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

暗夜捕手 戴西 第2頁,共2頁

盧浩天皺眉:「胡說八道。」

李曉偉一拍桌子,伸手一指盧浩天,笑了:「沒錯,就是這種感覺——胡說八道。我們正常人三分鐘都堅持不下去,因為我們知道我們的對面根本就沒有人,但是潘威,我的病人,卻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和一個叫‘禮包’的人說話。我接連觀察了三天,就確診了他得的是妄想症,而不是躁狂症。後來我再三問他的同事才知道,那天是因為一個同事要拔牙,談起拔牙的事,他突然就受到了刺激,才會誘發病症。」

「拔牙?會讓一個人發神經病?」盧浩天覺得不可思議,不由得和身邊的阿強面面相覷。

李曉偉想了想,說道:「我那時候是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對精神病人來說誘發病因的可能性是多種多樣的。有時候根本就沒有辦法用正常人的思維來解釋。但是潘威就是聽不得有關牙齒的相關話題,尤其是‘拔牙’,而他的同事也是比較誇張的那種型別,說什麼要是把人的牙齒都拔光了是什麼樣子,他聽到了,本來很正常,就突然發病了,誰都攔不住。」

李曉偉聳聳肩,雙手一攤,隨即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接下來就在我那邊看病,每週一次,堅持了兩年吧,我具體時間記不清了,中間缺席過幾次,當然了,也是有請過假的,畢竟我們是正規醫院,很重視病人,都有相關的登記記錄……」

盧浩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強,接著又問道:「那最後一次他來看病,有提到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李曉偉想了想,肯定地點頭:「有,他提到了一個有關‘牙仙’的傳說。」

盧浩天和阿強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沒錯,還是‘禮包’告訴他的,治了兩年,又回到起點,我到底還是輸給他的‘朋友’‘禮包’了。」李曉偉長嘆一聲,搖搖頭,一臉的無奈:

「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你們說是不是?」

4.

傍晚,警局對面新開的貓屎咖啡館裡客人寥寥無幾。

李曉偉笑眯眯地看著章桐,半天沒有說話。

「你笑啥?」章桐皺眉,「我有那麼滑稽可笑嗎?」

「沒有,我就是在琢磨,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就這麼苦苦的玩意兒還這麼喝得有滋有味的女孩子,想來現在這個社會上還真是不多了。」李曉偉笑得很開心,「所以我說你很特別!」

「不奇怪啊,越是單純的咖啡,就越能品味出這種咖啡豆的原始風味來,有時候少了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反而更能看清楚東西的本質來。」章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認真地打量著李曉偉,「你睡眠不足啊,李醫生。」

「哦?是嗎?你怎麼看出來的?」李曉偉不免有些意外。

章桐伸手指了指李曉偉的右眼皮:「眼瞼肌肉痙攣症,應該有一段時間了。看來你晚上一直都沒休息好。」

李曉偉有點尷尬,趕緊把話題扯開:「章醫生啊,你是大忙人,能約你出來一次真的不容易。」

章桐伸出右手,打斷了李曉偉的話:「別繞彎兒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按照規定,相關的檔案是不能帶出警局的,李醫生,我只能告訴你,阿瑞這件事確實存在。你的病人沒有對你說假話。至於說他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我就無能為力了。對於他的去世,我只能深表歉意……」

一絲黯然的神情在李曉偉的眼神中閃過後,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隨即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了起來:「說到潘威的死,你知道嗎?章醫生,我已經習慣了每天去面對一個不正常的精神世界,但是卻還不習慣我病人以這種方式死去。在我看來,他絕對不會自殺,我也不相信他會自殺,雖然說潘威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妄想症患者,但是在‘禮包’的陪伴下,他活得很快樂,也很樂觀,而且我看得出來憂鬱症和妄想症的根本區別,這簡直就是小兒科的難題了。章醫生,你知道嗎,有時候,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其實還真得很羨慕他的,成天不知道愁滋味啊!」

他抬頭看著章桐:「我阿奶,她就跟我說過,一個人如果沒有走到絕路,是絕對不會選擇自殺的,如果潘威真的要選擇自殺的話,那麼兩年前他犯病的時候,就會這麼做了,而不用等到現在,你明白嗎?」

章桐心中一動,不由得輕輕點頭:「這點我贊成。」

「我不會放棄調查的。」李曉偉說,「我一定要找到這個‘牙仙’。潘威的死肯定和他有關。」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牙齒!我查過資料,這是牙仙最感興趣的東西。」

章桐不說話了,用一種看耍猴的目光死死地瞪著他。看得李曉偉後脊樑骨直發毛。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李曉偉這才偷偷地鬆了口氣。

熟悉的鈴聲熟悉的號碼,章桐鬆了口氣,滿臉歉意地站起身:「你也不用想太多了,李醫生,這世界上是沒有什麼所謂的神靈的,而潘威的自殺或許是他以前牽涉進了什麼別的事情所導致,我想最後總會真相大白的。我要走了,謝謝你的咖啡,改日再見!」

說著,章桐便拎起包轉身向門外走去。

透過咖啡館的法式玻璃落地長窗,李曉偉目送著章桐消瘦的身影穿過馬路後就匆匆消失在了街對面的警局大門裡,很快,警笛響起,幾輛警車衝出大門,向遠處駛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空中下起了雨,雨無聲無息卻越下越大,彷彿是要竭力掩蓋住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秘密一般。

李曉偉輕輕嘆了口氣,低頭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