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李曉偉驚得目瞪口呆,差點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儘管他事先已經知道這只是一個‘故事’。
「牙仙把他爸爸給活活油炸了啊!」潘威雙手一攤,表情顯得很平靜也很無辜。
李曉偉完全入戲了,他一口茶水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就全都給噴了出來,嗆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沒這麼恐怖吧?潘先生,你是不是昨天晚上看恐怖片了?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對你的病情恢復沒好處。」
聽了這話後,潘威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他一臉的嚴肅:「李醫生,我沒有病,我現在很好,告訴你,真的有牙仙,‘禮包’從來都不會騙我。」
「李醫生,你一定要相信我!」潘威神情異樣專注地看著李曉偉,「並且牙仙還會出現!只要他願意,他隨時都會出現,他會為你做任何事,而他的報酬,就是人類的牙齒。」
「好呀,是嗎?看來確實很神奇!」李曉偉努力在自己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既然是個秘密,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呢?」
潘威轉頭和隱形的‘禮包’低語了幾句後,說:「因為我想見見牙仙!」
「這個嘛,我想我可幫不了你!」李曉偉偷偷鬆了口氣,「因為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神通廣大的牙仙。」
「不,你認識!」潘威卻上前一步,湊近了李曉偉的臉,口氣也變得斬釘截鐵,「你還和他很親近。」
李曉偉哭笑不得:「別開玩笑,潘先生,我要是真認識這麼個大神仙的話,我還用得著在這裡上班賺那麼點小錢過日子?」
「可是‘禮包’就是這麼說的。他說你認識!……對吧,禮包?」潘威一臉的委屈。
李曉偉剛想反駁,可是轉念一琢磨,就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和幻想症病人交談最忌諱的就是試圖想去反駁他的一切理念。李曉偉並不蠢。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潘先生,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你的朋友‘禮包’先生告訴了你的話,你能轉述給我嗎?我很感興趣的。」李曉偉用力劃掉了筆記本上自己寫的一條要點,然後強打精神在臉上保持笑容,打算換個方式和潘威繼續交談下去。
潘威點點頭:「阿瑞家對面有人辦喪事,準備了好幾口大鍋,灶臺搭建好了沒多久,聽說鍋裡倒滿了油,準備第二天一早炸魚用。阿瑞爸爸個子不是很高,他的死屍就是在油鍋裡被人發現的。至於是誰點燃了灶臺下的火,沒人知道,而後來法醫說了,阿瑞爸爸在下油鍋之前肯定還是活著的。」說到這兒,潘威的目光中充滿了興奮,「說話算話,牙仙真得是很厲害。」
「那也有可能是阿瑞爸爸喝醉酒無意中路過油鍋失足跌落致死的吧?」李曉偉的聲音小得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夠聽到。
潘威搖搖頭:「阿瑞知道這個訊息後,立刻就問警局的人,他爸爸的牙齒還在不在?你猜,警局的法醫怎麼說?」
「為什麼要問牙齒?」李曉偉鼻子一癢,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牙仙幫你做事的代價交換就是牙齒。這個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李醫生?」潘威神秘兮兮地笑了。
李曉偉陷入了沉默,後脊背有些發涼。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潘威伸出左手從隨身帶著的紙袋子裡拿出了一盒檸檬蛋糕,很大方地雙手捧著放到李曉偉面前:「李醫生,知道你喜歡吃元祖家的蛋糕,這次就特地帶來給你吃的。」
看著豔麗誘人的蛋糕,李曉偉的胃裡卻一陣翻江倒海,雖然是醫生,但是聽了剛才油炸活人的故事,他哪裡還有胃口吃得下去。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吃甜食。你自己吃吧。」這一刻,李曉偉相信自己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潘威卻顯得並不很在意,李曉偉注視著他一副悠然自得地樣子,左手拿著小勺子在很有耐心地一勺勺挖著吃,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是不是智商高的人左撇子的可能性也非常高?李曉偉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別的點上面去,竭力不去想象活人一旦掉進滾燙的油鍋裡的樣子,儘管那只是出自於一個妄想症病人的無窮遐想。
四十分鐘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時間到了,送走了潘威,同時在潘威的執意要求下跟‘禮包’也道了別後,李曉偉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活動了一下頸部關節,剛想通知下一個病號,細琢磨,手卻停在了半空中。潘威的話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牙仙大人……願望……牙齒都沒了……
醫生相信病人的話?李曉偉不由得啞然失笑,這怎麼可能。他的手隨之放在了叫號機上,用力摁了下去。門外很快就傳來了下一個病人的腳步聲,李曉偉用窗臺上的抹布擦了擦辦公桌,然後坐在辦公椅裡開始等待。
五分鐘過去了,看著新來的病人的臉,他卻懊惱地發覺自己根本就靜不下心來。
下班的時候,李曉偉並沒有和往常一樣馬上離開辦公室,而是快速點選病人家屬聯絡電話一欄,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電話號碼並隨手在拍紙簿上記了下來。
李曉偉心裡藏不住隔夜的秘密,他是個一旦決定了就必須去實施的人。
終於撥通了拍紙簿上用鉛筆潦草得記下的手機號碼,李曉偉心中也想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了一個略帶沙啞磁性的年輕女人的聲音:「我是章桐,請問你是哪位?」
從來不緊張的李曉偉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話了,他紅著臉,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個詞——你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曉偉不由得苦笑,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的聲音會和現實中有那麼大的差距——擺明了電話中冷靜睿智的章桐與現實中的毛糙突兀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