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主任,屍檢結果怎麼說?」盧浩天裹著一陣風腳步匆匆地衝進了解剖室,兩扇門由於慣性的緣故在他的身後噼啪作響。因為最近手頭案子一直沒有解決,而第一醫院送來的這具屍體卻又被好事的人給爆料給了報社,上頭給的壓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殺!」章桐伸手指了一下死者的手臂,「她的肱動脈被人用鋒利的刀具劃破了,不誇張地說,這個倒霉的女人幾乎被人放幹了血。」
「什麼樣的刀具?」盧浩天皺眉。
章桐揚了揚手中的醫用解剖刀。她注意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在盧浩天的臉上稍縱即逝。
「但是她沒有當場死亡真的是個奇蹟。」章桐又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
「這種大動脈我們人體只有五條,一般肱動脈被刺破的話,要是沒有及時救治,每分鐘流失30公升血液左右,按照她的體重來估算,她五分鐘之內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厥,意識喪失,最後死亡。而根據第一醫院急診醫生的當班記錄,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意識不清地在地鐵車廂上至少停留了將近兩個小時。如果不是打掃人員上前詢問,我想,再晚半個鐘頭,她可能就撐不住了。但是在這之前,我可以肯定她絕對受到過專業的救治。」
「救治?」盧浩天問。
章桐點點頭,剪斷線頭,然後給死者蓋上白布:「是的,專業的救治——壓迫止血外加藥物處理,所以毒物檢驗顯示,她的體內含有大量的氨甲苯酸,這種藥在體內的排洩期在一週左右,而醫院急診室是根本不可能給她使用的,因為她除了接受輸血外已經不需要再止血了,我查了就診用藥記錄,也沒有使用過這種藥物。所以我推斷,她是被人故意傷害致死,而傷害她的人,還不希望她馬上就死,所以才會給她救治以延緩她的生命。」
「倒霉!」盧浩天咕噥了一句,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不甘心地搖晃著腦袋,「我還指望著能喘口氣呢,真是倒霉。」
章桐哭笑不得地抬起頭:「你就別抱怨了,盧隊。幹我們這一行就是這樣,一年到頭都忙個不停。」說著,她戴著手套的手抬起了死者的右手手臂,「她生前應該是一個健身愛好者,各項身體機能都不錯,不過在失血性休克、多臟器功能衰竭的前提之下她還能硬撐著活兩天,已經可以算是個奇蹟了。而同樣這種前提下,我想我都不一定能做得到的。」章桐對自己的身體素質是非常自信的,而每天五公里的晨跑對她來說是必修課,無論颳風下雨。
「還有一個疑問的地方我現在還不是很清楚,」說著,章桐把女屍翻了個身,讓她保持側臥的狀態,然後指著她後背靠近腰椎處的細小針眼說道,「我在這裡發現了這個,按照常理來說,腰椎部位是不應該出現這種針孔的,除非是進行過腰椎穿刺。但是我解剖下來覺得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神經系統方面的疾病,為何要進行腰椎穿刺呢?這種手術風險很大的。弄不好的話病人就會截癱、大小便失禁甚至於直接呼吸驟停都有可能的,現在醫院都儘量避免這種方式治療病人了。」
盧浩天嘿嘿一笑:「章主任,至少這個是成功的,不然的話她怎麼走到地鐵站裡去的?」說著,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推門走了出去,臨走時丟下一句,「儘快給我屍檢報告啊,章主任,你知道在哪裡能找到我的。」
章桐完全可以理解盧浩天的心情,從目前來看,這絕對是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走廊裡,盧浩天的電話響了,他禮貌地朝身邊經過的同事點點頭,然後走到拐角的吸菸處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下屬打來的,盧浩天一點都不感到意外,最後他嚴肅地說道:「你傻啊,能讓一個醉醺醺的男人乖乖離開酒吧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女人!繼續查!有結果馬上通知我!」
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盧浩天重重地出了口氣,他回頭看了眼法醫處的方向,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市第一醫院的二樓大廳候診里人來人往像極了一個剛開張的大菜場,人流中,王勇戴了一頂洋基隊棒球帽,獨自悠閒地坐在第三排最靠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素描本,看似在認真畫畫,其實視線範圍卻從來都未曾離開過心理科的門診室大門,他才不擔心剛上班沒一個小時的李曉偉會把自己這個不速之客給認出來,因為他已經確信李曉偉現在的心思全都在那個漂亮的年輕女警察身上了。
白色的素描紙上很快就出現了李曉偉的側面像,竟然有八分相似。畫畫是王勇用來打發時間的最好方式,在他看來,有時候就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掩護,那樣跟蹤監視的時候,自己才不會顯得那麼無聊和愚蠢。
很快到了吃飯時間,李曉偉推開門診室的門走了出來,快步向樓下走去,手裡拿著一個搪瓷飯盆和一把不鏽鋼勺子。和早晨來上班的時候相比,李曉偉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第一醫院雖然是市裡最大的醫院,病人多如牛毛,但是心理科門診本來就不會有很多病人,相比之下是個極其清閒的部門,所以,當別的科室的醫生還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李曉偉卻已經開開心心地吃中午飯去了。王勇自然尾隨在他的身後。
醫院食堂在門診大樓的旁邊,還沒走近就已經聞到了一股噴香的飯菜味道,李曉偉掀開門簾進去後五分多鐘,王勇才跟了進去,他可不想再被李曉偉給抓個正著,因為上次放過自己,這一次再被抓住的話,王勇毫不懷疑自己會有被揍得半死的風險。而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和李曉偉正面交鋒。
食堂很大,三百平米那種,李曉偉排在一堆護士的後面,心不在焉地慢吞吞向前挪動著步子,很快就端了一盆飯菜向空著的桌子旁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