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浩天右手叉腰,大手一揮:「去調監控,我們在這裡瞎轉悠只會白白浪費時間!」
其實他也很清楚,和第一具屍體一樣,這根本就是個擺設的監控肯定什麼都不會拍到。但是除了監控,盧浩天又能做什麼?這麼大的體育館,看似和小旅館比起來要更容易發現屍體一點,可是此情此景,除了少了包裹屍體用的塑膠袋外,別的和小旅館現場發現屍體的過程其實一般無二,因為沒有人會天天跑到十米高的跳臺上去跳水,即使對外開放,大家也都只會在泳池,所以,如果沒有這支專業游泳隊的突然到訪,游泳館最高的十米臺一個月都不會有人上去一次。
至於監控,體育館監控室的答覆是:我們的探頭只對著游泳池,所以別責怪我們失職,這,只是經費問題,與敬業與否絕對沒有任何關係。
「那至少這幾天游泳館整體的探頭監控資料你們有吧?實在不行我們就‘大海撈針’唄。」盧浩天不甘心地嘀咕。
監控室的保安伸手指了指一邊的監控臺,嘴一撇:「你們自己調,愛看多久看多久,我反正無所謂。別怪我沒提醒你們,畫素很差的。」
盧浩天頭也不回地順手一拍助手阿強的肩膀:「你,給我買兩個包子來,我早上到現在什麼東西都還沒吃呢。」
阿強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我就不信了,這次還會一無所獲!」盧浩天嘴裡嘟嘟囔囔著,一屁股在監控臺前坐了下來。
通往跳臺的鐵質梯子因為時間久了的緣故,鏽跡斑斑,人一踩上去就會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為了儘可能近距離地觀察屍體,章桐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樓梯臺階上。
因為注意到了屍體身下有異物,她便努力向前探出身體,戴著乳膠手套的手伸進了屍體的身下摸索著。
「章主任,你小心啊!」由於平臺過於狹小,基本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所以潘健就只能扛著照相機站在了章桐身後的樓梯上。而十米平臺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可以晃動的,如此設計就是用來便於跳水運動員的起跳和動作借力。
但是章桐卻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環境,她甚至於都不敢朝下面的泳池看去。
討厭的恐高,並且程度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她不得不盡量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屍體上。
隔著一層手套,章桐感覺到除了屍體以外還有一個冰冷而又堅硬的東西,她的心不由得一動,在此同時順勢用力把它拽了出來。
是一把熟悉的解剖刀!表面明顯經過精心擦拭,絲毫沒有因為在屍體身下而失去任何光澤。看著手中的刀,章桐一臉的驚訝。她還是頭一次在案發現場除了自己的工具箱以外看見過這麼特殊的東西。
這是一把專業的法醫用的解剖刀。和一般的醫生用手術刀不同,略長,也更為鋒利,在解剖刀的一邊還專門設計了一個開口,便於對付不同程度的屍體,而這些,如果你不是法醫,是會完全忽視這些細小的差別的。
但是章桐不會。不知道為什麼,她腦海裡又一次閃過了那個熟悉的影子和臉上所特有的不屑的笑容。
不,這不可能!章桐感到一絲莫名的慌亂,手中的解剖刀差點穿過鐵梯的縫隙滑落到地面上去。
「章主任,你沒事吧?」潘健關切地問道。
「沒事,我很好。」章桐隨口敷衍了句,同時趕緊把解剖刀塞進證據袋裝好交給潘健,「來,搭把手,我們把他搬下去。」
要想在十米跳水平臺上完成屍表的檢驗,章桐可不敢去冒自己連同屍體一起跌入游泳池的風險。
更何況自從上次差點被彭佳飛淹死在大海里後,章桐到現在都無法徹底擺脫溺水的心理陰影。
於是,在大家的目光注視之下,身材瘦小的兩個法醫不得不撅著屁股,一點一點地把屍體用特製的藍色繃帶擔架抬著給一層層挪下了鐵質簡易臺階。終於到達地面的那一刻,章桐的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能把這傢伙弄到十米跳水平臺上去的人,絕對不簡單!章桐懊惱地抬頭最後看了一眼高高的跳水平臺,衝痕跡檢驗的同事點點頭:「你們可以上了。」
這是規矩,命案現場,法醫先行。
推著簡易輪床走出游泳館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珠夾帶著塵土濺起老高。章桐不得不給擔架上的裹屍袋蓋上了厚厚的防雨布,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拿來專門裝證據用的牛皮紙袋子把死者的十指全都牢牢地套了起來。而自己和潘健,則被淋了個溼透。在某些特定的環境中,死人要比活人更重要。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這一點都不像是秋天的雨。