣的女朋友,你就是不懂得欣賞。我見過那年輕女人同一款的絲質披肩,紫羅蘭色的,法國名牌啊,僅僅是一條絲巾就得讓我不吃不喝攢上四個月的薪水,更別提還有那雙小羊皮靴子了……」
李曉偉的腦子裡頓時嗡嗡作響,他的眼前出現了地鐵中的那一幕,雖然年輕女人的臉幾乎被頭髮和絲巾所覆蓋,但是卻給李曉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趕緊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頁面,然後遞給阿美:「是不是這條絲質披肩?」
阿美頗感意外,看看手機頁面,又看看李曉偉:「不會吧,李醫生,打算送給我嗎?你這麼大方?」
李曉偉咕噥了一句:「你想得挺美,我哪來那麼多錢。對了,她被發現的日期是不是9月4日?」
阿美更吃驚了,伸手一指李曉偉:「你這傢伙,難道說見過她活著時候的樣子?為什麼不早說?對了,勺子找到了沒?是誰給你惡作劇啊?」
李曉偉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桌上昨天晚上下班後剛買的一把嶄新的不鏽鋼勺子,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剛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